第23章 小姨（1/1）

程雪初在发现未接来电时，已经和舒伦走出了写字楼，心还尤为沉浸在那个曾被她称为弱智的游戏里。

“怎么？回味无穷啊？”舒伦故意打趣她。

“我只是觉得好笑，你这个篮球半吊子还主动教我，结果还没我玩得好。”

程雪初恢复漠然冷淡的表情，带着些不屑的小表情，看得舒伦忍不住嗤笑出声，又不忍心拆穿真玩不好的人到底是谁。

“那不多亏我讲解得好，要不你能这么快上手？”

程雪初沉默一会，眼珠子咕噜一转，“也是……毕竟是咱们市一中文科天才亲自讲解教学，听不懂又玩不好打的岂不是天才的脸？”

“……”

这些称号都是程雪初后期从学校贴吧和庄斯然那儿知道的，即使听庄斯然说过舒伦的文科成绩以及发表的各类优秀作文，但看到时还是觉着浮夸又搞笑。

再之后无意间从在周妈办公室里看到那次分班考试的排名和分数，下意识就瞟了眼舒伦的名字。

排名：23 姓名：舒伦 语文：147 数学：102 英语：123 文综：292。

程雪初强压住内心的大震惊，是不是天才不知道，但这人进A班真全靠逆天的文科成绩撑着啊。

也是从那天起，程雪初对舒伦五花八门的称号里确实是认可那么几个的。

像方才那样拿出来调侃调侃，眼瞅着舒伦马上沉下去逐渐铁青的脸色也挺有趣。

两人往学校方向走着，程雪初从包里摸出手机想看看离下晚自习还有多久，得算着时间回去，否则这自习逃得过于明显了。

刚一按亮屏幕，那几个写着“小姨”两字的未接来电登时让她的心往下坠了坠，脚步也蓦然停住，慌乱感袭满全身。

舒伦几乎同时就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你直接回家吧，我得先回学校了。”

程雪初丢下这句话，立马就上了街边的一辆出租车，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学校，进大门时也全然顾不上保安大叔的盘问，迅速跑回了宿舍。

宿舍里空空荡荡，大家都还在晚自习，程雪初放下书包，顺了顺气，打开手机，点了回拨键。

“嘟，嘟，嘟……”每嘟一声，程雪初的呼吸就不自觉停一秒。

程雪初所称的小姨是蔡芸最小的亲妹妹，蔡萱。

蔡萱在所有亲戚里是对程雪初好得没话说的，年轻时嫁到了沿海城市，尽管每年回来的次数不多，却也时常惦记着她，日常的电话和短讯没断过，也经常给她寄衣物、海鲜、特产什么的。离家出走后，没有告诉过蔡萱，她知道家里其他人也不会主动去说这些容易引人七嘴八舌的话题。

所以直至现在，程雪初是几个月来第一次和蔡萱联系。

第五次嘟声过后，电话接通了。

“喂。”听筒里传来轻柔熟悉的女声。

程雪初呼吸一滞，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雪初？我是小姨。”

程雪初顿了几秒才缓缓出声，“…….嗯…小姨，我在。”

“你还好吗？”

短短四个字让程雪初眼眶不受控制酸得要命，蔡萱这么问，显然是已经知道了家里发生的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雪初，我都知道了，你爸妈真是……”蔡萱哽咽一声，“我开始联系了小恩，他说他挺好，我想紧跟着问问你的情况，偏偏你小叔突然出了车祸住进医院，实在没顾得上。”

程雪初刚想说没事，蔡萱的话还没说完，“到上个月，小恩有一天给我打电话，语气很低落，也说得没头没尾的，就让我以后都别因为家里的事联系你了，给你清清静静一段时间，我当时很懵，这孩子从不会说那样的话，你俩是不是闹矛盾了？听他的口气，他是不是知道了你……”

“是。小姨，我告诉他我不是他的亲姐姐了。”程雪初没等蔡萱完全问出口，先说了。

蔡萱听闻默默叹出一口气，“对小恩来说，知道或不知道都不会影响你是他姐姐这件事，他和我说出那些话，也能听出来全是在为你着想。”

“嗯，我知道，小姨。”

“只是，我这段时间联系不上他了，手机怎么打都是关机，心里总是很慌，没办法才想着联系你试试看，你们最近联系过吗？”

程雪初太阳穴突的一跳，回想起从派出所到现在自己联系过程予恩几次也都无果，那时没多想，现在看来，确实是故意失联了。

“小姨，你别急，我能联系上程予恩的，别担心我们，你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小叔和表妹就行。”为了先宽住蔡萱的心，程雪初依然表现得成熟懂事。

“好，好，雪初，你和小恩千万要好好的，缺什么少什么就及时告诉我，别和我失去联系，小姨下个月抽时间回来一趟看你们。”

蔡萱在电话里，最后说了一句，“你怎么看你爸妈我不管，可小姨是你永远的家人，知道吗？”

其实程雪初在初三时知道自己是领养的时候，她用力回忆过数次，却因年龄太小，实在没有一丁半点在福利院的记忆了。她也不是没想过去试图找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哪，蔡芸和程建恒对她不好，她能理解，都不是亲生怎么还能渴望有亲情。

那亲生父母呢？为什么不要她了？为什么要丢掉她？她那时可能甚至都没满周岁，到底是怎么舍得的……

慢慢冷静下来后，程雪初才认识到一个更残忍的事实，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他们可能也和蔡芸程建恒一样喜欢男孩，抛弃她后生了儿子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又可能亲生父母已经分开分别重组了其他家庭，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有了心爱的丈夫和妻子，有了新的孩子。

唯独，哪都没有她。

世界那么大，就容不下一个她吗。

正因如此，家人这两个字是程雪初从不敢奢望的。

而在蔡萱说出“是你永远的家人”时，程雪初再没能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