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风云际会（1/1）
余承方与蓝雅若来到义庄已快要天亮了。此处义庄古老简陋，只有两三间屋子，像是多年都没有修缮了，屋内停了几具不知何时送来的尸体，却未见到半个看守的人。两人挨个房找了一阵，果然未找到胡莲芸等在此处的人。
想来也是，距离胡莲芸定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来人大概早就回去了。余承方叹道：”看来芸姐派的人早就走了，倒不知明天中午他们如何安排的。“
蓝雅若笑道：”无所谓如何安排，既然已经没有了少林寺的顾虑，我们不如倒是直接去镖局好了。“余承方点了点头，道：”不过我倒是有些疑惑，那三小姐下午才去少林寺送的信，怎么当天晚上了关大师就到了。“蓝雅若想了想似乎也觉时间不对，可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悻悻道：“说不定少林寺那帮秃驴都是轻功绝顶，三两下功夫就到了。”
余承方不禁笑了起来，道：“雅儿，你又乱说。”蓝雅若吐了吐舌头，也未搭话，只是伸了个懒腰，眼角显出了些疲惫。
义庄外有一段枯树，余承方领着蓝雅若走了过去，两人并肩坐下。女孩将头靠在余承方肩上，少年轻声道：“雅儿你困了吧，要不你先休息一会。“蓝雅若打了个哈欠，道：”承方哥哥，你说这义庄里的人，他们还有感觉吗？”少年望着漫天红云，回道：“不知道，师父说人死了就只剩下一堆白骨，立的那些碑都是给活人看的。”
蓝雅若双手挽住少年胳膊，一阵温热透过衣裳传到手臂，直暖到了心里。眸光流转间，蓝雅若又开口道：“可若是死了什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那父汗和汉王他们争的又有什么用呢？”余承方抓了抓脑袋，脑海中一片空白，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半晌，蓝雅若嗔道：“臭哥哥，怎么不说话了。”余承方只得尴尬道：“我，我也不知道……”蓝雅若噗哧一笑，如鲜花绽放，清丽无双。
树影婆娑，清晨的点点碎阳照下来，落在二人身上。少年只觉身边隐隐幽香，淡淡传来，从鼻尖慢慢渗到心里，忍不住看去，只见蓝雅若也正注视着他，眼神中几许柔情，几许痴迷。
午时，中州镖局，聚义厅。此时大厅内聚集了十数人，赵天麟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子上，胡莲芸及詹晟分立在其后左右，了关半躺着坐在赵天麟下手的位置，一名弟子腰间挂着朴刀站在了关身后，赫然是那济南城里的孔亮。往下依次便是刘南荃、黄地延、宋北平三大镖头。再看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坐着一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月牙色的衣服，衣服上用青丝绣着华丽的图案，身后站着两名差役模样的人，正是布政司大人府上的管事。中间空了个椅子，而后便是胡月清、胡月红和胡枭三人。左右末了的几个座位上还端坐着几名镖头，此时正窃窃私语地议论着什么。
“东家到~~！”随着大厅门口一声呼喊，古月朗推着一架轮椅缓缓走进厅内，轮椅上坐着一名花甲老人，朱颜鹤发，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显得神采奕奕，可想其年轻时定也是一方豪杰。古月朗将老人推到两排座位的中间正前方，俯下身道：“爹，人都到齐了。”
老人点了点头，古月朗走到古月清身边空着的位子上坐下。便听右手边那名男子问候道：“古老东家身体硬朗，雄风不减当年啊。”老人点头笑道：“王总管见笑了，老朽早就是风中残烛，这身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了关忽地笑道：古玄明，你这‘铁索横江’如今倒成了‘推车过江’，一看就是享福享多了，酒肉淫欲终入阿鼻地狱，不如跟和尚我换一换，让和尚替你下这地狱。“
古玄明哈哈大笑，道：”大师神功盖世，一别多年，倒是神采依旧，古某怎敢与大师相比。不知大师昨日住得可还习惯？“了关摆了摆手，道：”和尚我风餐露宿惯了，只要有好酒好肉便可。“
了关身后的孔亮满脸苦涩，低头小声道：”师叔祖，下山时方丈特意嘱咐我，让您不要喝酒吃肉。“了关一脸无所谓，道：”那秃子懂的什么，大肚容世，乾坤在胸，本就无物，何足道哉。“
孔亮也是无奈，思来想去拿了关毫无办法。但听赵天麟笑道：”大师境界非凡，确是我等不可比的。“了关回道：”赵天麟，十五年前我便劝你早日辞了那劳什子总镖头，也不至你十几年来寸功未进。“
古玄明叹道道：”大师，我与天麟也是迫不得已啊。“了关笑了笑，未再开口。古玄明转而看向王总管，道：”总管今日前来，古某也知晓事情缘由，今日定给王总管一个答复。“王总管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布政使大人一直也在等个交代。”
古玄明笑了笑，随后问道：”天麟，夜明珠一事可有结果了。“赵天麟回道：”夜明珠虽还未找到，但莲芸却是发现了一些线索。“说完朝身后的胡莲芸点了点头。胡莲芸立刻道：”东家，师父，前日弟子收到风声，说是罗四和张斌当日沿河搜索，在洛河岸边找到了一具窃贼的尸首。“
古枭忽问道：”哦？那尸体呢？“胡莲芸回道：”当晚我正准备前往张斌房中问明，岂料张斌已遭人毒杀。“古枭忽然笑道：”这么说来，你根本就没找到尸体了？“胡莲芸看了看赵天麟，只得道：”虽未找到，但此事蹊跷，莲芸认为是有人想杀人灭口。“古枭笑道：”张斌被杀，全镖局人尽皆知，至于是何原因，自有官府去调查。总镖头，你们就算找不到东西，也不该推到个死人身上。“
赵天麟回道：”二爷，既是调查，那可疑之处我等定是要考虑进去。况且张斌早不死晚不死，为什么就死在莲芸知晓此事之后。“古枭打开手中折扇，扇了扇，道：”那我又如何知道，说不定是你徒弟知道阴谋败露，杀了张斌后贼喊抓贼。“
未等赵天麟发作，古玄明冷声道：”小弟！莫要凭空猜测！天麟跟随我多年，他的品性我是了解的。“古月清也附和道：”是啊，小叔，赵叔在镖局这么多年，绝不会干这监守自盗的事情。“
古枭”哼“了一声，道：”既如此，总镖头总领镖局事务，今日总要有个交代。中州镖局几十年打下的名声，可不能断送在我等手上。“赵天麟强压怒火，道：”张斌虽然死了，但罗四还在镖局内，可叫罗四出来对峙。“古枭笑道：”既如此，便将罗四叫来吧。“
罗四颤颤巍巍走入殿内，俯身道：”见过老东家。“古玄明示意他起身，问道：”罗四，总镖头说你找到过尸体？“罗四看向古月朗，却见古月朗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并没有想开口的意思，心道：”该死，这狗日的大爷打算见死不救吗？上午还说要将古月红和古枭碎尸万段，现在怎么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罗四哪里知道，古月朗这人岂会因为一个女人就打乱自己的计划，如今他只想等赵天麟与古枭鹬蚌相争，自己最后再来个渔人得利。罗四想到自己小命如今还被蓝雅若捏在手里，索性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咬牙道：”回东家，那天日出时，我与张斌在洛河边找到一具尸体，那尸体穿着夜行衣，我记得那人就是宋北平的师弟！“
宋北平闻言怒喝道：”罗四！你血口喷人！我……我！毙了你！“宋北平一怒之下，抬起手就要拍向罗四。
”放肆！“古玄明沉声道。
古月朗眉头微微皱起，露出疑惑的表情，他万万未料到罗四居然会在此时背叛他，心中恨不得将罗四撕成八瓣。宋北平不得已坐回到座位上，便听古玄明问道：”罗四，你怎知道那人是宋镖头的师弟？“
罗四答道：”两年前我与宋镖头押镖去山东，在西张沟曾见过此人，那时宋镖头管他叫方师弟。“了关闻言，笑道：”莫不是方汉海？“宋北平忙道：”了关师伯，你莫要听这厮乱说，方师弟年前就去了关外，至今还未回来。“了关摆了摆手，道：”不干和尚的事，和尚只是来蹭吃蹭喝的，“
古玄明又问道：”罗四，你可有什么证据？“罗四此刻也是进退两难，心道：”小姑奶奶，你再不出现，罗四我等不到你毒药发作就要死了。”思索间，罗四满头大汗，却听古玄明道：“罗四！你可有证据？”声音较之前提高不少，似是动了真怒。
罗四被逼到绝处，心想：“妈的……老子豁出去了，今天把你们这些狗日的全拖下水。“便道：“小人前日就已将此事禀告大爷，大爷昨日还安排了许薇与我去查验尸体。”
古玄明“哦？”了一声，道：“月朗，可有此事？”古月朗心知躲不过去，便笑道：“父亲，孩儿本想迟些再向父亲禀明，既然罗四说了，孩儿也不想隐瞒什么。昨日确实派了许薇与罗四同去，不过却只有罗四一人回来了，据罗四说，许薇被三妹扣下了。”
古月红一脸震惊，忙道：“大哥，你胡说些什么？昨日我一直待在府内，再说我为什么要扣下许薇？”古月朗笑道：“三妹为何要这么做，那就要问宋镖头了。”
宋北平虽身为四大镖头之一，但其生性胆小，能做到这个位置靠的多是须臾奉承，本就心虚，如今又被处处针对，不免有些颤抖道：“大爷，你莫……莫要栽赃陷害，我可从来……从来都没见过什么许薇。”
古枭眉角微扬，笑道：“月朗，你口口声声说月红和宋镖头劫了许薇，可有什么证据吗？”古月朗道：“证据？还要什么证据，那尸体不就是证据，除了宋北平，难不成还有其他人能和方汉海扯上关系？”
古枭走到场中，道：“且不说那尸体到底是不是方汉海，就算是方汉海，难道就一定是宋镖头指使的吗？他不过就是宋镖头的一个师弟而已。”随后又走到赵天麟身前，道：“据我所知，总镖头三天前带了两人回镖局，其中一人曾在镖局外被刘镖头当场抓住，另一人据说就是现下被各大门派通缉的余承方！”
赵天麟冷哼一声，道：“古枭，那二人不过是我一故人之后，跟这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你莫要胡乱牵扯？”古枭收起手中折扇，道：“是吗？听说那余承方在山东劫了乐安大狱，还私放了朝廷钦犯，如此行径难道还不值得怀疑吗？不信你们大可以问问了关大师，少林此次也是为了捉拿余承方而来。”
古玄明沉声道：“天麟，可有此事？”赵天麟回道：“明兄，我那后辈与各派有些误会，但他绝不是鸡鸣狗盗之徒，况且……”古枭忽然打断道：“况且总镖头已将他俩私自放了，如今是死无对证，是吗？”赵天麟怒道：“古枭，你！”
古玄明叹道：“天麟，你从来都是老成持重，我才放心将镖局交给你，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与我商量。”未等赵天麟接话，古枭又笑道：“月朗，我看那许薇丫头倒像是被余承方他二人劫走的。你万不要上了他人的当。”古月朗冷哼一声，继续看着古枭的表演。
赵天麟强忍怒火，压低了声音，道：“古枭，他二人前天下午就已经走了，怎么会有机会绑架许薇？”古枭笑道：“这么说，总镖头是承认私下放了那两人了？”
赵天麟未想到着了古枭的道，直愣愣盯着古枭，却是如鲠在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宋北平在一旁赶忙帮衬道：“是了，定是余承方盗了夜明珠，说不定镖局内还有人与其勾结。”说完，直看向赵天麟，就差直接说出赵天麟的名字。
古枭却摆摆手道：“宋镖头千万不要路乱猜测，总镖头向来都公正严明，古枭从来都相信总镖头是干不出这种监守自盗的事情，不过那余承方狡猾多端，说不定就是利用了镖头这念旧的毛病，才能将这夜明珠盗了去。”
胡莲芸见赵天麟呆坐在凳上，忙出言道：“二爷，人不在这里，你怎么说都行，这也不过是你猜测的而已。”古枭耸了耸肩，道：“是不是胡乱猜测，叫余承方回来问问便知，只是在下有一件事怎么也想不通，若是此事与他无关，为何总镖头要这么匆忙送他们离开。”
“古枭，你明明知道少林寺要抓我承方哥哥，还让古月红通知少林寺来镖局，我倒想知道你安的什么心。”门外，一声清丽的女声传来，众人朝外望去，便见蓝雅若与余承方一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