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逃出生天（1/1）
再次醒来，余承方已身处大牢之中，也不知昏迷了多久。此时四肢被锁链牢牢锁着，浑身疼痛，身上胡乱地裹着一些纱布，纱布上血迹已干，混杂着地上的泥土，看上去乌七八糟的。余承方刚想运气挣脱，却发现丹田中隐隐作痛，竟凝聚不起半道真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师兄师姐他们是不是已经逃掉了。“余承方心道。少年观察了一下四周，墙壁上涂满了肮脏的污垢，房间里漆黑一片，仅有一个小小的窗户里有微弱的光透入，只能照亮房间的一小部分。空气中浮动着霉臭和湿润，四周的似乎没有人，显得沉重而阴郁。
没过多久，牢门被打开了，紧接着，一道灰色的影子来到徐承方门外。
”醒了？“
余承方并未搭话。来人似乎笑了笑，接着又退了出去。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伴随哒哒哒的脚步声，牢门又被推开，随后灯火通明，一群人走进牢房，并排站在牢房走廊上，最后有一中年男人从走廊尽头走来，此人身穿靛蓝色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了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男人来到余承方牢房前，身后一老奴端着一把椅子放在其身后，中年男人缓缓坐下。此人正是徐王。
”醒了？你叫什么名字？“徐王缓缓开口问道。余承方冷哼一声并未答话。
”不说也没关系，我只想知道是谁派你来的？“徐王又问道。
”没人派我来，我只是恰好路过徐州城。“余承方冷冷答道。
”恰好路过？哈哈，恰好路过？从哪里来路过，又要到哪里去？“徐王手里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玩味地问道。余承方又闭上了嘴，并未接话。
”你可知夜袭王府，又杀了那么多城门守卫是多大的罪？“徐王哼了一声，又道：”看你还未到弱冠之年，不要为了一时冲动，浪费了大好的年华。”
”你为了一己私欲，出卖自己的国家，我只是做了所有大明朝人应该做的事。“余承方忽然怒吼道。
”可笑，可笑，哈哈哈哈，所有大明人应该做的事！这如今的皇帝难道就不是靠造反坐上的九五之位？那时怎么不见有人去做所有大明朝人应该做的事，历史不过是胜利者抒写的赞歌罢了，你一黄口小儿懂得什么？“徐王转而对身后一名武将模样的人说道：”武都统，这人我交给你了，务必给我问出幕后主使者是谁。“
”是，王爷。“武都统拜道。徐王起身带着众侍卫离开了大牢。待王爷离开后，武都统笑着看向余承方道：”小子，我劝你还是招了吧，你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前几日你又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老实招了，我还会让你走得痛快。否则……“
”哈哈！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虽年纪不大，但这些道理我总是懂得。“余承方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哼哼，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丈夫。“说着，武都统指着身后的墙上道，”先给你介绍一下，这墙边放的是械、镣、棍、拶、夹棍五种刑具，普通人最多两日便受不了了，看看你这大丈夫能撑过几日。来人啊！“
”在！“几名官差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
”给我把他架出来吊起来！“武都统命令道。
入夜，余承方奄奄一息地吊在木架上，距离用刑至今已经过了约三四个时辰，少年身上血肉模糊，嘴角还挂着未流干的血迹，早已昏死了过去，手上的夹棍还未来得及褪去。
”这小子嘴真硬啊。“一名官差道，”普通人早就受不了了，这小孩居然能撑到现在。“
”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武都统道，”给我把他弄醒！“
一官差拿起地上的水桶，泼在余承方身上，少年受到冷水的刺激，缓缓睁开眼睛，此时眼睛已经肿了起来，只能勉强看见眼前近处。武都统手上提了个瓦罐走到余承方身前，瓦罐里装满了晶莹剔透的晶体。
”这是盐。“武都统一边说着，一边用匕首划开了余承方胸前的绷带。”盐可是好东西，能够消毒，只不过有一点点疼罢了。我武都统还是爱惜你们的性命啊。“说着，抓起一把盐撒到余承方的伤口上，少年顿时大叫一声。紧接着，武都统将一块纱布慢慢贴在撒了盐的伤口上，按此步骤贴满了余承方身上所有的伤口。余承方此刻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瞪着满脸堆笑的武都统。
”等明日你身上的血干了，再撕下这纱布，那感觉，啧啧啧。“武都统轻蔑地笑着。”走，弟兄们，喝酒去。这审了一天，大伙都累了，昨日还约了丽阳楼的喜翠，今日我做东，大伙一起快活快活。“
”谢武都统。“众人随即乐呵呵地陪着武都统离开。随着牢门的关闭，牢房又恢复了平静。余承方依然被吊在木架上，一日滴水未进，少年此时嘴唇煞白，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临近子时，牢房外忽然传出砰砰两声，而后牢门被打开了。余承方此时仍在昏睡，但见一名黑衣白裙，头戴斗笠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身后背着一把长剑，腰间还挂着一把短剑，轻身来到余承方身前。少年本能地惊醒了，看见面前的女子，心下诧异，不知是敌是友。刚准备开口，却见女子比了个嘘的手势，随后女子靠近余承方耳边道：”我是来救你的，你不要多问，待会跟着我走。“女子声音低沉沙哑，似乎年纪比较大。
余承方望着女子思索着，”怎么会有人来救我，难道是师兄他们找来的救兵？“还在疑惑之际，女子已经打开了余承方身上的手铐和脚镣，余承方此时身上没有半点力气，没了支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中年女子见状赶紧将少年扶起，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余承方顿感有一股清香传来鼻尖。女子架着少年缓缓走出牢房，牢房外两名守卫昏倒在地上，看来应该是女子来时做的。此处看来并非是王府，牢房外正对着一处衙门的后院，远处还依稀传来打更的声音。两人缓缓朝马厩方向移动，不时还需躲避巡逻的卫兵。
”等会上了马，出城时你一句话也不要说。“
”现在还能出门吗？城门应该早已关闭了吧。”余承方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自有办法，你不必多问。“
二人来到马厩，女子从马上拿了一个包裹给少年，道：“把这个换上。”
余承方伸手接包裹，手指刚触到包裹上，一股钻心的疼痛涌上大脑，差点叫出声来。女子看余承方此时生不如死的表情，噗嗤一声，似乎是在笑。
”哼哼，英雄可不是这么好做的。“女子俯下身来，替余承方解开包裹，里面是一件青色布衣和一件交领、窄袖的长袍，另外还有一双皮革制的皂靴。
”官服？！“余承方心下惊到，此乃官府衙役公差服饰，余承方未想到此女有如此本事可以拿到一件官服。
”能自己穿上吗？“女子问道，余承方费力地想抬起手臂，却使不出丝毫力气，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女子叹了口气，替少年换上衣服和靴子。”看来，你也上不的马了。“余承方坐在原地笑了笑，道：”只能麻烦……麻烦……“
”你也不必探我身份，老朽今年已过天命之年，你就叫我婆婆吧。“女子轻声道。
”那就只能麻烦婆婆了。“
婆婆将余承方扶起，用力托上马背，随后翻身上马。”抱紧我，一会见到人不要说话。“余承方点了点头，伸手搂住女子的腰。只觉得腰楚纤细，倒不似是婆婆的腰。随即驾马离开马厩，一路来到北城门处，城门因前几日的大战，此时戒备森严，来往巡逻的士兵更是增加了一倍。
”站住！来者何人？城门已关，难道不知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了吗？“一名守城的士兵拦在城门口，厉声问道，随即又有几名守卫围了上来。女子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木牌，递给城门守卫道：”吾乃徐王府侍卫统领，奉徐王令，前往山东济南府有要事传递。“守卫看了看手中的令牌。随即谄笑道：”原来是徐王府的统领，小的有眼无珠。快！开城门。“随即下令守卫开门。刚准备将令牌还给女子。忽地，后方一士兵骑马赶来，大声道：”奉衙门令。立刻封锁城门，有人劫狱！“
守卫当下脸色大惊，忙道：”统领，您看这衙门下了令要封锁城门，要不您明日再出城？“
”混账！我奉王爷之名前往济南，耽误了事你负得了责？“女子怒道。
”可，可这？“守卫有些为难道。
女子一鞭抽向守卫，道：”衙门难道还管得到王爷吗？况且我这只有我与这位王府的兄弟，哪里来的逃犯？此次吾等前往山东，是为了递交军情，耽误了时辰，你等需以军法处置！“
守卫捂住被皮鞭抽的脸，心中委屈，当下下令道：”开门开门，此乃王府传递军情人员，速速放行！“
城门缓缓打开，女子拎起马头，高喝一声”驾”！朝城外飞奔而去。
二人沿着驿道狂奔了四五十里，找了一处空地停下，女子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服，道：“此处再往北约二三十里便是运河，沿运河向东三十里有一渡口，你可在那渡口乘船北上至滕县。”
”多谢婆婆相助，余承方没齿难忘，敢问婆婆高姓大名？“余承方道。
”我的名字说了你也不知道，而且我亦是受人之托，你不必感谢我。“说着，女子摘下身后长剑递给余承方，正是那南山宝剑。余承方抚摸着那黑色的剑鞘，手上虽仍传来钻心之痛，但内心却平静了许多。
”看来这把剑对你很重要啊。“女子轻声道。
”这是在下年少时一位萍水相逢的友人所赠，在下日日带在身边，只是已多年未见到那名友人了。“余承方忽地想起那括苍镇中的偶遇，不那白衣白马的女孩现在怎样了。
日日带在身边……
”你现在能骑马了吗？“女子转头问向余承方。
”晚辈虽有伤，但不知为何，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也……也无法运功疗伤。“余承方一直疑惑，自己虽然受了重伤，又遭严刑拷打，但还不至于如此无力，竟连引气入体也无法做到。
”你应是被服了‘醉生梦死散’此药服下后，身体如同喝醉了一般，毫无力气，也无法凝聚内力。“女子道。
”婆婆可有解药。“余承方问道。
”此药无解，但药效只有七天，七天之后，便可自愈了。你入狱至今已有四天，应该还有三天便好了。“
余承方放下心来，看来并非是被废了武功，如此这般只能再等上三天。
”这样吧，送佛送到西，我送你前往渡口，待你安全上船后，我再离开。“
”多……多谢婆婆。“
二人在此地歇息了约一个时辰，随即便上马朝渡口方向行去。此时太阳已经渐渐升起。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透过阳光，余承方望着女子驾马的手，十指尖如笋，腕白肤红如玉，一点也不像是婆婆的手。
”婆婆，你的手真好看，倒是跟我那师姐一样。“余承方微微笑道。
”婆婆你也看！“女子轻轻拉下袖口，”怎么，你师姐很好看吗？“
”那年我上了括苍山，便见到了我师姐，我师姐待我可好了，她许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了，只是……“余承方未再往下说去。
”哼，你倒是见一个夸一个，刚刚连婆婆也调侃！那你这次北上，是去见你师姐？“女子又问道。
”不，此次北上是另有要事，婆婆刚才说是受人所托救的我，不知是受何人所托。“余承方有些疑惑道。
”反正不是你那师姐！“女子似乎有些微怒。”具体是何人，等你到了地方便会知道了。“
见状余承方未再多言，他太累了，加上伤势严重，不一会儿竟然睡了过去。待到醒来时，两人已经到了运河边，京杭大运河已存在了近千年，古老的河堤与运河浑然一体，河岸两边零星地开着几朵山茶花，远处依稀有船驶来，船舷上布满了青苔，似乎与这大运河一样古老，河水静静地淌着。少年忽然觉得很安详，自从出了括苍山以后，少有会有这种安逸的感觉。
”再往前，便是渡口了。渡口附近有个小镇，你先去把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都臭了。“女子指着前方说道。
余承方低头看了看，昨日被蘸着盐水裹上的纱布如今已经在身上贴得严严实实，部分伤口已经化脓了，隐约有脓水淌出。
”你这伤要找个大夫好好看看，不然日后会有大麻烦。“
”婆婆，你可真像一个人。“余承方忽道。
”像谁？“
”像……嗯，像……我们括苍山上的胡爷爷，他啊跟你一样，对我可好了。“
女子未接话，半晌，一把敲在余承方头上。”让你又糊弄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