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的家也在清城（1/1）

自那之后，家里的吵闹声少了很多，时闻本以为虽然妈妈生了病，但是如果一家人在一起，也没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可是他没想到，那只是噩梦的开始。

时闻的爸爸渐渐开始夜不归宿，经常光鲜亮丽的出去却带着满身酒气回家。

发现父亲嗜赌是在时闻高二的时候，那时父亲已经很久没有把钱带回到家里了。

妈妈的情绪十分糟糕，时闻发现她很长时间没有吃过药，药瓶早就空空如也。

为了给妈妈买药，时闻不得不出去找他父亲。

最终看见他是在一个偏僻的地下室里，时闻偶然间听到父亲打电话时说过这个地方。

他看见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满是散落的烟头和酒瓶，里面的人都围在一起大声喊着什么，周围全是摞起来的钱，在那种脏乱的环境下待在最干净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气味难闻，也有可能是心里觉得恶心，时闻很想吐。

胃酸从翻涌着的胃里直接涌上喉间，他实在忍不住，冲出了地下室，到外面吐了出来。

他再也不想看见那一幕了。

一个人的离开并没有引起里面的人的注意，时闻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之后就离开了那。

他报了警。

警察很快根据他的描述赶到了那个偏僻的地方，他的父亲也因为涉赌金额过大入了狱。

时闻用警方给他的奖金给妈妈买了药，也托亲戚让父母终于离了婚。

婚姻的牢笼再也困不住他的妈妈了。

但是新的困境接踵而至，妈妈情绪很不稳定，时闻又在读书，家里一度断了经济来源。

他跟妈妈说：“我不读书了，我现在可以去赚钱。”

但遭到的是妈妈激烈的反对，他妈妈以死相逼让他继续念书。

时闻没有办法，他只能接一些零工和家教来贴补，失眠的习惯也是那时候就养成了。

妈妈实在看不下去，把房子卖了，两人离开了那座噩梦般的城市，来到了隔壁清城定居。

时闻因为成绩优异加上竞赛的含金量破格被清城一中录取，进了一中的实验班，并且一年的学费全免。

母子两人在老街附近租了一个房子安家，这里生活气息浓厚，附近也都是热心的邻居，对妈妈的病有一定好处，最重要的是，房租很便宜。

到了清城之后的那段日子是时闻人生中少有的算得上是幸福的时光。

他的成绩在实验班也名列前茅，于是被班里的吊车尾李牧南的家长知道了。

他妈妈来找他商量给李牧南补课的事情，知道时闻家庭情况困难后，花了重金请时闻给李牧南补课。

他也渐渐和李牧南成为了朋友。

李牧南性格外向，很像记忆中妈妈形容的他。

在他们之间也一直是李牧南说话比较多，时闻经常只是听他说着废话，自己在做自己的事情。

知道有人在追他也是李牧南偶然间说出来的。

时闻没有心情也不擅长去处理这些事，所以在简语昭约他出来的时候他答应了，想直接回绝。

约定的时间是他生日那天。

很久很久之前，时闻就没有过过生日了，所以也不记得这天是他的生日，只想着见面了赶紧说清楚。

可是在快到约定的地方时就接到了邻居的电话。

在初雪的那天，他的生日，他永远的失去了他的妈妈。

他拼命的往回赶。

邻居是在他走后不久敲的他家门，今天天气冷，他们家包了点饺子，想着给隔壁的孩子送点。

但是敲了很久都没有反应，邻居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打了时闻在他这里留下的电话。

“小伙子，我刚敲你家门，一直没人开啊，你快回来看看吧！”

等赶到家的时候，时闻妈妈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偷偷的把安眠药混在了平时吃的药里，没让时闻发现。

时闻找到了他妈妈留下的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迹清晰工整，大概是在她清醒的时候写的。

“时闻，妈妈的儿子，妈妈对不起你。”

“我知道你看到这些一定会很难过，但是对不起，妈妈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我每天要吃十几粒药，它们很苦很苦，让我吃到犯恶心。”

“但是它们又很贵很贵，我一想到这是我儿子辛辛苦苦挣来的，再痛苦也要一粒一粒的吞下去。”

“可是儿子，妈妈实在看不下去了，我是你的拖累，你的负担。”

“妈妈看着你为了我拼命挣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有时候我不清醒，还会打你骂你，让你承担我的情绪。”

“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时闻，我本来想着，在你走之后偷偷的用刀离开这个世界，但是你把这些危险的东西藏的太好了，妈妈找不到……”

“所以我只能又多花了一份钱，买了安眠药，对不起啊。”

“妈妈在睡着之前把那些很苦很苦的药都吃掉了，一粒都没有浪费，时闻，妈妈对不起你，下辈子千万不要再当我的儿子了，妈妈爱你，但是妈妈是个自私的人，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对不起。”

时闻沉默着把字条收进了口袋。

他没有哭，早在知道哭没有用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哭过了。

但是他很难过，难过到看见妈妈躺在床上的时候心脏骤停。

看着字条，他如同溺水了一般不能呼吸，好半晌才大口大口的喘气，让自己活了过来。

安眠药的死亡原理就是窒息而死，他刚刚仿佛体验了一遍。

他请假给母亲办完葬礼，又花尽了身上所有的钱给她买了一块儿墓地。

再后来他就更加不爱说话，对外界的情绪感知也很迟钝，或者说他不会也不想关注别人的任何事情。

他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打零工，在这种状态下，他又参加了大大小小许多竞赛，拿了很多奖金，可是钱却花不完，因为他只需要养活自己就可以了。

直到高考结束后，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A大的医学院。

老街的房子他买了下来，算是留个念想，他的妈妈还在清城 ，所以他想，他的家也在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