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面具脸（1/1）

流水般的旋律自她那修长纤细、无瑕如玉的十指下缓缓流淌而出，不论是扫荡，还是敲按，每一个动作都有一种难言的优雅与动人，似美人在翩跹起舞。

那根流淌在她背后的黑色大辫子，末端用一条白色丝带轻轻挽住，因为弹琴的动作，偶尔会轻轻摇曳款摆，周身仿佛有一股淡淡白雾烟霞轻笼，凝聚不散，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飘离了尘世，宛若一场梦境。

直到一曲弹完，她才缓缓起身，当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这个世界。

一身雪裙的她，只是恬淡而静谧的立在那里，神若冬雪，如画的眉目间有一抹晶莹剔透的冰霜，在这浑浊的尘世中更是显得格外的纯净而圣洁，宛若雾薄孤山之中唯一一朵千年雪莲，说不出的透彻空灵、遗世独绝。

那一瞬间，我如虔诚的佛徒，想要去顶礼膜拜。

琴行中，掌声四起，热烈而浓重，伴随着一声声叫好，不绝于耳。

她的眼角眉梢微微上扬，有一丝浅淡而幽柔的笑意悄无声息地渲染开来，刹那间便融化了她所有的冷漠和冰霜。

这一刻，整个天地似乎都失去了色彩，她成为了这世间唯一的光明和信仰。

我的心脏突然砰砰砰地狂跳了起来，剧烈而激动。

然后她看向了我。

就那样自然而然的看向了我。

我猛然明白，她早就看到我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一个眼神，便勾去了我的身心与灵魂，让我自甘堕落和沉沦。

我有些羞涩的习惯性的摸了摸我的右耳垂。

琴行中那十多人随着她的目光看向落地窗外的我，就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怪物，开始议论不休。

其中有个长发披肩的少年看着我的时候满眼皆是厌恶和鄙夷之色，还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只当没看见。

此刻，在我的眼中，唯有她。

见我不走，那少年便走出了琴行，径直向我走来。

他看上去气势汹汹又咄咄逼人。

我只是淡然而安静的看着他。

他看上去顶多十六岁，年纪和我相仿，个子略高于我，目测在170厘米上下，长相十分清秀，一身名贵而又前卫的衣裳，一看就非富即贵。

这样的男孩，我想应该是极为讨女生欢心的。

除了她静立在原地之外，琴行中其余的人也都走出了琴行，其中有几个女孩子看着男孩的背影，眼中有星光闪烁，熠熠生辉。

男孩微微斜眼瞥着我，一如瞥着乞丐，高高在上，眼神轻蔑，口气霸道而轻佻：“面具人，你最好赶紧离开。”

“为什么？”我不动声色的看着他，表情依旧僵硬。

不是我不想换个表情，而是我根本就做不到。

我的脸不听我的使唤，确切的说是因为我的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而且还是一张木头面具，不知是何材质，且没有任何人工雕刻的痕迹，浑然天成。

那张面具在我戴上之后，竟诡异的落地生根，与我的脸颊皮肤彻底的长成了一体，还变成了我的模样，再也揭不开取不下，且一直随着我的年纪增长而变化。

这张面具它是有生命的，是活的，从我戴上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寄生在我的脸上了。

我的脸看上去还是那张脸，但其实也不是我的脸。

自那以后，我的面部神经肌肉便失效了，所以我的脸看上去充满了违和感，不自然，就像带着一张僵硬的面具。

从此我成为了一个表情僵硬的人。

所有见过我的人，都会以为我的脸上带着一张面具。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因为这太过骇人听闻。

但，事实如此，你们不信，也没有办法。

至于我为什么会戴上那张诡异可怕的木头面具，这个留待以后再说。

现在我得解决眼前的事情。

“为什么？”男孩微微咧嘴，满脸就是嘲讽和戏谑之意：“因为，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表情僵硬的我，十分认真的问道：“那，哪种人才能来？”

他笑了笑，自信而骄傲，然后伸出右手指了指他自己，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模样。

我说：“我没有进去。”

他指了指我的脚下，口气极为傲慢和霸道：“你也不能站在这里。”

“为什么？”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将他的嚣张和跋扈，表现得淋漓尽致。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嚣张和跋扈似乎是他们的特权和游戏。

他一脸的冷笑和讽刺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模样，大白天的，戴着个面具，你站在这里，影响我们的视觉和心情，你不知道吗？我看你一定是长得太丑了，没脸见人，星爷说过，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跑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懂吗，你这怪家伙？”

稍作沉吟，我依旧一脸僵硬的说道：“我懂。”

因为我也很喜欢星爷的电影，很喜欢这句台词。

“你懂就好。”他露出一个优雅而又迷人的笑容，眼里却尽是鄙夷和不屑之色。

“请问，这是你家开的吗？”我的声音很淡，淡然而平和。

他微愣，很快便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抹恼怒，冷冷道：“不是。”

我说：“既然不是，那我站在这里，亦或是站在里面，关你屁事？”

他面色涨红，有些恼羞成怒，但隐忍着并未当场爆发。

小小年纪，养气功夫倒是学得不错，随后阴沉沉道：“我交了高昂的学费在这里学习，看到你这么怪异和厌恶的人，便没有心情，没有心情便学得不好，学得不好，自然你要负责。”

这确实算是个不错的理由。

稍作沉默，我凝视着他那张清秀的脸，轻轻道：“你这张人皮面具不错，确实比我的要好看许多。”

他微微一愣，想来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我直接从他身边走过，看热闹的人都急忙向两边让开。

我径直走进了幽兰琴行，走向了她。

我虽然不喜欢惹事，但也从来不怕惹事。

他突然狂冲进来，拦住了我的去路，一脸气急败坏的咆哮道：“你敢骂我？”

“我骂你了吗？”我的声音轻柔而平淡。

“丑八怪，你骂人不带脏字，以为我听不明白吗？”他终于爆发，一把拽住我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我，一副恨不能将我生吞活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