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是噩梦，是他（1/1）
褚鞅赶到机场时，最先看到是那一排列得整整齐齐，大小不一的行李箱。
他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掉头便要走，结果腿还没迈出去，胳膊先被拽住了。
一回头，正对上佟嘉莹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
佟嘉莹：“嘿嘿嘿，好久不见啊我的好哥哥。”
褚鞅：“……”
他好像听到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据佟嘉莹自己所说，她这次是被家里的皇太后（她妈）的夺命连环call紧急召唤回来的，召唤的原因是——安排她相亲。
“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她说我要是这次不回来，下次回来说不定就是参加她葬礼了。还说自己最近心脏不舒服，血压也高，哪哪儿都不舒服，说如果见不到我成家，死都不会瞑目。你是没见她哭哭啼啼那样，奥斯卡没她我都觉得有黑幕……”
褚鞅一边开车，一边听佟嘉莹在旁边抱怨她妈为了逼婚使出的各种奇招，包括但不仅限于一哭二闹三去相亲角爆照。
作为身边同龄人里少数的单身，他俩算是同病相怜，褚鞅他爸催的方式虽然没有那么明显，但他这次回辞北也少不了老头子精湛演技的功劳。
佟嘉莹吐槽完了自己的事，又把话题转到了褚鞅身上。
“你爸最近没催你了？”
“催我干嘛，我不着急。”褚鞅扫了眼中控台，答的理直气壮。
“哟，还挺硬气，当初是谁被他爸拿复查报告一吓，就立马辞职回家的？”佟嘉莹边回消息边揶揄他，脸上的深情和嘴里说出来的话半点不相干。“咱俩难兄难弟，我还不知道你，你等着吧，相亲这事早晚轮到你。”
褚鞅敷衍的哦了一声。
等红绿灯时，褚鞅余光瞥到她把手机拿到耳边，听完一小段语音后，又开始打字回消息，盯着屏幕的眼神温柔的快融出糖浆来。
褚鞅莫名感觉自己被喂了口狗粮。
这不是有对象了吗，还怕什么相亲？
及至车开进小区熄了火，他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远程热恋了一路的佟嘉莹眼见着车停了，不由分说便拽着安全带把准备下车的他拦在了车里：“等一下，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
褚鞅的视线扫过她扯住安全带的手，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
联考的时间定在元旦后，陈与雪为了给她哥一个惊喜，集训刚结束就买了过来的票。
陈渊接到电话时，正在帮同科室的学长写病历。
“什么？你到了？”
“对啊，我现在正要打车去你那边呢。怎么样，你妹妹我特地过来陪你跨年，是不是特激动特惊喜啊。”电话对面的陈与雪被帝都的风吹得缩紧了脖子，拖着行李箱往天桥下走了两步，站到了拐角背风处。
陈渊看了眼手边没整理完的册子，无奈叹了口气，说：“发个位置，我来接你。”
“诶？……哦，好。”
陈与雪握着手机乖乖站在寒风里等了她哥四十分钟，一见面还没说话，脑袋上就先挨了一下。
陈渊接过她手上的东西，上了出租车还在批评她先斩后奏的幼稚行为。
语气虽不算严肃，但絮絮叨叨说得多了，听得人心烦。
“好了好了知道了，啰嗦死了，我不告诉你还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你倒好，不高兴就算了，还一见面就骂我，有你这样的哥哥吗……”
陈与雪一腔热情被浇了个透心凉，又委屈又生气，帽子一拉就把头转向了另一边，没再说话。
陈渊也在气头上，索性从包里拿出pad开始看课题资料，两人谁也不搭理谁。
司机师傅从内视镜里看了眼后座闹别扭的两兄妹，默默把到嘴边的闲聊吞了回去。
车停在蜀安前门，陈与雪打开车门，背着书包径直往前走，把她哥一个人撂在后面拿行李，付车钱，直到被门禁拦住去路，炸毛的小丫头才讪讪的抱着胳膊退到了旁边。
陈渊拎着行李箱跟上来，看到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赌气的身影，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惹来陈与雪回头瞪他。
“有人订机票挺积极，订酒店怎么就抢不过别人了？”
他看了一路的书，人也冷静了下来。这会儿意识到刚才是警惕过头，关心则乱了，嘴巴上却还是不饶人。
陈与雪不想理他，只好假装没听到，进了门又继续把他当空气，自顾自的往住处走。
考虑到是两人合租，未经对方同意就随便带人回家多少有些不尊重人，陈渊还在车上时就给褚鞅发了消息，说了陈与雪将借宿一晚的事。
距离他发送消息已经过去了近十分钟，褚鞅仍未回复，陈渊站在楼下犯了愁。
据他这段时间来对褚鞅的了解，对方似乎对生人到访这件事极为抗拒，上次陈渊同学上门探病，他开完门后便第一时间躲进了自己房间里，直到众人离开都没再出来。
两人刚认识那几天的表现也是如此，明显的社交逃避型人格——简称社恐。
如果未经允许就把陈与雪带回家留宿，即便是陈渊的妹妹，也难保褚鞅不会介意。
陈与雪已经按下了电梯，陈渊无奈，只得摸出手机，准备给对方打电话询问。没想到他还没划到通话界面，对方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喂？哥？”
陈与雪看到他哥接了个电话，对面说了句什么，他哥就眉头一皱踏进了刚到的电梯，按下了数字18。
陈与雪：？不是1901吗，难道是我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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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鞅怎么也没想到，佟嘉莹所谓的帮忙居然是让他在饭桌上配合自己演一出戏，给双方家长一种两人有戏的错觉，以此来逃避两天后的相亲。
假扮她男朋友这事，褚鞅不是第一次干，早在高中时，佟嘉莹就把他拿出来当过回绝别人追求的幌子，以至于他们的共同好友圈里至今还流传着两人是一对的说法。
可应付追求者和应付长辈完全是两回事儿，褚鞅不想每次回家都面对几双火眼金睛，毫不犹豫便选择了拒绝。
“直接给你爸妈说你有男朋友了不行吗？”
“不行。因为……我那不是男朋友，是……女朋友……”
“？！”
褚鞅当时的反应不亚于听到鸽子说“恭喜你被我选中了”，他花了五分钟来消化这句话，最后得出来一个离谱却合理的理论：佟嘉莹也遇到了不想写稿的鸽子。
他承认他那一刻的欣喜与激动是有点幸灾乐祸了，因为他带着一脸自认为很自然实际很诡异的笑答应了对方的提议，把佟嘉莹吓得愣了好几秒。
或许，我也是别人剧本里的助攻呢，褚鞅想。
这位很有自觉性的助攻在两家长辈猛烈的八卦攻势下艰难营业了两天，最后实在演不下去了，和佟嘉莹一起找了个出门散步的借口，双双逃之夭夭。
佟嘉莹去了朋友家，他拎着从家里带的蛋糕回了蜀安。
褚鞅进电梯时，脑子里还在想和佟嘉莹演戏的事，没注意按错了楼层，等回过神来时，电梯已经停在了18楼。
电梯口停了一把轮椅，椅子上坐了位面容憔悴的白发老人，在他身后，是他同样年迈的妻子，两人的气色看起来都不是很好，老太太手上还拎着一袋药。
褚鞅没好意思把数字键按下去，犹豫了两秒便拎着东西默默走了出来。
一层楼的运动量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大问题，权当饭后消化了。
甚至在被楼梯绊倒的前一秒，他还在考虑要不要报个健身课程拯救一下自己退化的腿脚，谁知下一秒悲剧就发生了。
因为人在摔倒时的本能反应，褚鞅伸出去支撑身体的手摁在了水泥棱上，力量落空后，整个人直接面朝下摔在了楼梯上。
短暂的惊吓与麻木之后，剧痛从身体各个地方传来，褚鞅一时间竟产生了一种自己被摔散架的恐怖错觉。
等他终于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坐起来时，右脚脚腕和左手手腕已经痛到完全不敢活动。
庆幸的是，混乱中掉落的手机并没有摔坏，而且就掉在他面前的平地上。
看着楼梯下方摔的面目全非的蛋糕和手里完好无损的手机，褚鞅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以完全懵逼的状态在昏黄的灯光里坐了五分钟，直到楼道的声控灯被寂静掐灭，他才在黑暗里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去医院。
可……怎么去呢？
被擦破的伤口开始往外渗血，摔伤的关节也肿得越来越厉害。显然，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自己移动。
在把手机通讯录和好友列表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后，这位日常自闭式社交的阿宅终于发现了一个残忍的事实：他似乎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
为数不多的三两位好友都在南城，亲人又在五环外的城郊，唯一离他近的佟嘉莹，此刻估计正在和朋友蹦迪k歌，压根接不到他的电话。
人在平安无事时往往意识不到自己的弱小和无力，只有当真正陷入无助的困境了，对外界的需要才会显现出来。
褚鞅现在对这个道理深以为然。
就像从前上学时，他从不觉得没有妈妈是件多可怜多悲惨的事，但一到特定的节日活动或家长会，看着别的同学和妈妈有说有笑，拥抱着互送礼物与祝福时，他还是会不自觉的感到羡慕和难过。
事非经过不知难，古言俗语果然诚不欺人。
灯灭之后，目之所及昏暗一片，电梯运作的声音同窗外的风声混杂，在漆黑的楼道里掀起持续的低鸣。
北方的室外，夜晚的温度低至零下，平日里离不开空调暖气的人，这会儿倒是出乎意料的抗寒。
身处阴森凄凉的氛围，褚鞅觉得自己多少应该应景的伤感一下，比如发条朋友圈或是感怀感怀往事，但万事皆可无所谓的思想实在太深入他骨髓，以至于他抑郁了不到五分钟，就因为又困又冷而闭上眼放弃了思考。
就这样吧，褚鞅歪头靠着冰冷的不锈钢栏杆，心想，在这儿坐到天亮说不定就能自己下楼了。
他前所未有的对自己身体的自愈能力充满了信心。
如果不是腿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大概真的会选择在这里待到第二天。
这个时间会给他发消息的人，大概率是公司的同事。
褚鞅心里那潭死水被这块突如其来的碎石打破了平静，他略显烦躁的用力闭了闭眼，才把手机举到眼前，眯着眼去看屏幕上的字。
不是噩梦，是陈渊。
褚鞅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哥，我妹妹今天来辞北了，我们暂时没订到酒店，我可以带她回家借宿一晚吗？”
“她睡我房间，我睡沙发，可以吗？”
电子设备在黑暗中发出冷调的光，照亮了他眼前那片阴沉死寂的夜，把黎明提前带到了他面前。
离走的知觉似乎这时候才想起该对寒冷做点反应，褚鞅看着聊天界面里那个害羞探头的小狗动图，后知后觉的打了个哆嗦。
好冷！
他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