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洞房（1/1）
喜轿晃晃悠悠大半天，终于停下。周婉被扶进秦家，眼前被盖头遮挡，只有一片红，无法看见送亲队伍和喜娘复杂的神色……
新人跨火盆，拜堂，送入洞房……
秦竞陪客，周婉坐在洞房里，肚子咕咕叫了几声，喜娘从头盖下面塞进了几粒花生，“你先垫垫！等揭了盖头就能吃饭了！”
周婉微微点头，“多谢嬷嬷！”
喜娘也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只能传来屋外的人声……
秦竞在村里并不是左右逢源的人，成亲摆席来的人不多，酒过三巡之后，天色暗下来了，没人敢闹他的洞房，只好安静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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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脚步声近了，红盖头下模糊看到男人的鞋子，周婉心跳一下子激烈起来，紧张咬唇。
关于洞房，在她出嫁前一天，舅母给她讲了很多，还偷偷摸摸塞给她一本泛黄的书，让她好好看看，她一翻开，立刻羞的合上了书，后来辗转反侧，抵不住好奇心，还是忍住羞赧看完了……
今天就是她的洞房花烛夜了……
头顶有阴影笼罩过来，周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红盖头忽然被撩起，视线落在秦竞结实的胸膛。
男人黑色的眸子正盯着自己，周婉因为惊讶嘴巴微张，两人相对不语。
秦竞确实呆住了，他想象过红盖头之下是怎样的一张脸，只是想象远没有眼见为实来的震惊！
红盖头下，是一张白净的小脸，眉似弯叶，唇若樱桃，顺滑黝黑的头发披在肩上，发间虽然没有金玉朱钗装饰，简单两根银素簪也相得益彰……像年画上的仙女！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词穷至极，最好的形容词居然是他此刻剧烈跳动的心脏……
周婉看着眼前的大块头愣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挑盖头的一杆秤，心里想真是块木头……
转头环顾四周，周婉惊呆了……
墙皮掉落的七七八八的墙上贴着几个大红的喜字，炕上铺着一张破旧的草席，掉漆的柜子安静地摆在炕尾，桌子上燃烧的两根龙凤烛显得格格不入……
强忍了一天的泪意立刻涌上来，嘴巴紧紧抿住，泪珠像断线的珠子，从腮边落下……
“你……怎么了！”秦竞没哄过人，妞妞从小给点吃的就不哭不闹，好养活的紧，乍一看到女人掉眼泪，一瞬间无措起来。
周婉泪眼朦胧，快要看不清眼前的男人，只听得他语气着急，“钱嬷嬷说……说你文质彬彬……呜呜呜”
“……”秦竞竟然无话可说，大家都知道媒人的嘴，骗人的鬼，死的说成活的，黑的说成白的，两分能吹成八分，而她竟然信了，还嫁给了自己……
嗓子里发出一声哼笑，看着她可怜样，不免存了逗弄的心思，“她还说了什么？”
“呜呜呜……她还说……说你家境殷实……”秦竞环视自己的屋子，一下子笑出了声，“还有吗？”
“呜呜呜……嗝……”打嗝声和肚子咕咕叫声同时响起，打破了两人的交流，周婉又委屈又窘迫，涨红了脸。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秦竞看她可怜又可爱，看了一圈桌子上的食物，只有一些花生红枣，并没有饭食，转身去了院子里的厨房。
他行动迅速，手脚麻利，用摆席剩下的一小块肉，切成碎末，撒了点姜丝和葱花，熬了一碗肉粥。
周婉堪堪止住眼泪，看到秦竞手里平稳端过来的肉粥，一时惊讶，但是不好意思多问，只好坐在桌边秀气地一口一口地喝粥。
屋子里又陷入了安静，龙凤烛火苗跳跃，秦竞又转身出去，没一会，抱着个睡的香甜的小姑娘回来了。
啪嗒一声，勺子落在碗里，周婉站起来询问，“这是？”
“我女儿……”
“！！！……？？？”周婉现在已经不能用准确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了，“钱嬷嬷她……也没说你有孩子……”她压低声音，瞪大眼睛看着秦竞。
秦竞轻手轻脚把妞妞放在炕的里边，正色说道：“我不知道钱媒婆到底怎么跟你说的，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要实在不愿……我会找人写和离书……”
自己还没嫌弃他呢，倒是他先说了要写和离书，气愤委屈至极，眼泪擦都擦不完，周婉的新婚夜……是她十八年来最能哭的一夜……
周婉没说话，她又困又累，又哭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自己的新婚丈夫……这个与自己想象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男人和家庭……
脱下绣鞋，就着喜服带着抽泣躺下睡觉，刚躺下，身边的妞妞寻着热源滚过来，柔软的手臂抱住了她，周婉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她以为自己会难以入眠，也不知道是伤心过度还是累了一天，贴着身后柔软的小身体，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中，门开了，秦竞又出去了……
——
周婉不是个贪睡的人，在舅舅家也会早早起来，有时候帮着舅母做饭，有时候帮舅舅浇园，有时候和表弟吴青玉一起读书……这天也不知怎么，鸡叫了一轮又一轮，天光大亮了她才醒过来……
破破烂烂的窗纸在晨风吹拂下沙沙作响，院子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支起身子向外看去，院子里桌椅都已经归位，丝毫看不出昨天还摆了酒席。
秦竞正拿着一把大斧，一下一下砍着柴火，整整齐齐码成柴垛，堆在一边。
早上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他穿着粗布马褂，敞开怀，小麦色的肌肤被汗水浸湿，一下两下的汗珠隐入腰带，周婉脸一下子热了……心想，虽然不是个文质彬彬的人，那以后应该也可以凭力气吃饭，饿不死吧……
思绪胡乱飘着，“娘亲……”身后传来小声的叫声，周婉一怔，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朝她笑笑。
这时，秦竞从院子里进来，穿着凉快的马褂，露出的手臂遒劲有力，手里端着两碗粥，“起来吃饭吧！”
也没有点名道姓，周婉初来乍到，只好装糊涂，也来不及梳洗，坐起来吃饭。
妞妞乖巧地坐在炕边，清澈的大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周婉，秦竞大手笨拙地给她梳头，越梳越乱，“我来吧……”周婉实在看不下去，主动出声。
秦竞惊讶，还是让开，不一会，整齐漂亮的小辫子就扎好了，“谢谢娘亲！”妞妞嘴甜道。
……秦竞对小姑娘的主动积极无话可说。
……周婉继续震惊，这……好端端的就无痛当了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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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昨天一天都在秦刚家里，秦竞太忙顾不上她，只好拜托赵香兰照顾她。
赵香兰用心良苦，给妞妞灌输了一天叫娘的思想，“妞妞啊！你爹娶了新媳妇，你一定要帮着你爹把她留下来！这样你们父女俩的日子就能好过多了！你回家以后遇到一个年轻的姑娘，你一定要叫娘！听明白了吗？”
妞妞觉得赵姨的话好长，她记不住，不过记住了让叫娘！
娘亲身上香香的，暖暖的，软软的，还会扎好看的小辫子，不像爹，硬邦邦的，扎的辫子还好丑，她被秦大牛笑过好多回……
她喜欢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