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招娣（1/1）

秦万堂狠狠瞪了一眼林莫娘，拉着她坐下。

周婉借着烛光，看到了他们的神色，尤其林莫娘，极不自然，她老是伸手整理头发，躲避周婉的目光。

“你家今天下午发生啥事了！鬼哭狼嚎的！惊动了族长！”

“没啥事！家务事！我和当家的拌了几句嘴，见笑了！”林莫娘哑着声音说道。

“我们就是来看看！既然没啥事我们就走了！”一位长辈说道。

“娘！你就说了实话吧！”屋子里走出一个姑娘，十几岁模样，头发梳成长长的辫子耷拉在脑后，面上气色并不好，面黄肌瘦的，身体也很单薄，身上的衣服空荡荡的。

她眼里泪光涟涟，脸上带着莫名的倔强，语气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个死丫头！你给我回屋去！”秦万堂大喝，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想要扑过去。

被秦竞重重的咳嗽声镇住了，只得又乖乖坐下，“小心我撕了你的嘴！”秦万堂不忘威胁道。

“你还想撕了谁的嘴！”一位花白胡子的长辈重重地在地上敲着拐杖，“招娣！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因为我娘给重病的舅舅带了几颗鸡蛋，我爹不高兴了，就打了我娘！”名叫招娣的姑娘话刚出口，便不能自已地抽噎起来。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呆住了。

几颗鸡蛋至于么！这秦万堂也太上纲上线了！

秦万堂在一边紧紧攥着拳头，被气的气喘如牛，这白眼狼！早说了是赔钱货，就该嫁给张家沟的张瞎子！省的在家天天气他！

这些话他当然没有说出来，因为不敢，也觉得家丑不可外扬……

秦竞向来不耻男人打女人，男人有本事应该在外建功立业，回家护妻庇子，窝里横算什么男人。

周婉看见林莫娘无声落泪，走过去，“姐姐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进屋说。”

林莫娘点头。招娣走过来和周婉一起搀扶着林莫娘进屋。

屋内陈设并不好，有些陈旧，豆大的火苗明明暗暗。

屋子里还有两个年龄更小的姑娘，稍微大一点的抱着小的蜷缩在炕脚，看到周婉进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充满戒备。

周婉扶着林莫娘坐在炕沿，朝角落里的两个小姑娘友好地笑笑。

“姐！我们来并没有坏心，今天我们经过你家门口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哭声，怕发生什么事这才叫了族里长辈一起过来看看！”周婉生怕自己的行为惹起林莫娘的反感，说话有些小心翼翼。

林莫娘苦笑一下，挪开一点地方，示意周婉坐下，“我不怪你！我只怪我没本事！”

“方便给我讲讲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是招娣刚才说的，我给娘家病种的弟弟拿了几颗鸡蛋，被他发现了，他骂我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可是那是我弟弟啊！我们一母同胞……他年纪轻轻就……我这个当姐姐的怎么可以不管啊……”林莫娘几度哽咽，无法说话。

三个姑娘也都啜泣起来。

“我爹一直嫌我们是闺女，一直骂我们是赔钱货……我娘辛苦拉扯我们长大，平日里种地喂鸡，好不容易攒点钱就会被他拿去喝酒用！他呢！挣点钱全自己在外面花了，说没儿子攒钱没用……心情不好就打我娘……喝醉了也会打我，连盼娣思娣都不放过……”招娣接着林莫娘的话继续说。

周婉听的红了眼眶，听听这些名字，就已经知道母女四人的处境艰难，“那你没有想过离开吗？”

“离开了去哪？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三个闺女……出去了只有死路一条……再说，我家招娣马上就要说亲了……我怎么可以为了自己好过坏了她的名声啊……”林莫娘犹豫中又带着一丝期盼，她期盼着闺女长大嫁人，脱离这个不幸的家庭。

“娘……我大不了不嫁人……有什么所谓……我和你一起作工养着盼娣和思娣！我不信还饿死不成！”招娣语气有些激动。

“你看她！小孩子家家的！说话不过脑子！弟妹别放在心上，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确实还指着他过日子……”林莫娘似是认命般说道。

周婉了解了大致情况，颇有些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悲伤……

“既然这样，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招娣跟我一起刺绣……说来惭愧，我学艺不精，有幸镇上万成铺的掌柜需要我的刺绣……如果可以的话，我需要一个灵巧的帮手……我看招娣就很不错……”

林莫娘本不好接受周婉的好意，招娣却抢先一步，“我可以！我能去！”

林莫娘看招娣已经答应了，也不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

不知道屋外的男人是怎么谈的，只见秦万堂不复刚来时趾高气昂气急败坏的模样，此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敢怒不敢言地听着族中长辈的训斥。

秦竞沉着脸，在一旁听着。

看见周婉出来了，眼神看过来，周婉轻轻摇头，秦竞便明白了。

一行人匆匆来，又匆匆离去。

“感谢各位长辈陪我走这一趟！”秦竞道谢。

几个老人疲惫地摆手，让他不用客气，便匆匆散去，春寒料峭，一身老骨头有些挨不住。

天黑，秦竞担心周婉摔倒，便紧紧牵着她的手向前。

周婉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给秦竞听，“我想过是一地鸡毛……可是没想到这么艰难……闺女多好啊！小棉袄一样！他秦万堂真的……气死我了！”

“无非就是名声和生计两样！”秦竞一针见血，“你叫招娣过来学刺绣……我明白你的意图，但是不管做什么事要先保护好自己，再谈其他！”

秦竞有过好心助人却遭殃的经历，这会也告诫周婉。

周婉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握了握他的手，“我明白！我会首先保护好自己的 ！”

秦万堂被训斥了半天，只好暂时偃旗息鼓，骂骂咧咧地回屋睡觉了。

招娣帮林莫娘收拾了碗筷，招呼妹妹们去睡觉。

第二天，招娣像是点卯一样，早早就去了秦竞家。

秦竞当值出门，被门口的人吓了一跳，招娣出声，秦竞才记起来昨天周婉让她来学刺绣，便挪开身子，让她进去，自己则骑马去镇上当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