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与小皇帝赵煦的初见（1/1）

接下来的两天里，苏过除了通知工坊加紧制作不同度数的镜片外，便专心在天机阁里准备进宫的事，虽说自己只是趁着间隙给小皇帝科普一下新知识，但机会总是与风险并存，御前说错话的代价是他目前还不能承受的。

尤其是经筵这种场合，宰相、枢密使和侍从等高官都是会旁听的，五月刚升为尚书左丞的朔党领袖刘挚也在列，程颐被赶回去当教书先生后，苏轼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所以苏过还得小心他当场责难。

苏轼兄弟俩商量了几次，也拿不出个章法，只得苦口婆心地再三劝苏过不要造次，好在苏辙已升任中书舍人，经筵也是在场的，苏轼心里多少有点安慰。

到了正日子那天，苏过先吩咐高俅将眼镜的一应物件装箱送往翰林学士院等着，然后老老实实地和苏轼一起坐马车前往皇城。

经筵在崇政殿边上的延义阁进行，一路上苏轼抓紧时间不断地给苏过讲各种规矩，马车在宫城外停下来，禁卫例行检查后，这才步行进入，经东华门、宣祐门到达延义阁，时间尚早，父子俩稍事休息，苏轼一脸担忧地看着苏过，苏过笑着眨了眨眼，让父亲放心。

等候的功夫，其他人也陆续来到，吕公著、吕大防、范纯仁、刘挚等人尽数到场，苏轼带着苏过一一上前见礼，除刘挚不置可否外，其他人皆恭贺苏轼。

不一会，太皇太后和小皇帝也到了，众人忙起身相迎，苏过站在苏轼后面，低调地埋着头。

娘娘和官家就坐后，其他人也各自坐下，苏轼开始讲解《唐书》，一应流程都是按旧例而来，除了角落里多了一个站着的苏过。

今日正好说到李林甫死 ，杨国忠掌权，安史之乱爆发，苏轼讲完后，小皇帝又问了些问题，苏轼与各位宰相都有作答。

苏过在一旁偷看，十二岁的小皇帝看着英气逼人，就是脸色不是很好，眉眼间还有些阴郁，说话声音沉稳，与重臣的一问一答间丝毫不乱。

常规的授课任务结束后，宫人端上茶点，进入休息时间，宋朝虽然在君主集权方面远超前朝，但对士大夫的厚待也不是说说的。

大家都没有离开，等着官家的下一步示下，果然片刻功夫后，便看到内侍搬来了玻璃镜，新生产出来的望远镜也摆到了桌上。

待准备就绪，官家身边的内侍喊道：“苏过上前。”

苏过暗自握拳，忙快步行至厅中，长揖行礼。

内侍吩咐道：“近日有苏学士呈上《九章勾股测验浑天书》一卷，内中提到天竺算术及望远镜一物，言是苏內翰三子所献，又有坊间出现的玻璃镜，故召苏过前来，一并说明。”

苏学士是苏颂，他是吏部尚书兼翰林侍读学士，也要给小皇帝上课的；苏內翰自然是苏轼，他眼下是翰林学士兼知制诰。

苏过正准备开口，刘挚先行起身告罪，说道：“白身少年，如何能御前侍讲，愿娘娘与官家另选通经术、有行义的老成之人前来。”

官家发声道：“并非担任侍讲，临时为之。”

刘挚又道：“经筵之上，内容皆有祖制，俗物之流如何能在此论？”

官家答道：“科举之外，有义理之学，又有物理之学，致知在格物。”

刘挚见其他几人都不作声，也不再多说，反正过后再上书也是一样。

内侍见状，喊道：“苏过可以开始了。”

被刘挚这么一打岔，苏过一时有些紧张，不自觉清了下嗓子，先按计划简单地讲了下天竺数字，又拿起事先准备的算纸算式和汉字算筹做了对比，说明了数字书写和计算的简便。

其他几位老同志都和苏轼一般，毫无兴趣，小皇帝倒还听得有滋有味，待苏过介绍完，问道：“这数字之学，除了方便之外，可还有其他用途？”

“书写方便，正是基础，”苏过解释道：“数学一道，越到后面越是繁复，有这个基础，所有算术简单明了，才能解决更复杂的问题。”

小皇帝点点头，示意内侍取一个望远镜递给苏过，问道：“此物又是如何能望远的？”

苏过弯腰接过，这才说道：“此物类似叆叇，设计上选用了两块透镜，将远处的景物放大，材料是玻璃，远比水晶要便宜。”

小皇帝对这个兴趣更大，说道：“苏学士也说此物可大量生产，用在军中。”

“是，”苏过接口道：“军中有了此物，无论是斥候还是高处的哨兵，都可以先于敌人发现对方。”

几位宰相互相看了眼，范纯仁和吕大防也来了兴趣，接过内侍手里的望远镜试了下，默默点头。

小皇帝又指着镜子问道：“此物也是你做出来的？”

“是，”苏过恭声道：“此物也是玻璃加工而成，比铜镜效果更好。”

刘挚这时又起身问道：“听闻巴掌大小一块，坊间已是超过二十贯的价格，不知像眼前这么大一块，又价值几何？”

这老头，看来一直盯着苏家的动静，连这都打听清楚了。

不过苏过早有准备，转向刘挚说道：“坊间的事，小子并不清楚，玻璃镜子的生产工艺，如今也不在我的手上。”

“如何不与望远镜一般，交由工部负责生产？”刘挚继续问道。

苏过又道：“望远镜是小子所制，又是军中所用之物，自然交于朝廷；镜子却是和玻璃工坊的众人一起想出来的，总不能夺他人之功。”

宋朝这点还好，在不与民争利这方面是有共识的。

刘挚一时语塞，朝娘娘与官家拱拱手又坐下了。

小皇帝这才继续问道：“镜子与你之前说的透镜有何不同？”

没有实物，苏过没法演示，只得说道：“透镜分凹凸两种，区分是中心与边缘的厚度不一致，镜子本质就是一面平整的玻璃，那些东西不曾带进宫来，不过官家拆了这个望远镜也可看到透镜。”

小皇帝点点头，又问：“玻璃可取代水晶制作叆叇？”

“是，”苏过答道：“今日本议定要与苏公在翰林学士院试配眼镜，也就是玻璃叆叇。”

小皇帝转身与娘娘低语了几句，这才道：“你那些眼镜现在何处？”

这话问得出乎意外，苏过一愣，忙道：“如今我的人应该在学士院外面侯着。”

小皇帝吩咐内侍几句，内侍赶忙出去了，苏过已猜到为何，忙侧头偷看他爹，却见苏轼正一脸无奈的坐在那，看着自己直叹气。

果然官家说道：“既然早有准备，一会便在这里测试，我已传唤苏学士带着眼镜前来此间。”

苏过只得点头称是，退到苏轼边上。

第一次见小皇帝，一切都在计划之内，没想到临了又出了这幺蛾子，真是遗传的多嘴，何必多说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