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1/1）
“少使，云阳府卫道司分部已被控制住，刘允也被押入了灵牢。此事已经上报了京城总司，最迟三日，新的云阳掌事便能上任。”
驿站客房，谢祯躬身站定，沉声说着。
“可。”燕扶玉坐在桌前，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片刻问，“那位姑娘如何？”
“回少使，大夫说并无大碍。”谢祯恭声回道，“只是明姑娘受了惊吓，又落了水，有些发热。”
“派人好生照看，本使不希望再有下次。”
说到此，燕扶玉的脸色极冷，“整理好刘允的罪状，明日随本使押回京城受审。”
噬心魔确实厉害，以云阳府灵师的能力想要除了它不易，但并不意味刘允等人便能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卫道司乃朝廷为除魔卫道、保卫百姓所建，然刘允不敢自己涉险，竟逼无辜之人为诱饵，此等做法自然不能容。
跟随燕扶玉多年，谢祯自然知道少使的原则。刘允认为明秋雪出身风尘，身份卑贱，死不足惜，所以用其为诱饵，恰恰触及了少使的底线。
在少使眼中，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贫苦百姓，皆一视同仁。
“属下遵命。”
谢祯垂头应是，“时辰不早了，少使早些歇息吧。”
云阳府的噬心魔并不是唯一，这半月来，少使辗转多地，除魔不下十只，其中更有一只天阶魔物。
为了诛杀这只天魔，少使甚至受了伤。
然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时间休息，更是马不停蹄赶来云阳。如此强度，便是少使乃天阶灵师也撑不住。
谢祯心里自然担心。
“嗯，我知道。你也下去休息吧。”听到谢祯的话，燕扶玉微微顿了顿，须臾，才点了头。
谢祯应了一声，便快步退下了。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了燕扶玉一人。
她揉了揉眉心，眉目间隐约可见疲倦之色。这半月来，她确实没怎么休息，不仅是因为任务紧急，还有其他原因。
思及此，燕扶玉闭了闭眼，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上了床。
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躯，又连日奔波，燕扶玉确实很累了。躺在床上，不过一会儿，她便睡了过去。
然随着沉睡，她的眉心也渐渐拧起。
*
“燕扶玉，你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燕扶玉，你太让我失望了。”
熟悉的淡漠声音骤然响起，在燕扶玉的耳边如雷炸响。天地茫茫，她与曾经的亲友相对而立，明明只隔了数米，却如咫尺天涯，泾渭分明。
燕扶玉独自站在一边。
对面，他的师兄为首，在他身边，有她的父亲、母亲、兄长和朋友。他们所有人站在一起，护着中央的少年。
那少年生得很是俊俏，与寻常男子相比，身形有些瘦弱，越发惹人怜惜和心疼。；联想到他的遭遇，确实也应该心疼。
他脆弱的像是一尊琉璃，一碰即碎，怎不令人珍惜？
十八年前，大胤发生政变，燕父受皇帝所托，要护住刚刚诞生的小太子。恰时，燕夫人诞下一对龙凤胎。
为了迷惑敌人，救下小太子，他不得不舍下自己的亲生子。
也就是燕长乐。
刚出生的燕长乐被亲生父亲迫不得已扔下了悬崖，而作为双生子的另一人，燕扶玉活了下来。
燕扶玉先出生，乃是姐姐。若不是因着燕夫人不舍，死掉的本应是她。
燕长乐是为了太子而死，也是代替她而死。
所以十八年后，燕长乐侥幸活着回来，她怎能不补偿他？甚至还伤害他，冤枉他，实在是薄情寡义至极！
“长乐是你的弟弟，若不是当年他的牺牲，你又怎能活到如今，有现在的地位？他是的亲弟弟，便是你不念及血缘，也不要忘记他乃是大胤的功臣。”
“扶玉，长乐已经受了太多苦了，你为何还要为难他？”
她听到自己说：“我没有为难他，他不是长乐，他是魔物。”
她说：“长乐已死了。父亲，母亲，师兄……你们睁眼看看，他是魔……”
“住嘴！”
只是不等她说完，便听她的父亲厉声斥喝，“燕扶玉，直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吗？这就是长乐，是我的儿子，是你的亲弟弟！”
“我能理解你嫉妒他，但你不应该诬陷他。”她的母亲亦哭着道，“扶玉，这是你的亲弟弟啊，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明明是明媚的艳阳天，燕扶玉却感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她望着愤怒的父亲、哭泣的母亲，随后，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青衣男子，再次重复道：“师兄，他不是长乐，他是魔物。”
她带着最后一丝期望，看向了自己最信任依赖的师兄。
师兄晏无量，乃是卫道司长使，灵力在她之上。他是她的师兄，也是她的师父，她的一招一式，皆是由他所授。
他一定能看出燕长乐身上的不对劲。
炽烈的阳光映了下来，洒在了男子俊美却冰冷的脸上。他看着她，眉目间是不再掩饰的寒意，眸色不耐，声音如雪：“燕扶玉，你还要再狡辩下去吗？”
“长乐，是人。”
心重重沉到了谷底。
沉默了半晌，燕扶玉听到了自己的笑声。她看向了对面的人，那些曾都是她最亲密的亲人友人，甚至是……心上人。
她一一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了最中央的少年身上。
然后忽而飞身一跃，执剑朝他刺了过去。
刺啦——！
利剑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鲜红的血洒在了干涸的地上，那当然不是被所有人全心护着的燕长乐的血。
燕扶玉垂眸，看到了刺穿了她心脏的熟悉的剑。
那是师兄晏无量的剑。
“长乐！”
她虽没有刺中燕长乐的要害，但全力一击之下，也重伤了燕长乐。一声惊叫响起，须臾，众人都慌忙跑到了燕长乐身边。
心脏处的利剑猛然抽走，燕扶玉抬头，对上了一双满是冰雪的眼睛。
那里再无半分曾经的温情和信任。
轰——！
不知何时，太阳被乌云遮住，一声惊雷骤响。燕扶玉倒在了地上，临死前的那一刻，她听到有人说——
“燕扶玉，十八年前死的怎么不是你？！”
*
那满怀怨恨的声音如魔音一般缠绕着她，让她不得安宁。驿站的客房里，燕扶玉霍然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的剧痛。
这不是燕扶玉第一次做这个梦。自半月前，只要她睡着，便定会做这样的梦。
梦里告诉她，她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一本名唤《魔情》的书，以女主与数位男主的虐恋情深为主线。
书里，女主是一只幻魔，幻魔起初没有性别，但成年之后可以自行选择。因魔君命令，伪装成为早已死去的燕长乐。
燕扶玉正是书中最大的恶毒反派之一。
她出身燕侯府，本是女子。燕侯与夫人伉俪情深，因燕夫人伤了身体，无法再生育，燕侯不愿纳妾，为了维护家族利益与香火，只好把唯一的女儿假作男儿抚养。
燕扶玉也不负众望，从小到大都很优秀，五岁拜入灵师阁门下，十岁入卫道司，十八岁便已声名大噪，是无数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然心胸狭隘，浪得虚名。
在十八年前，因为燕长乐的牺牲，她有幸活了下来，却不知感恩，反而嫉妒燕长乐。在燕长乐回来后，还陷害他，诬陷他是魔物，最终被师兄晏无量清理门户。然而燕扶玉死前的最后一击，也让燕长乐的魔物身份暴露，让所有人都悔恨交加，并报复燕长乐。
但这是一本虐恋情深文，在报复折磨燕长乐的时候，男主们慢慢爱上了她——燕长乐选择成为了女子。
数次纠葛中，燕长乐舍命救万民，终于被原谅。最后，在燕长乐的努力下，人族与魔物签订协议。在几位男主中，燕长乐最终选择嫁给了大胤皇帝，成为了皇后，以和亲为约，人魔和睦相处。
这就是这本书的结局。
然而书大结局了，可是世界发展并未停止。魔物乃天生贪婪，以恶欲为生，魔当真能与人和谐相处吗？在燕扶玉的梦中，不过三年，人魔和平协议便被撕毁。
燕长乐魔性大发，杀了皇帝，打开两界之门，魔族大举侵略人间。
短短两年，人间界便生灵涂炭，大胤八百万户便只剩下了不足万户。人间成了魔物的欢乐场，侥幸活下来的人族被迫东躲西藏。
明明是自己的家乡，结果却再无可立足之地。
人，成了魔物的食物。
这个梦实在是太过荒诞可笑，又清晰残忍，让燕扶玉想要忽略也难。尤其是胸口隐隐的疼痛，更是在提醒她梦里发生的一切。
燕扶玉再无睡意。
好在，天亮了。温暖的晨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驱散了屋里的冷意。
只是梦而已。
燕扶玉这样告诉自己。
人魔殊途，又怎可能对彼此生情？况且，她的亲友都不可能喜欢上一只魔。尤其是她的师兄晏无量。
大胤谁人不知卫道司长使晏无量嫉恶如仇，一心只有除魔卫道，于他眼中，魔便是魔，没有好坏之分。
若是遇到魔物，他只会一剑杀之。
……他怎会荒唐的爱上一只魔？
还有太子——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君臣，亦是知己。她了解他的性子，向来以大胤和百姓为重，他又怎可能娶一只魔物为妻？
这一切实在是太荒唐了。
整理好纷乱的思绪，她下了床，穿好衣裳，正要出门，屋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少使大喜，侯府来信说，”谢祯激动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不等燕扶玉询问，便即刻道，“二公子回来了！”
燕扶玉迈开的脚步倏然顿住。
燕侯府只有一位二公子，便是她的双生亲弟——燕长乐。可她的亲弟，分明死在了十八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