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次投票（1/1）

自天莫战争爆发以来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尽管联盟仍没有在公开场合作出回应，但是联盟的公民们却清晰地认识到，联盟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着准备——其证据便是在过去三天内由邮递无人机发放到每个联盟人手中的国防终端，不过很多人更愿意用“许愿机贰型”来称呼这个头盔模样的高科技物件，因为其内置功能几乎与第一代许愿机如出一辙，只是自带了全息投影浮现辅助功能与国防认知滤网功能。

倒不是因为联盟人的理解能力高到能在领到国防终端之后就普遍彻底了解了其功用，只是因为那些邮递无人机在开启生物特征签收验证前内置了一条长达五分钟的介绍教学视频，并且还附上了一套终端使用的测试题——因此放弃领取国防终端的联盟人不在少数。

不过大多数联盟人还是很乐意配合政府的工作的，不光是因为这其中蕴含着联盟纳税人已经消耗的税金，还因为在几十年前联盟向全民发放第一代个人终端的时候，那些拒领终端的联盟人不仅失去了随时随地参与改革后的全体公民议会的机会，还在生活中平添了许多不便，而后续补领的流程又十分繁琐，让这些联盟人后悔不如当初直接领取。

在信息时代初期，联盟的老一辈人所熟知的随身物件是一种名为智能手机的东西，与智能手机相比，联盟发放的第一代个人终端只是在原有的生活功能之上集成了高保密的生物特征验证功能与全体公民议会的参与入口，其推出目的是在确保每个联盟公民政治表达权的同时验证政见表达者的真实公民身份，以防止一些别有用心者用某些手段伪造出大量虚假的公民政见，从而左右联盟的决策。

与早期的全体公民议会不同，联盟现在的全民议会并非每年定期召开，而是常驻进行的。联盟的合法成年公民可以随时随地通过个人终端验证登录全民议会，在其中发表个人的意见，并自由查看他人发表的意见——不过即便是设立了门槛，十一亿人的发言也实在过于浩如烟海，因此在全民议会改革的初期，全联盟设立了数百万的政见梳理岗位以按类别整理这些言论，并将其整理成报告作为联盟发展改革的一些依据。而在进入高信息化时代以来，语言智能的发展已经能够让系统准确地自动识别公民发言的内容，因此现在上述工作大多由智能系统代劳。

在一开始，大多数联盟公民们还抱有着对政治的敬重，在议会中往往只会发表经过深思熟虑的言论，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公民们对于发言日渐随意了起来，以至于全民议会在如今变得像一个超巨型的网络论坛了。

除去政见表达以外，全体公民议会还有一项最重要的功能，那便是发起投票。每个拥有政治权的合法联盟成年公民都可以通过个人终端提交提案以及对应的资料以发起一次投票，政府专员会在对提案涉及的行政级别以及范围进行甄别后选择向上提交或者是分派提案至对应行政区域，然后智能系统便会在对应的区域所生活的公民间发起投票。当参与投票人数超过对应区域总人数的三分之二，系统便会正式认可这次投票的结果，并将指令下达至对应主管部门。

当然，这种表决形式在实际实施过程中曾发生过不少问题，因此后来联盟也对其进行了不少修补，例如在投票人作出选择前通过目光检测与实际操作等方式确认投票者在投票前对提案资料进行了足够时长的等。

联盟的这种直接民主议会形式实际上让整个联盟的领导责任分解到了每一个公民的身上，而作为联盟常务议会的委员之一，常务长有权力直接发起全联盟级别的全体公民投票表决的。因此易允推测常务长也许会通过开启全民议会投票的方式来解决是否遵守保护协议介入战争的难题，因为在投票得出结果之后，无论如何，联盟的决策都是合理合法的，这就规避了很多问题。

不过，对于一个政治家而言，全体公民议会更是一个对话的渠道，出色的政治家能够通过在全民议会中一次出色的演讲来在推动一些本来难以推行的决策——这是现任常务长最喜欢的一种方式，她在刚上任时就是这样在全民议会中通过了全仿真知觉信号模拟器等相关科技的管控法案。

所以，当易允在个人终端中看到常务长发布的将于晚上八点钟开启的面向全联盟的线上直播对话邀请时，他便知道，今天晚上一定会有一次全民公投，这次投票将决定联盟是否会介入战争，也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共和历256年南京时间9月29日晚上八点整。

此时进入直播间的人数已经超过九亿人，早已超过联盟合法成年公民人数的三分之二，这意味着如果此时发起一场投票，这次投票结果将具有法律意义。

常务长的身影出现在了画面中，她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中开启这次的讲话的——通过以往的对话会议，联盟公民们对于她办公室的布局已经熟知了：

办公室的上方是一面倾斜的天花板，天花板是面向常务长平日的办公室倾斜的，上面画有一张世界地图。倾斜的天花板是现任常务长在上任之际要求加装的，她声称她能够通过这样的布局时刻感受到全联盟十多亿公民生活的重量。

在天花板之下是一张简单的办公桌，桌面上有一盆绿植，一台不知道型号的计算机，和一个红色的按钮。

在对话会议这一形式被现任常务长常态化使用之前，联盟公民之中曾经流传着关于这个按钮的传说，有人说这个按钮连接着分布在联盟各处的导弹，当和平实现天下大同的道路走不通时，联盟的常务长就会动用临时最高权限按下这只按钮，对联盟的敌人进行饱和打击；也有人猜想个按钮的作用只不过是呼叫机器人为忙于办公的常务长送上茶水。

不过，当全民议会在现任常务长发起的一次对话会议中公投要求常务长说明这个按钮的作用时，她只是哑然失笑，然后解释说这是模拟信号时代的某任常务长加装的全联盟广播按钮，现在这个按钮后面的模拟信号全联盟广播线路早就已经拆除而失去了实际作用，不过，她正是在这个按钮中得到的对全联盟民众发起对话会议的灵感。

尽管常务长上传了办公桌的结构设计图纸文件以回应公民们的疑惑，但是仍有不少联盟公民对这种说法产生了质疑——既然已经失去作用，为何在拆除线路后的几十年中这个按钮都没有被移除？

然而面对这样的质疑，常务长在那次对话会议里却苦笑着发起了牢骚：“法律规定历任常务长只能对自己的办公室作一项改动，试想有哪位常务长会用这项在八年任期中只能使用一次的改动权来移除一个小小的按钮？”

从此刻画面中出现的那天花板上的世界地图来看，摄像机位应当是摆放在了常务长的办公桌上，而常务长则戴着智能眼镜，以得体的姿态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一张红木椅子上，面向着她自己平日工作的位置。

而在她的视野里，眼镜中显示的全民议会管理员交互界面正在以增强现实的形式出现，量子智能已经开始启用语言模型将与会者的主流意见进行整理并以最大的板块呈现在她的面前，除此之外，那些发声人群较少的意见则以较小的板块按人数依次排列在界面中，就像词云一样，这就是常务长眼中的联盟，这些词云以每两分钟一次的频率响应着她的发言进行更新，不是为了给量子智能整理时间，而是在给她整理时间。

很多人以为她以背对着联盟地图的姿势面对全联盟的公民是出于表明自己是这个超级政权的最高掌舵人的意味，不过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之所以背对地图，只是因为如果面对世界地图，其复杂的图形会对智能眼镜中的界面造成明显的干扰，以至于让本就令人眼花缭乱的公民意见词云显得更加杂乱。

她也曾经做出过努力，例如申请在常务长办公室加装全息投影显示器以在对话会议时将整个办公室原有的图形色彩完全覆盖，然而这项申请却被认为属于对办公室的改动，超出了限定次数，而被驳回了，或许这就是她对每位常务长只能对办公室作一项更改这一要求颇有意见的原因。

此时已经有不少公民注意到，天花板上的世界地图与以往有着不同：整个环太平洋共和国联盟的边界线会在这张地图上用鲜明的红线标出来——这与以往没有不同，不同的是，在东亚共和国辖区藏省的西南方，昔日莫卧儿帝国的疆域被虚线标注了出来。

“各位联盟的公民们，晚上好，我是常务议会的常务委员长，刘路，很感谢各位能抽空参加这次对话会议，这次会议占用的时间将作为加班工作时间在各位与会公民的下次工作日中进行核减，并在薪资中予以补偿，社会智能规划系统将会在此次会议后落实这一决定。”

常务长微笑着对着画面点了点头。

“在会议开始之前，我需要向各位联盟公民发起请求，允许非联盟公民加入本次会议，非联盟公民将不会在会议中有表决权；此外，根据法律规定，一些在上次表决中因处在关键岗位而不得不缺席的联盟公民在本次表决中将拥有1.5人的票权，此规定在第三百七十四次全民表决中得到认可，他们的名单已作为附件一起包括在本次表决文本内容中。”

易允没想到投票会来得如此之早，不过当他仔细了文本中非联盟公民参与会议的相关规定条例后，他点击了赞同票。

赞同票：812953452人

反对票：91542151人

弃权票：3021874人

大约十分钟后，当法定投票期限结束，此次表决的投票结果以弹窗的方式出现在了每个参与表决的公民的个人终端中，而那些此次缺席表决的联盟公民则会收到一则“联盟级公民群体投票决定允许非联盟公民参与本次对话会议”的消息，其中会附带关于此次投票表决内容的详情以及全体公民议会对结果表示认可的证书，当然，联盟宪法同样尊重这些缺席公民的意见：他们对于表决结果有权力提出异议，当提出异议的人数达到对应标准，重新表决的申请案就会被送达对应级别的常务议会委员的桌上，然后这些民选委员将表决是否发起二次投票。

不过，二次投票的结果如果要生效，其条件是相对苛刻的，除了那些表达异议的仍处于意识清醒状态的公民群体必须全体在场之外，只有参与过第一次投票的公民占二次投票参与者的九成以上，且二次投票总人数大于等于一次投票总人数时，二次投票才具有法律意义，而同意推翻第一次投票决定的人数超过参与者的四分之三时，推翻一次投票决定的决定才会生效。

不过这次表决大抵是不会有二次投票了，因为即便有缺席者提出异议且成功发起二次投票申请案，当流程走完，这次对话会议也早已结束。

看到投票结果，常务长对镜头表示了致谢：“感谢各位公民对于联盟议事的积极参与以及对最高常务议会工作的支持，联盟能有今天的繁荣，离不开各位公民宝贵的政见。”

在投票结果出来之前的十分钟内，负责此次会议的专技人员们就已经做好了开放会议节入权限的准备，只是等待着结果出来的那一刻。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包括这些专技人员在内的很多处在关键岗位维护国家运行的值班人员都缺席了这次会议，不过作为补偿，这些公民提出异议申请的门槛会更低，而且在下次参与的投票中会拥有更高的票权。

在确认了投票的结果以及议会下达的电子命令书后，专技人员短暂地开放了非联盟公民连接全民议会的权限，不过这并不代表外国人就能随意接入会议了，因为细则规定外来信号的接入需要得到最高常务议会的许可。

这也让公民们意识到，即将接入的来客有着特殊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