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站在一处（1/1）

“你终于做到了。”沈琢轻声说。

她混在人堆儿里，隔着无数喧嚣吵闹的声音望向马上的红衣女子。万千的丝带从四面八方的轻抛向马上的人，城内的习俗是丝带代指女性，女性的身体、女性的名节、女性的嫁娶，从前只有向男子抛出丝带大胆求爱的女子，而今早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红色的丝带不是缱绻爱意。

不是鸳鸯戏水。

不是郎才女貌。

不是妾愿生死相随，是我愿驰骋疆场。

是跟随、出征、力量、呼声。

她们抛出无数的丝带，告诉何以烛，我们将永远跟随你前行，这座城会有越来越多走出去的人。

这些丝带在空中飞舞，没有一个男子敢去捡任何一条丝带，因为每个人都很清楚，万千丝带随着何以烛上马而落下的那一刻起，所有关于丝带的刻板印象已经被彻底撕碎了。

庄严的场面、令人无法不肃然起敬的认真，宣告着如今丝带不是“思带”，而是“撕带”。

这些从空中飘下来的女子化身，撕去了女子身上的标签，将女子被困于一处的路撕开了无数的可能性。

何以烛是第一个，那么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一万零八个。

何以烛是全城唯一一位走向中央的考生。她博学多识，在大户人家时以嫡女身份自然而然的享受更丰富的教育资源。有勇有谋，敢于反抗家里作主的婚姻大事。运气还挺好，遇上在外游历多年的沈琢了，帮她弄了假身份得以教书攒路费。因才华出众特被召临中央任职，中央考核期许以中等官位，通过考核期则可许以高级官位。

那何以烛有朝一日就能彻彻底底的为了自己的志向而发出自己最强烈的呼声，且这一次，她的声音不会被忽视。

她的意见、声音、行动是家国大事中举足轻重的一环！

这样风华绝代的人，抛去了往日大家闺秀的文静不语，骑在马上，笑着抓朝自己抛来的每一条丝带，在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中，用爽朗的声音大声的朝每个人说“谢谢”和“再见”。

一阵强风刮过，沈琢眼睛迷了一下，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四周的声音忽然全部静止了。

抬头正对上一双澄澈到让她心神一震的眼睛。

“不送送我吗？”何以烛朝她伸出手，“我记得你很会骑马，而且，你也要去当大侠了，一起走这段路吧。”

沈琢惊讶于她的敏锐，在众人的惊呼声与猜测声中，没有犹豫，利落的握住何以烛的手，翻身上马。

这种场合，一秒钟都不能因为任何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而犹豫，因为比起所有的负面情绪，想同她一起骑马，再走一段路的心情激动到让沈琢无法说出一句旁人客气推辞的话—她们本来也无需如此。

沈琢坐在后面，小声笑道：“这种出尽风头的事情，不想独占，反而要带上我？”

“我的风头，自然有你一份儿。光芒万状的事儿，以后会有越来越多人一份儿。太阳那么耀眼，完全能照到每一个人。我骑马走出这座城，以后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骑上马走出这座城，光芒因为我们会变得越来越耀眼。”何以烛身子往后靠了靠，眯着双眼笑道。

沈琢下巴轻轻搭在何以烛肩上，认真道：“以为是离别，刚要和你道别，却又觉得，我们这似乎也不算离别。志同道合的人在不同的地方追求自己的志向，我们做的明明是同一件事。即便相距甚远，我也同你是站在一处的。”

“是，我们一直站在一处。”何以烛笑出了声，“下次再会前记得把我给你的几本书都读完，求道者也不能荒废学业。”

沈琢点了点头，又意识到何以烛看不到她点头，下巴轻轻点了点她的肩。

引来一阵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