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章 归去（1/1）
一切都归于寂静无声之中，世界是一片白色，茫茫无尽的白色，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地面上甚至没有柳漠的影子，无尽的白，无垠的白，无边的白，无极的白，无话可说的白。
柳漠的身影在这一片世界里是如此的渺小，如此微妙。
柳漠的双腿跪在地面上，双手支撑着身体，想要从地面起来，却又无法动弹。
这片茫茫白的世界里面唯一的黑色，就是显得如此微渺的柳漠。
柳漠跪在地上无力行动，抬起头看着头顶，尽管这片世界里并没有天空。
他就这么抬着头，双眼里面依旧是那样晶莹的蓝色，通透之中的清澈还泛着微光。
也许，在那么一瞬间，他会想到素未谋面的父母，他会想到九鸣山的父老故友，他会想到青城山风华绝代的挽辰小师叔，会想到默默帮助自己的空殊掌门，会想到那个翩然不食人间烟火的淼淼师姐……
“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我不要做废物！这条命还不能结束，至少要再见她一面吧……”
这无尽的白色在柳漠的眼前渐渐收拢，柳漠的头顶上显现出了天空的轮廓。
那样的白在天边汇聚在一起，化为一道圆形的轮廓，天上白玉盘，世人称之月。
浑圆的白玉盘挂在天边，散发着莹莹微光，银辉散落，柳漠终于得以站了起来。
飘渺的白云在天空飘过，渐渐遮住月亮，微雨悄然而至。
柳漠才发现自己身处一棵桃花树下，微雨沾湿了花瓣，红色的花雨随风飘落，落在地面上，落在柳漠发梢上。
柳漠伸出右手，想要抓住飘散的花瓣，只是眨眼之间花瓣消散，朦胧的细雨也悄悄地溜走，茫茫世界里，又只剩下柳漠形单影只。
天阖星门闭羞月，暮雨飞花向晚晴。
天边的白云飘过，穿过月亮，随风飘散，消失在天际之上。
白玉盘得以再次浮现，荧圆的月亮高悬长天。
柳漠感到心中十分温和，好像被什么给填满，似乎很久没有如此惬意过了呢。
柳漠的身体随风变得轻盈了起来，随后悬浮于空中，沐浴在月光之下。
书上传说嫦娥曾奔月，罗裳向明月，翩然凌空。银辉依旧如传说，只是如今揽月者是柳漠。
柳漠黑色衣袍随风飘动，长发也飘然顺逸，就这么慢慢地，慢慢地到了明月之上。
月上空旷，唯有柳漠一人在。
柳漠莫名感觉有些空落落的，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浮现在心头……
不知何处出现的一个黑色小光点，开始在明月之上蔓延，黑色逐渐吞噬了光亮，如同月食一般，白玉盘被墨色浸染其中，只是这墨色依旧不曾停下。
泼墨者何人也？
不知，不可知。
柳漠只是觉得心头渐渐出现了绞痛之感，随着墨色扩散，柳漠心如刀绞的感觉就愈发强烈。
何处来的黑，浸染了神圣光洁的莹白，将那道白玉盘，变成了一弯浅浅的月牙。
月牙上金光闪现，一座琉璃宝塔巍然矗立其上，阻碍着如墨一般的黑色继续蔓延。
金光在月牙上并不算耀眼，却仿佛有着无尽的力量，淡淡的肃杀之意氤氲在琉璃塔的周围，久之不散，渐而俞强。
琉璃宝塔的第七层之上，站着一个金色小人，腰悬着一个碧绿色的玉佩。
淡淡碧绿在金光里并不起眼，却让柳漠感到心安。
那个金色小人，就像是一个缩小了的柳漠，其样貌一般无二。
站在月亮上的柳漠早已不见了踪影，不过并未陷入如墨的漆黑里面。
月牙上的琉璃宝塔上的金色小人，不就是柳漠吗？
忽然之间这一弯浅浅的月牙大放光芒，一瞬之间盖过了漆黑。
不知何处传来的震动，震颤着柳漠的心灵，直指灵魂深处。
白光又出现在眼前，盖过了柳漠的双眼，只是金色小人状态下的柳漠，腰间的碧玉佩上，已经出现了淡淡的裂痕，若虫蚁攀附在玉佩之上……
“怎么样？柳漠醒了吗？”
“还没有，他受到的内伤太严重了。”
“不，那不是内伤，是直指灵魂的创伤，那是命运的痕迹。”
“真的没有办法吗？”
“要相信柳漠，只有他自己能够叫醒他自己，只要他对于世界依旧有所牵绊，就不会放弃。”
谭明还是不太放心，想起来家中的那个老头子，心里默默想到，“不行我就去跪着求他出手。”
一旁化作人形的归吾不再踱步，而是走到门外，望着天空，望着那棵银桂上的桂花，不知有没有嗅到花香。
归吾叹了口气，踏空朝着桂花树飞去，蓝色的流光触碰到银桂，一片片的桂花落下，落在归吾的手上，却直接穿过了归吾的身体。
片片落花之间，归吾的身体在空中渐渐变淡，最后完全消失不见，就像他从未来过一般，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就这么无声的离去，没有道别的离去，也许，他并没有离去，只是选择了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着。
可是，又有谁知道呢？
小小的屋子里，柳漠右手手腕上的护腕上那棵囚水珠就这么悬浮在空中，满天的桂花飘进了屋子里面，环绕着柳漠身体上面的那棵囚水珠，最后都进入到了那棵蓝金色的宝珠里面。
碧睛皇族的囚水珠，带着银桂上飘落的桂花香，就那么进入到了柳漠的口中。
谭明推开门寻找归吾，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一棵白色桂花盛放的银桂树高高耸立着。
“归吾前辈？归吾前辈，您在哪？”
谭明喊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看着不断飘飞进屋子里面的桂花，谭明鼻子一酸。
“前辈大义，谭明受教。”
一片蓝金色的花瓣飘到了谭明的身前。
“苟延残喘了五千年，我已无所求，新时代，还是要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大陆之巅，当有你们一席之地。”
“帝者当往前，历史属于你们。”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谭明沉默良久，平复了自己的内心。
洋溢着桂花香的屋子里面，一双惺忪的眼睛在颤动着。
“不，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