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进城（1/1）

离开城镇之后，便是宽阔的开发区，原本林立的厂房和高楼如今塌的塌，倒的倒，江鸣不由开始担心城里的交通状况。

很快，坦途被一处巨大的残垣挡住了去路。

如果说开始那些垮塌的低矮房屋没有给江鸣带来多少冲击力的话，那么眼前百米高的大楼整个倾倒下来，横亘在眼前，就足可以用震撼来形容。

它就像是一具曝尸野外的巨人尸体，黏菌将其杀死之后，开始肢解、蚕食其所遗留的一切。

黏菌甚至已经钻入了楼体内部，在里面晕染出暗红色。

周围可以看到大量的玻璃渣子、外墙碎片、水泥块，以及散落的各种私人物品。

乃至是被摔成肉泥的人。

红色的黏菌在尸体上萌发出绒毛状的子实体，使得江鸣并看不到血腥的画面。

谁能想到，人类本能中对毛茸茸的东西的喜爱以及对尸体的恐惧竟能在同一个事物上体现。

江鸣走下车，鞋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弯腰捡起一个给小孩子玩的娃娃，目光呆滞地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身后发动机的轰鸣将他惊醒。

文欣然下车走过来，语气低沉地开口道：“看样子只能绕路了。”

江鸣轻轻将娃娃放回地上，转头看向文欣然，面带疑惑道：“你的状态似乎不对劲？”

“没事。”文欣然脱下眼镜，伸出右手盖在眼睛上，开始按摩眼睛。

“你是因为刚刚没能下车帮助他们而自责？”江鸣随意猜测道。

闻言，文欣然的动作滞了滞。

“在这个时候，谁都帮不了他们。”江鸣安慰道：“何况这又不是你的错。”

随后笑笑，“现在我勉强相信你是个好人了。”

文欣然的眉头皱得更深，凝重之色浮在脸上，他干干道：“谢谢……”

随后江鸣转身叉腰看着面前的废墟，“希望外环路还能走得通，出发。”

二人分别上车后，江鸣把方向盘打死，转向右边的城市公园。

道路被阻塞的情况下，只能从公园过去，还好这两辆车的越障能力都算不错，顺利穿到了外环路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外环路周围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交通状况还算通畅，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车辆在逃离市区。

外环高架也还牢固，路面的沥青保护住了高架桥的主体结构。

何况这种交通设施的建筑质量是寻常商品房无法比拟的，可笑的是，老建筑都比新修的房屋要牢固。

高架上的视野很开阔，江鸣不禁望向左边，那是一片泛着血红的废墟，一堆一堆的瓦砾底下埋着无数人的生命，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坟包。

对于人类而言，死亡永远是最具有震慑力的事情，但死亡已经成为常态，便只剩麻木。

在外环上行驶了一个半小时之后，江鸣拿起对讲机，呼了过去，“左转，快到了。”

“江城三号大桥方向？”

“我家就桥在对面。”

“那接下来可不好走。”

如文欣然所言，接下来必须要穿过市区，能不能走通都不好说，要是回不去， 只能想办法在城里搜寻些物资，但恐怕不会更容易。

恰巧他们走的这个方向是人口最密集的商务区，恐怕也会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越是靠近市区，雨水似乎越是浑浊，挡风玻璃被雨水蒙上一层浅浅的血红色，打开雨刮器才能看清前方的景象。

江鸣远远看去，大量的建筑塌方，像是垮塌的拼接积木一样，不会在瞬间完全碎成碎块，有些还能保持原来的形状。

但无一例外的是，这些残垣之上都挂着黏糊糊的黏菌原生质团，有些还在往下滴落。

两辆车几乎只隔着几米的距离，好有个照应。

即便道路没有被瓦砾给掩埋，路面也堆积了大量从其他地方崩落来的碎石。

因此接下来的行进速度慢了许多。

渐渐的，路边废弃的车辆开始变多，它们被崩落的石块砸得面目全非，有些车上还有人，直接殒命当场。

路边的尸体也是接连不断地出现，但就是没见到一个活人，他们可能也不敢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二人一路搜刮有用的东西，很快就收集到了足够的电瓶。

江鸣的想法是这样，可以把铅酸电池里的铅化合物提取出来，混在防水漆里面，再涂在房屋表面。

而且油漆需要是红色的，以便获得些伪装效果。

按照文欣然的说法，只需要超过百分之一浓度的铅化合物就能有效阻止黏菌的侵蚀，所以只捡了十个电瓶，毕竟电瓶这玩意儿可不轻。

其中还包括了给两辆车涂满红漆的冗余量。

半个小时后，两辆车进入了CBD，天色已经有些昏沉。

一路看过去，中间宽阔的道路上并没有被废墟覆盖，但似乎有些障碍物，江鸣看不清。

而街道两侧有两栋写字楼朝着相向的方向倒了下来，竟是相互支撑着，搭成了一个“入”字。

好巧不巧，这两栋楼就玄乎乎地立在必经之路上方，时不时还往下掉落水泥块以及楼里的物品。

“前面只能加速通过。”

文欣然则提议道：“要不你来装甲车里，结实些。”

“不行，两辆车都需要。”

因为紧张，二人都没有多的话语。

“那我走前面，给你开路。”

两辆车转换阵型，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朝着那边驶去。

等到了两栋写字楼的下方，江鸣才看清楚路面上堆砌的障碍物是什么，那是一堆支离破碎的尸体，能清晰辨认出尸块属于哪个部位。

其中还混杂着各种杂乱的物品，诸如办公桌、电脑、椅子之类的碎片。

写字楼在倾倒的时候，这些人从几十上百米的高空坠落，直接在地上拍成一堆肉泥，和其他碎块一起，堆成了近半米高，二十多米宽的尸山，长度甚至超过五十米。

血液早已在整片街道漫开，开始江鸣还以为地上的黏液是黏菌呢。

眼前明明是江鸣之前最恐惧的场景，可现在的他看到这些，内心甚至没有丝毫的波动，就仿佛他也是其中的一滩尸块。

他甚至摇下车窗，想让自己习惯血腥的味道，可是在黏菌的作用下，空气居然格外地清新，甚至有些清甜……

“江鸣，看来只能走东大街绕了……”文欣然声音有些发颤地从对讲机传来，他已经脱下了眼镜，不敢去细看眼前这堆血淋淋的东西。

片刻后，江鸣才拿起对讲机，声音略带冷漠地回话道：“天要黑了，直接开过去吧，这堆东西顶上还算平整。”

“可……”

没等文欣然的话说完，坦途的六缸发动机就发出一阵轰鸣，前轮缓缓攀上了尸堆，因为打滑，车轮飞快地旋转，卷起的肉末和血水溅射开来，很快就将车子染成了血红色。

终于，车轮底下的皮肉被磨去，直到见到白骨，车轮的打滑才停止，坦途缓缓攀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