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苦瓜（1/1）
等他醒来，手机时间显示，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尽管没有怎么用手机，但电量显示已经变成了红色，即将自动关机。
随着各项生理功能的恢复，在呼吸间，江鸣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毫无疑问，他现在是在周可儿的房间，被子是粉红色的，枕头旁边还摆着很多毛绒玩具，墙上则是那种很有年代感的明星海报。
他直起身子，发现脑子还是一阵刺痛，这是神经性的疼痛，多半是连续两天熬夜导致的。
“梆梆梆！”房间门突然被敲响，然后便是拧门把手的声音，听声音，似乎动作不太利索，拧了五六下门才楔开一个缝。
江楠楠探头探脑出来，见江鸣已经醒了，眉眼一挑，回去端上一碗粥才正儿八经地推门而入。
“江鸣哥哥，吃饭咯。”
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白粥，粥里面飘着些菜叶子碎以及咸菜。
江鸣伸手接过碗之后，伸出另一只手揉揉楠楠的脑袋。
而楠楠似乎察觉了什么，伸出小手用中指和食指比出一个“V”字，抵在自己两边的嘴角，往上推了推。
“江鸣哥哥，要开心点！要笑！”
江鸣呆愣了会儿，勉强挤出笑意，但他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难看。
江楠楠并不满意，歪着脑袋努起了嘴，古灵精怪道：“行吧，希望下次你能笑得好看点！”
接着她就蹦跳着离开房间，应该是去“复命”去了。
江鸣在想，楠楠今年应该快满六岁了，也不知道今后在末世中会活成什么样子。
不过楠楠忘记拿筷子了，江鸣干脆开始大口大口喝粥，昏迷了一天，嗓子里干得能冒出火，经稀粥这样一润，才好受些。
一两分钟一碗粥就见底，正当他准备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章思萌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个白色的医疗箱，随口问候道：“现在感觉还好吗？”
“头还隐隐有些阵痛，应该是神经性头疼，还有轻微的耳鸣，其他还好。”江鸣描述着自己的情况。
“我就是随口客套下，别当我是医生。”章思萌顺手关上门，笑着玩笑道：“我学过法医，你也不希望我的那些专业知识在你身上用上吧？”
江鸣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哈哈，逗你呢！”章思萌几步走过来，坐到床边，开始进行一些常见的外科检查，例如翻开眼皮用手电筒照照，用听诊器听听心跳，量量血压什么的。
而她使用的医疗箱是法医随身携带，用来现场解剖尸体的那种，听诊器，血压计什么的，似乎是强行塞进去的。
注意到江鸣的目光，章思萌笑了一声，“这是现场勘查箱，放心啦！都是新的，没用过，我把它带上是因为外伤缝合什么的用得上这些器械。”
“我没在介意。”江鸣解释着。
“那你怎么还摆出一个苦瓜脸，以后叫你江苦瓜好了！”章思萌边收拾着东西，语气随便道：“你没事儿，健康得很！各项生理指标初步检查下来没什么问题，就是过于劳累了。”
江鸣的情绪依旧没有什么波动，“麻烦你了。”
“哎，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你客气得像是一个陌生人。”说着，章思萌站起身，背上箱子，“你再休息一会儿吧，虽然还有很多事情，也不知道我和文欣然两个人忙得过来不，对了， 楠楠也能帮些忙来着。”
江鸣一脸黑线，虽然他在心理层面没有任何愧疚，甚至别的情绪也没有，但他在生理层面还是表现出歉疚来。
引用他以前心理医生说的话，他的情感都藏在了潜意识中，他无法触碰，但能通过一些生理现象表现出来。
形象的比喻，就是灵魂与躯壳的连接断了。
毫无疑问的是，现在他的情况更加严重了些。
“我这就起来！”江鸣掀开被子，准备翻身下床，才发现裤子远远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又把被子盖上。
“嘻嘻，计谋得逞！”章思萌一脸坏笑地叉着腰，然后转身离开，“你穿裤子吧！”
就在章思萌即将开门离开的时候，江鸣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章思萌，你是怎么做到一直这么高兴的？我想知道。”
章思萌的神情少有的黯然了会儿，笑容也稍显不自然，她立在门边，回头道：“我刚到刑警队的时候，其实是作为见习法医。”
“第一次跟着师傅出警，下车后我发现案件发生在我家的那个小区，我还担心会影响房价呢。”
“后来我跟着他们，到了我住的15栋2单元，看着他们按下我家那个楼层的按钮。”
“最后我看到我家的门开着，门口和屋子里都站满了警察。”
“我呆立在楼道里，很久很久，我师傅当时还拍拍我肩膀安慰我呢，说第一次出现场都这样，而且说那只是普通的入室抢劫杀人，比处理腐尸现场好多了。”
“最终我还是进去了，进到了那个我无比熟悉的家，客厅餐桌上还有我早上吃剩下的烙饼。”
“而我爸就躺在餐桌旁的血泊里，我妈还在床上，血液把被子粘在她身上，扯都扯不下来。”
“我当时并没有哭，甚至在师傅的鼓励下，亲手去查验了死因。”
“他们都是被乱刀捅死的，多个脏器破裂，在痛苦的挣扎中缓缓死去。”
“后来一个警察在勘查现场的时候，找到了我家的全家福，那是大学时候照的，并不难认出是我。”
“我只记得当时整个屋子都安静了许久，最终宁静还是被我歇斯底里的哭嚎给打破了。”
说完，章思萌还笑了笑，“恐怕我是从见习到辞职最快的法医吧！”
作为一个成年人，基本的认知能力告诉江鸣他应该道歉，但他并没有。
“凶手抓到了吗？”
“没呢！所以我才转到刑警！然后就遇上末世了。”章思萌风轻云淡道，就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不过从那以后，我就在想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没想通，但可以肯定绝不是整日愁眉苦脸，于是我就变得比谁都乐观，世界予我苦难，我还以灿烂！”
“总比某些人整天顶着个苦瓜脸好。”
江鸣皱皱眉，“像是在说我。”
章思萌当即挤起五官，白了江鸣一眼，然后直杠杠离开。
一两分钟后，江鸣穿戴整齐，走到了二楼的客厅，看到了落地窗外的景象。
他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昏睡了一天。
窗外的群山上，和昨天稀稀拉拉的红色浸染不同，现在可谓是“层林尽染”，仿佛秋霜打过一样，绿色只挣扎着从缝隙里探出来。
章思萌拿着个本子过来，看到愣在窗前的江鸣，解释道：“你别担心，文欣然说了，这片森林和钢筋混凝土的城市不一样，没有足够的铁质和裸露岩石，黏菌无法彻底覆盖森林，而且黏菌和树木光合作用的吸收光谱不一样，并不是绝对的竞争关系，最终可能达成共存，演化出全新的生态体系，我们以后说不定还能在森林找到些食物。”
“不过……”章思萌突然一脸严肃道：“可能在我国东北地区就不会有这么幸运了。”
“为什么？”江鸣回过头来问道。
“因为东北的铁子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