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赤化（1/1）

女人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影响了他们的心情，二人一路无话，逛遍了整个村子都没找到完整的玻璃，种植计划就此落空。

“进山里去吧。”江鸣打破沉寂道。

“山里……”文欣然望向东边，“也是时候去看看现在的自然界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类似那条怪鱼的生物应该很多。”

闻言，江鸣下意识攥了攥手中的长矛，镇定道：“走吧，只能小心些。”

村里就有条上山的路，泥土路面被拖拉机压出半尺深的印子，应该是以前从山上运木头的老路。

只是地上的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得没过腿肚子。

树林也相当茂密，两侧的树冠在道路上方几乎合拢，只留下一线阳光和驳杂的光斑。

不过路两边的景象只能用陌生来形容，和村里随处可见黏菌的景象不同，在森林里，黏菌的踪迹难寻，像是消失了那般，给人一种黏菌从未出现过的错觉。

从远处看去，呈现血红色的树木并不是因为表面覆盖了黏菌，而是它本身树叶的脉络就呈现一种鲜亮的血红色，像是血管一样，不过叶脉的确算是树木的血管，并且这种红色正从叶脉向整片树叶扩散。

文欣然摘下一片手掌大的阔叶，放在手里细心观察，眼里逐渐露出癫狂般的欣喜。

这是科学家独有的喜悦。

“这些红色的是黏菌……我似乎懂了！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种间关系！不对，并不是没有出现过，上一次出现这种现象是在五亿年前。”

“寒武纪？”

“对，寒武纪！”文欣然面露灿笑，眼神里向往的情绪很浓，“寒武纪时黏菌出现，它就像是一根引线，引爆了寒武纪生物大爆炸！”

“至于其作用机理，或许可以说是融合……奴役！侵占！！”

“这就是黏菌这种生物的独特之处！”

“黏菌具有极强的适应能力，甚至能适应生物体的内环境，并且交换基因，进行改造。”

江鸣眼睛转着思索了半天，微微抬眸，“人类呢？人类会和黏菌融合吗？”

这是文欣然未曾想过的问题，他笑容淡去，难以置信地看向江鸣，语气迟疑道：“我想，最终会吧……毕竟空气中无时无刻不散布着大量的黏菌孢子，每一次呼吸都能吸进去很多。”

“只是人类的免疫能力足够强大，能够暂时免疫，但我想，也只是暂时的。”

江鸣将头埋了埋，“也就是说，人类引以为傲的强大免疫系统反倒成了进化的障碍，在这场进化的浪潮中，人类已经落后了，甚至有些人藏在地下，想要躲过去。”

“进化……”文欣然很喜欢这个字眼，眼里期待的神色更甚，随即又被他藏了起来，“但进化也意味着更剧烈的物竞天择，人类会走向何方，我看不清。”

“你我是进化浪潮的牺牲品还是弄潮者，也说不清。”

二人面面相觑，似乎都在思考人类将何去何从这个伟大的命题，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打乱了他们的思绪，声音来自前方不远处的树林。

文欣然眼神不好，而江鸣早早就看到林间窜动的黑影，看高度，至少有两三米。

“快躲起来！”江鸣动作迅速地将文欣然拉进旁边的树林。

“嘶~”文欣然突然吃痛一声。

江鸣转头一看，发现这树林是片混交林，除了阔叶树木，还有很多松树，文欣然就是被松树垂下的枝丫上的松针给划伤，在脸上留下几道口子，血滴呈串珠状溢出。

寻常的松针可不会如此容易地划破人类的皮肤。

江鸣聚焦眼神看去，划伤文欣然的松针赫然也是红色，而且尖端正挂着血珠，令人汗毛直立的是，原本麦粒大小的血珠子正在变小，逐渐变为芝麻大小，最终完全消失。

这可不是蒸发，而是被松针给吸收了！

文欣然抹抹脸上的血迹，调笑一声，“居然连松树都开始吸血了，现在这世界可真是危机四伏。”

江鸣则上手去折了折松针，原本应该是柔软的触感，但摸上去却仿佛是在触碰真的钢针一样，需要用些力道才能将其折断。

折断的位置开始洇出红色的液体。

江鸣不禁抬头看向整棵参天的松树，双眼一怔，密集的树枝上竟然扎着好几只鸟类的尸体，无一例外，都被松树给吸干了血液，变成干瘪的一团。

挣扎的痕迹明显，但越是挣扎，血液流失得越快。

他惊讶道：“简直就是一张捕鸟的大网！”

二人说话的功夫，那边窸窸窣窣摩擦树叶的声音消失了，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路上，正在埋头啃食路面的杂草。

距离他们不过三四十米。

“这大概是一头……鹿？”江鸣看向文欣然疑惑道。

“应该是鹿没错，同样也是变异生物。”文欣然回复道。

如文欣然所言，面前是一头栗红色皮毛的鹿，身上还带着白色的斑点，似乎是一种梅花鹿。

而且是头雄鹿，它头上顶着一副极为巨大的鹿角，和瘦小的身躯相比就像是风帆之于帆船，还能稳稳站着俨然是个奇迹。

更为古怪的是，它的鹿角上缠绕满了红绿二色相间的植物藤蔓，甚至反季节的开出了形似梅花的米黄色小花。

太阳光柱从林梢洒下，能看到大量正在做布朗运动的黏菌孢子，橙黄色的光斑落在栗红色的毛皮上，竟有种油画般的质感，使得一切都变得梦幻了起来。

在如此的映衬下，这头鹿像是魔幻里面的精灵一样瑰丽奇妙。

不过江鸣可没有欣赏的兴致，这头梅花鹿对于他而言，只是重要的食物储备。

他抬起手中的长矛，将矛头对准了梅花鹿，晃晃手臂，做出投掷的动作，不过他也只是比一下动作。

随后就看向文欣然，“以你的力量，能射穿它吗？”

“需要再近一些。”

二人无需交流，默契地俯下身子，猫着腰往那边靠，动作很缓慢，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惊扰到那头梅花鹿。

接近到十多米的距离，文欣然举起他的那杆长矛，右手发力，将木棍捏得发出吱吱的声响。

随后一个猛劲儿，他将长矛投掷了出去，几乎能够听到矛头刺破空气发出的“嗖”的一声。

梅花鹿似有察觉，抬起正在咀嚼草叶的头颅，但却刚好迎上了飞来的长矛。

长矛瞬间将梅花鹿的脖子扎了个对穿，不过接下来的一幕颇为诡异。

梅花鹿非但没有倒下，反而是抬头看向长矛来源的方向，甚至一点惊慌都没有，嘴巴左右交错着，继续咀嚼草叶。

江鸣和文欣然都一时摸不着头脑，江鸣只好把自己的长矛交给文欣然，“再来！”

这次的长矛正中梅花鹿的眉心，矛头插进去一半，它的身形这才一个踉跄，有些站不稳。

“去按住它！”江鸣当即喊话，然后一跃跨过面前的灌木丛，冲了出去。

文欣然紧随其后。

见有人冲出来，梅花鹿转身就朝着林荫山路的深处跑去，一剧烈活动，它脖子上、头上便开始渗出血液。

即便是受了伤，梅花鹿依旧很敏捷，虽然平衡有些混乱，但仍不是江鸣他们能追上的，转眼就拉开二三十米的距离。

文欣然诧异道：“还追吗？”

“当然！矛还在它身上呢！！”江鸣说着就狂奔过去，语气断断续续喊道：“等它失血过多，会慢下来的！”

一追一逃间，便是十几分钟的僵持，江鸣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仍旧没有放弃，而希望终于出现，前面的梅花鹿已经慢了下来。

它左扭右拐，最终步子一滞，往左边倒了下去，长矛瞬间穿过了它的脖子，朝天立着。

江鸣和文欣然喘着粗气，不紧不慢靠过去，拔出两根长矛，又补了几下刀才作罢。

文欣然松了一口气，笑道：“呼~这算是我们第一次狩猎吧！今后可能都是这种生活方式了。”

“如果算是狩猎的话，那么也是一次极为失败的狩猎。”江鸣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后知后觉道：“我们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一路上，梅花鹿留下了一连串的血迹，鲜血的气味早就传遍了附近的森林。

“这些血迹恐怕会引来其他变异生物！”

文欣然眉心一蹙，自嘲笑道：“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卷入了自然选择之中，如果我们是原始人，我们的族群应该延续不下来吧！”

“但还有机会，我们要抛弃作为人类的那种自负，加入这个蛮荒的世界。”江鸣看着文欣然的眼睛，诚恳道。

文欣然笑了笑，抹一抹眼镜上沾染的汗水，“既然如此，趁没有别的掠食者过来，我们切一些鹿肉带回去吧，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江鸣用行动回答了，他抄起长矛，准备切下一个鹿腿。

这会儿功夫，江鸣细致地打量起面前这头梅花鹿。

鹿的身躯倒是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而那对硕大无比的鹿角竟有种木头的质感，那些新鲜的藤蔓就是从鹿角里伸展出来的。

而且这些藤蔓的的确确是长着叶子的植物和花朵，叶子上面还能清晰地看到血红色的纹路，里面流淌的不知是鲜血还是黏菌。

论谁也想不到会有一种天然荤素搭配的食材。

察觉到江鸣的审视，文欣然分析片刻后说道：“鹿可以给植物提供水分，无机盐甚至是二氧化碳，而藤蔓通过光合作用给鹿提供能量、有机物和氧气，植物同时可以担任肺、肾脏和胃的功能。”

“太阳能梅花鹿？”江鸣诧异道。

“倒也没错……”文欣然哑然道：“这便是由黏菌造就的独特共生体系，来自植物基因在动物体内的表达。”

“黏菌就如同在各种生物体内乱窜的幽灵，它会带走并留下些基因，鬼知道能排列组合出多少种基因搭配！”

“它是怎么做到的？”

“我想应该有多种途经，但最主要的还是孢子，黏菌获得了其他生物的基因后，也能通过产生孢子的方式将这部分基因传递下去。”

不多时，两条鹿后腿被切下，梅花鹿身下的草丛里已经漫开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液。

血液中还能看到蠕动的胶状物体，是黏菌无疑。

突然，江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向身后森林的方向，紧接着才传出来树枝断裂的脆响。

“有东西过来了！！”

“掠食者？？！”文欣然容色一惊。

他们一人扛起一根鹿腿，默契地往反方向逃跑，慌忙间，文欣然的眼镜脱落，落在了草丛里，不知去向，他欲回身去找，但林中的黑影已经穿了出来，江鸣强拉着他藏进了树林里。

瞬间的一瞥，江鸣很确定那个黑影看见了他们二人，不过显然地上鲜血淋漓的梅花鹿尸体更让它感兴趣，这才没有追来。

二人藏进森林后，江鸣才看清了那怪物是何物。

赫然是一条毛皮油亮的大黑狗！

“你怎么发现的？”

江鸣一愣，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巧合吧。”

“是只什么？”没了眼镜就是睁眼瞎的文欣然问道。

“一只奇怪的狗，大概有你趴下来那么长。”江鸣低声道：“不过比你还壮！”

“你这……”文欣然一时语塞，不过瞬间又严肃起来，“还有什么特征？”

“它的牙齿很长，所有牙齿都很长，已经刺破了嘴皮，露在外面，它的身体上似乎还有殷红的创伤，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伤口。”

江鸣可不想出去和这只凶猛的大黑狗较量。

说话间，变异大黑狗已经咬住梅花鹿的脖子，将其拖进了森林里，摩擦的声音逐渐远去。

江鸣这才出去捡回了文欣然的眼镜。

二人不敢久留，打算即刻离开，江鸣观察环境，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山顶，前方的道路已经拐头向下。

江鸣心生好奇，攀上了山顶裸露的巨大岩石，静静立在石头颠儿上，下方就是百米的陡崖，迎面的风甚至有些微凉。这里视野开阔，能够一览无余地看到东边那片自然保护区的景色，那是一片红色的荒野！

不知怎的，一阵头疼之后，又有幻觉袭来，江鸣仿佛能看见森林之下野兽的争斗，听见他们的嘶吼，能够闻到尖牙利齿撕扯开皮肉，蹦出的内脏上的那股腥臭味，喷涌的血液散发出热气，直往他扑在脸上。

莫名的，他身体有些晃荡，文欣然从后面扶住了他肩膀，“小心！你怎么了？”

“没事。”江鸣晃晃脑袋，“脑子应该是病了吧。”

回去的路上二人愈加谨慎，好在十分顺利。

快到屋子的时候，章思萌迎了出来，看向江鸣甜甜一笑，“你们有什么发现没？”

文欣然沉默地看向江鸣。

“我们发现……”江鸣顿了顿，“旧世界已经沦陷，接下来便是黏菌缔造的新世界！”

“如果要载入人类历史的话，那么便叫它红色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