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舱底密室（1/1）
共和纪元56年，9月5日，天晴气清。
为了弄清楚我们当下的处境和即将到来的风暴的真面目，纳瓦拉共和国幸存的政府和军队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这个会议明确了现存政府和军方的领导权的归属问题。
当然上述问题与我一个小小的船长没有任何关系。
我关心的仅仅是我们要怎么以血肉之躯在这片处处隐藏杀机的大海上求生存？以及我们到底能否抵达那个终点？
——《拉斯加航海日志》
身为“火种号”的船长，拉斯加不知道在船舱底部还有这样的地方……他记得在检查舱底的情况时曾来过，但他保证自己从没见过这扇门。
“船长不知道这个地方很正常！”维利看着拉斯加惊讶的眼神，不无嘲讽地道：“嗬！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是没法看到脚底下的东西的。”
拉斯加仔细观察着铁门，没有说话。
韦德却是不同，他威胁似的瞪了维利一眼，这才俯身上前，看着脚下那扇长满锈斑的铁门，“维利，你最好没有骗我们！”
维利警惕地朝后一缩，眼神闪躲，“信，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看到他来这里了。”
“最好是这样！”韦德气哼哼地蹲下身体，拉出隐在凹槽里的铁环，一下子就把那扇门拉开了……
一股弥漫着鱼腥臭味的气体从打开的铁门里窜了出来。韦德拧眉，下意识闪身后退，并以迅雷之速撩起衣领护住了口鼻。
他转身，摇头不语，那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狭小空间里一无所有。
“这味道简直就是焚化池！”维利一脸的褶皱全都堆到了一起，他习惯性地敲着手中的拐杖，咒骂出声。
“维利，你确定你没看花眼，卡尔果真来了这里？”
拉斯加直勾勾地盯着维利，企图从他那双足够苍老以至于已经没有了一丝亮色的眼眸中看出些端倪。
“你不会为了几个鱼罐头撒这种谎吧？维利！”拉斯加步步紧逼，而维利已经渐渐慌了神。
他看着自己那被人踩断，且到现在还未愈合的腿……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干不得过旁边壮得像熊一样的男人……
就连眼前这个稍显瘦削的卷毛男人他也丝毫没有办法。
不过，他有着多年的嘴炮经验……当然不会轻易向两个毛头小子认输，“我，我的神明教导我们……”
“闭嘴！”
拉斯加厉声打断了他，连韦德也被吓了一跳。
什么狗屁神明！拉斯加又想起被羁押的时候，那两个看守也是假借神明之名，害得多少人被风暴吞噬……
“你亵渎神明，一定会受天罚的！”维利扬起那张皱纹遍布的脸，凶狠地盯着他，仿佛在向他施诅咒。
拉斯加反唇相讥，“你敬畏神明，受到庇佑了么？”
“你！你！你！”维利指着拉斯加，气得血脉贲张，青筋直跳，浑身颤抖。
“你们，是恶魔！地狱才是你们的归宿！”维利用尽全身的力气，恶狠狠地向拉斯加和韦德咆哮一声，而后逃也似地拐了出去。
“哼，我就知道这老家伙的话不可信！”
说罢，韦德一脚将那扇斑驳着锈迹的铁门关了上。
只听铿锵一声，铁门严丝合缝地闭合上了。
拉斯加的心跟着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也被这道铁门关上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后，躲在水管后头的维利走了出来。
金属拐杖敲击一下一下敲击着地板，发出铮铮响声，打破了一室的沉寂，就连他自己也被这声音挑动了心神，小心而谨慎地向前迈步。
不过，也正是这震撼人心的声音，使得他老化的心脏重新喷涌出一股朝气来。
就是这扇铁门！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之所以能幸免于难……全都要感谢那个叫卡尔的猎户青年，是他将自己引到了“火种号”舱底，才避免了他去甲板上凑热闹，和那些被风暴卷走的人同命运。
说起来，那天的卡尔……
维利陷入沉思之中。
卡尔双眼坚定地追着什么东西……维利叫了他好几遍，可他像是没有听到似的，一股脑地追着那个东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哼！那些人都只顾着看那些士兵和平民女人的热闹，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叫卡尔的少年是如何双眼迷离地望着虚空，追逐着虚空的……
维利那时也是昏了脑子，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越过餐厅，穿过狭长的走廊，推开进入舱底的舱门，拾级而下。
之后，脚程跟不上他的维利只听到了一声“铿锵”的巨响，便再也没见过他了。
正当维利犹豫着是否要打开那扇铁门的时候。
“火种号”疯狂地晃荡了起来，他急忙忙缩进那一排排管子之间，才避免了一场横祸。
等风暴完全止息，他已经忘了卡尔的事，直到拉斯加船长到处询问卡尔，他才想起在舱底发生的事情。
此刻，他学韦德拉起凹槽里的铁环，然而铁门纹丝不动。
明明见人家手指一勾，这门就开了的。
如今……自己这用了八九成的力都没能撼动它分毫……连这破铁门也和自己作对！
维利越想越气，一怒之下竟闹别扭似地将铁环甩了下去，铁环撞击铁门发出叮叮一声脆响。
他长出一口气，随后再次提起铁环，这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二，三！”
铁门开了条缝，那股熟悉的腥臭味再次涌出，呛得他两眼淌泪，维利顾不上擦拭，紧紧地一动不动地拉着铁环，随着身体逐渐向后倾倒，铁门受力，慢慢向外掀开。
等到铁门完全打开时，维利早已没有了半分力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眼冒金星。
等他休息得差不多了，他才哆嗦着手脚爬了过去。
那门像一张洞开的大嘴，黑漆漆的不见半点光亮，维利害怕极了，他一眼不眨地盯着，犹豫不决。
正在此时，几只通体发绿的小虫子扇动透明的翅膀追逐着门外熹微的光亮飞了出来。
维利突然睁大了眼睛，他呆愣愣地看着那些成群结队的虫子从他眼前飞过，心像是被那虫子撞了一下，既然能有生物从黑暗里出来，那是不是意味着那里并不危险呢？
很快，连那臭味也开始变得稀薄了，他心底那点莫名的恐惧也渐渐消退了，他沿着梯子爬了下去。
待维利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他才发现这个“密室”狭小得可怜，他要把头垂到胸前才能在勉强站着。
他并不觉得卡尔那小子能待在里头，但那天他确实有见到卡尔来到了这里……
这里？维利低着头环顾四周，除了触目所及的黑暗，还有鼻端挥之不去的腥臭味儿，什么都没有。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只觉自己自己的脖颈折得难受极了，他得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维利转身欲走，脚尖却踢到了某种坚硬的东西，他身形一僵，猛然顿步，心想方才这里可什么都没有……正兀自狐疑，却有一阵滋滋啦啦的机械音在耳畔响起。
“维利·伊文奇，”
那是自己的名字！
维利竖起了耳朵，将那不带任何情绪的，仅仅是用机械将公式化的字词堆叠出来的晦涩无比的声音……
他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68岁，没有工作，没有特长，唔，嘴炮？不！若非满腹经纶、才华横溢……便是残次品，不满足帝国的标准！pass！”
“阿尔法一号，人类50岁就退休了……”
这显然是两种声音，但，维利听不出差别，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退休？太浪费了！若是直接回收再利用，能直接为帝国带来不少利益。”
“阿尔纳一号，你尚未适应人类模式，我作为监察一号，将上报……”
“嘀~嘀~嘀~”
维利的脑子突然一阵刺痛，他痛苦地捂住了脑袋，痛呼出声。
“不好！阿尔法一号，我们的波谱已被人类大脑窃取！请立刻实施应急处理方案！”
“可是，他一点也不满足……”
“根据帝国安全管理条例第379条，第二项的要求，有碍‘审判者计划’执行的，不分敌友，一律强制回收！阿尔法一号，请强制执行命令！”
“阿尔法一号收到！”
那些飞出去的绿色虫子仿佛得了命令似的，列队整齐地飞进密室，目标明确地飞向维利……
维利仿佛整个人就要被头痛贯穿了……
他痛得吱哇乱叫，满地打滚，对身外发生的一切丝毫未察……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维利的血液受某种因子的影响，渐渐升温，血压飙升……心脏快速跳动……
“肉体回收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九……”
“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