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牙镇的冬天（2）（1/1）

云寒放下画箱，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就钻进了厨房，自己鼓捣去了，陆小雪纳闷地回头看了几眼，闷闷地问：“是饭菜不合你胃口吗？今日没有买菜，你还烧什么？”

见他没有回音，也就没有理会，继续回头绣枕。

没过一会儿，云寒就暖意融融地捧着一碗面条来到了陆小雪的面前，他把面条放在了桌上，拉着陆小雪坐下。

“今天是你的生日对不对？我给你煮了一碗长寿面，你喜不喜欢？”云寒期待地看着她。

陆小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猜错了，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哦....”云寒脸上的暖意未减：“那我煮都煮了，你就勉为其难吃上几口罢”

陆小雪只好拿起筷子，拨弄着眼前的面条，这是一碗普通的再也更普通的面，从来未有人给她煮过面，也没有人想给她过过生日。

她眼眶湿润，低下头吸了几口面，鼻子酸楚。

碗的底部，安安静静地卧着一个荷包蛋，热气和香气酝酿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物，让她止不住的想哭。

在失控之前，她“啪”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站了起来：“云寒，我不需要你搞这么多花样来讨我开心，你只需要把银子给我还清了，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说罢，她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云寒被她猝不及防的情绪弄的有些懵，但他很担心她，愣了一会也追了出去。

陆小雪的身影在不远的雪中渺渺茫茫，悠悠荡荡，他清楚看到她在抹泪的动作。于是他喊她的名字：“小雪！！！”

听到云寒在呼喊她，她跑的更快了，云寒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雪，他越发担心了，向她追去。

陆小雪的脚伤还未好全，哪禁得住她激烈的造作，很快，就痛的钻心，陆小雪咬着唇，还不肯停下，她一瘸一拐的奔跑着。

茫茫的雪里，她毫不意外的跌倒了。

她不能控制地敲打着自己的腿，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自己身上。

手被人牢牢抓住，云寒蹲在她的身边，也不说话，只是坚定地守着她。

陆小雪一把推开他，把他推倒在地。

然后站起身，嘶吼道：“对对对，你猜对了，今天就是我的生日，你满意了吧？”

她以为她的发疯可以把他赶的远远的，未料，眨眼间，云寒就从地上起来，紧紧抱住了她，是颤抖的她，是歇斯底里的她，是她，最真实的陆小雪。

“啊~~”陆小雪想挣脱他，他却抱得更紧了，她想也没想，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直到嘴里有了血腥味。

她才冷静了下来，“你...你...疼不疼..”她后悔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疼。”云寒在她耳边轻声说，轻轻拍着她的肩头。

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失控在此刻。陆小雪抱住云寒，彻彻底底的释放心底的悲伤。

见她哭的累了，云寒背起陆小雪，两个人，是寒夜里彼此的依靠，唯一的温暖。

雪花松松软软飘落下来，在发梢，在衣襟，在眼睫之上，陆小雪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雪，空落落的往事，清晰的再也不能更清晰。

她抚摸上自己脸上缠连一片的烂疮，在云寒耳边说，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母亲说，小雪，是她捡到我的日子，那时，她刚刚经历生产，她的孩子刚出生就夭折了，我父亲本就薄情，立刻抛弃了誓言，抛弃了她。”

“双重打击之下，她就来到一口井边，打算自尽，却在枯井之底，见到了我。”

“她说，见到我的时候，我很可爱，白白胖胖的，对着她笑”

“那一刻，她打算给自己和我，一个生的机会，便把我抱回了家，那日小雪纷飞，便给我取名小雪。”

“在我四岁时，她带我去找了父亲，父亲自然不想见她，她对父亲说，今生只见此一面，于是，她们和我，站在了父亲新置的宅子中。”

“我和母亲，穷困潦倒，而我父亲，又新添一名娇妾，各中对比，不言而喻，哪怕我当时才四岁，也懂得了母亲的悲伤。”

“母亲开始诉说他们的相遇相知，父亲却不耐烦了，母亲只得低声下气的对父亲说，她得了病，活不长了，想让父亲收留我，当个养女也好。”

“父亲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他说，我是个野种。”

云寒蓦然停下了脚步，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一下背上的人。

“他说的不错，我确实是来历不明的孩子，但这声野种，是污了母亲的清白，母亲拔下了鬓上的发钗，朝着父亲狠狠地刺了过去。”

“父亲情急之下，抱过了还在哭泣的我，母亲的发钗，就这样狠狠地刺入了我的脸颊。”

“母亲本就存了死志，发钗涂了毒，见刺中的是我，当场痛不欲生，钗头倒转，便要刺入自己的咽喉。”

“我不顾一切，大喊着握住她的手，哭着喊着娘，要回家。”

“母亲看着我，终于还是不忍，抱起我，回了属于我们的家。”

云寒背上湿漉漉的，陆小雪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不肯抬头：“我捡回了一条命，却变得奇丑无比，母亲经常自责，常常在夜半处叹气。”

“她变得不敢面对我，也更容易暴躁发怒，经常打我，让我滚，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了”

“十岁时的一天，正好也是小雪，母亲罕见地唤我过来，她让我去找她师父，说她师父会好好照顾我，她给我准备了信物和一封信。”

“她说，小雪，对不起，就陪你到这里吧”

“我给她跪下，尽我所有的能力挽留她，我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不能没有母亲。”

“我常常幻想，我长大后，会变得很有钱，会给母亲一个幸福的家，我也会治好我脸上的伤，不再让她伤心。”

“她为什么，不肯等我。”陆小雪哭到喘不过气。

“我哀求着她，她却只是朝我笑笑，我去抱她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手腕之下，早已鲜血淋漓。”

“母亲是在我的怀抱里离开的，离开的时候，她还在流泪。”

“从此以后的每年小雪，每年生日，都是我母亲的忌日。”

“我过不起..这样的生日......你知道吗？那年的小雪，也和今天一样，干干净净的，可是我却恨着，恨着她....”

“可我也知道，她已经为了我，撑了那么久。”

陆小雪无助地哭泣，仿若当年的孩子，还固执的不肯离开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