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他的答复（1/1）

查尔斯顿勉强站起身来，几乎是爬着上了祭台，一边观礼的阿拉勒目带震惊，她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绝望的国王陛下，在主神的授意下，她连忙去拦下查尔斯顿。

“滚……”

查尔斯顿满眼红血丝，杀意毕露。

然而虚弱的他发出的声音没有任何威慑力，阿拉勒不忍地偏过头去，手上却没有松开，仍然将他紧紧拽住。

主神正在接受祭品，不能容许任何的打扰。

如果陛下此刻贸然上前，一定会惹恼主神，惹恼主神的下场……阿拉勒不敢去想。

查尔斯顿四肢软而无力，他刚踏上玉阶，就控制不住地跌倒，每挣扎一次，痛苦就加深一分。

他胸口猛地一痛，忍不住口吐鲜血，呼吸都变得困难。查尔斯顿抬眼，泪意与血丝掺杂，只看见从玉阶上蜿蜒下的血水越来越多，粘稠，还带着丝丝温热。

遥望而上，不知道从哪里带来的主祭司手中正高高举起仍在跳动的心脏，心脏每每颤动，血花喷溅，主祭司脸上被溅了血花，面对着祭台下的民众却只是微微笑着，眼里闪动着自豪和崇敬的光。

“献祭新生神明！护佑联合王国！”

“献祭新生神明！护佑联合王国！”

民众兴奋又机械地举手高呼。

疯了……他们都疯了。

查尔斯顿整个人僵在原地，嗓子都哑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绝望又茫然地看着祭台上那一抹染血的纯白，神情木得像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主祭司拿到心脏后，毫不犹豫地踢开了祭台上消瘦娇小的尸体。

滚啊滚。

滚啊滚。

滚啊滚。

高高的祭台上，被献祭过的她被像垃圾一样对待着。

新生的神明啊，纯洁高贵的圣女，就这样沾满血花与灰尘，慢慢跌进了他的怀里。

“奈塔莉……”查尔斯顿哽咽，泪意决堤，触碰到她僵冷的身体时，查尔斯顿手臂不由得收紧，将她紧紧锢在怀里，悲恸欲绝，最终化成的痛哭全都压抑为了死寂。

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这样抱着她了。

阿拉勒缓缓松开了手，她呆愣着，看了看他怀里脸色死灰的新神，又看向他绝望含泪的模样，如遭雷劈般，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踉跄着逃开。

已经数不清多少世，每一世，奈塔莉都会以这样的方式被献祭，然后死在他的面前。

为什么呢？

为什么始终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他只不过是想和她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为什么父神一定要让她死呢？

滔天的恨意充斥着整颗心脏，查尔斯顿抬眼，冰冷的目光射向高台之上的泊缇屠斯。

祂笑容温悯，祂一尘不染……祂高高在上。

就是这样的祂，凌驾于世人之上的祂，让他永生永世地陷入爱而不得的绝望。

一遍又一遍，让他目睹所爱之人惨死的结局。

他已经很努力，避开祂的监视，甚至将奈塔莉囚禁在高塔之上，用禁制变相地去保护她……可是没用啊，一切都徒劳无功，她还是死了，她还是死了！

他看着正享用祭品的主神，祂闭目微笑，洁白的衣袍上沾染着殷红的血迹，宛若来自地狱的虚伪的魔鬼，浑身笼罩着血雾与不祥的气息。

查尔斯顿一直都明白。

他对抗不了自己的父亲，除了服从，别无他法。

除了对奈塔莉的情谊，他从未忤逆过尊贵的父神。

但所谓的忤逆换来的不过是更加强势的压迫，他累了，他真的累了。

查尔斯顿嗜血的红眸慢慢黯淡下去，汹涌的恨意也渐渐平息。

他想通了。父神，请原谅，他最终还是想通了。

查尔斯顿慢慢跪下去，朝着主神，低垂着头，以最虔诚与最卑微的姿态。

缓缓的，他摘下头顶上耀眼华贵的王冠。

只要他不再是国王，不再是泊缇屠斯的儿子，那么，再也没有人有理由来阻挡他与奈塔莉了。

任何人都将无法从他身边带走奈塔莉的生命。

他与奈塔莉的爱必将永恒——他仍对此抱有希望。

泊缇屠斯向来风轻云淡的神情终于有了龟裂。

“吾儿，你在做什么？”

查尔斯顿将王冠浸在血水之中，沉默无言，这就是他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