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工业革命时代（1/1）

“如果你愿意，我会送你回去。伊恩，好自为之吧。”

伊恩没有留下。

格云尼亚联合王国没有了奈塔莉，这座拥有女神殿的孤岛上自然也没有。

不再有任何一寸土地上有她的痕迹。

奈塔莉死了。

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甚至……找不到她的肉身。

圣女被献祭以后，主神泊缇屠斯履行诺言，降下福泽，格云尼亚联合王国连年风调雨顺，繁荣昌盛。

贞女们重新过回原本平稳安定的生活，继续在主神殿里守护圣火，瑞宾娜仍然是贞女长，领着一众贞女日复一日地履行职责。

尤妮丝则下落不明，她当初的任务是杀了奈塔莉，任务虽然失败了，但是奈塔莉到底死了。主神的任务她没完成，又惹怒了国王陛下，她现在里外不是人，根本不敢出现在查尔斯顿面前，只能东躲西藏。

伊恩在酒馆里打听消息的时候，用宽大的风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的那双黑色的眼眸微微抬起，便扫到了酒馆中心正跳舞的舞娘，紫眸流转，裙摆随舞步移动，动作大胆又火辣。

眼眸微凝，伊恩收回目光，丢下几枚银币，便面不改色地离开了。

不一会儿，便有帝国士兵将隐姓埋名做了很久舞娘的尤妮丝带走了，她脸色惨白，满眼惊恐。

粗犷的士兵哈哈大笑，胡子一颤一颤地:“逃犯尤妮丝，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伊恩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微翘，他转头低声问身边的商人:“你的消息确切吗？霍尔斯镇不受主神管辖？”

那商人笑眯眯的，透着一股奸诈，他冲伊恩挤眉弄眼:“真不真实的话……”

伊恩会意，又往他手里丢了几枚银币。

商人两眼放光，他连忙收起了钱，态度肉眼可见地殷勤了许多:“那当然是真的，据说那里的人都不太信仰主神，不像您，看您出手大方，您是王城的人吧？王城的人都是虔诚又心善的人，常常得到主神的庇佑，和那些没有信仰的野蛮人是不同的。”

伊恩没有理会他的谄媚，只是颔首，礼貌又疏离地应了声:“我知道了，有机会我会再来这里买消息，希望下次也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商人满脸堆笑。

——温特斯城

自从奈塔莉被献祭后，主神泊缇屠斯便回到了祂本该待的天域，查尔斯顿则自愿退位离开，整日泡在小巷子深处的酒馆里，总是满身酒气，浑浑噩噩的模样。

阿拉勒经常偷偷跟在他身后，看着昔日高贵优雅的国王陛下变得颓丧潦倒，她心头痛楚交织，五味杂陈。

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

阿拉勒站在门后，静静地看着暗处闭眸沉睡的查尔斯顿。

查尔斯顿退位后，国王的位置一直悬置着，身为主神的儿子，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当国王。

即便有更好的人选，也没人敢忤逆主神，推举别的人成为国王。

国王的位置，只属于他一个人。

阿拉勒不由得抚上心口处的印记——那是象征绝对信仰的忠诚之戒，是烙进她骨髓的戒律。

忽然，印记开始发烫，阿拉勒略有慌张，忠诚之戒从来没有出现过状况，这是怎么回事？

她躲进阴暗，慌乱间掀开了锁骨处的衣襟，阿拉勒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着，她金色的眼眸扫到心口处隐隐散发着红光的烙印。

这是……阿拉勒瞳孔一震。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忠诚之戒在消失。

如果不是主人的主动放弃，身为忠仆的她永远不会脱离于戒律的禁锢。阿拉勒意有所感，她难以置信地回头，原地却早已没有了查尔斯顿的身影。

是陛下，是他放弃了……自己的忠诚。

阿拉勒最终含泪苦笑，她攥紧手中的长剑，唇瓣咬得泛白，犹豫了良久，还是选择转身离开了。

躲在酒馆暗处的查尔斯顿垂着眼眸，神情莫辨。他随意丢下几枚金币，便懒懒散散地抬脚往巷子深处走去，华丽颓丧的身影最后隐没在浓重的夜色里，查尔斯顿抬眼，看着深沉的天幕，好像透过不可逾越的天域看到了悲悯残忍的神明，他抚了抚脖颈处的金羽，无力地垂下手后，继续朝前走去，脚步声细碎，今夜，又有多漫长啊。

霍尔斯镇——

巨大的烟囱直上云霄，滚滚浓烟浸染得整片天幕看起来都灰扑扑的，黑色的河流里浮起数不清的垃圾，街道两边还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路过的行人都步履匆匆，神情麻木，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伊恩抬起头，深黑色的天倾覆而下，宛若黑夜降临。他低头，看到的也只有肮脏恶臭的街道与长河，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不可思议。很难想象强大繁华的格云尼亚联合王国还有这样脏乱恶心的地方，也难怪泊缇屠斯不愿意管辖这里。

相比于迷雾笼罩且被其他神明占据的达科郡，霍尔斯镇这样的光景，被主神放弃倒也在理。

伊恩跨过黑色粘稠的街边水流，进入到当地最大的工厂，偌大的工厂里晦暗少光，来来往往的工人们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劣质服装，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走过，他们神情和外面的行人一般，麻木冷漠，耸拉的眼里只有压抑的疲惫。

他皱起眉头，在灰尘四飞的环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不适。

正打骂工人的工厂主分外眼尖，他瞥见伊恩身着整洁华贵，不像穷人，两撇胡子便一抖，一脚踢开了身边瘦弱矮小的包身工，又丢开鞭子，谄媚着迎了上去。

伊恩早就注意到他了，没等他开口，就从身上拿出一封举荐信来，递了过去。

工厂主半信半疑地接过信来，看到里面的落款，才笑逐颜开：“原来是霍西昂先生，请跟我上楼细谈。”

伊恩踏上简陋的楼梯，他回头看了眼忙碌到麻木的工人们，抿紧了唇，跟着工厂主进到了办公室。

和楼下的工厂不同，办公室里明亮许多，空气也较为流通，但显而易见的是窗外黑蒙蒙的天，与楼下并无差别。

工厂主坐在颇为气派的皮椅里，邀请伊恩坐在他对面，并拿出诚恳真挚的态度为伊恩倒了一杯茶。

伊恩默默接过来，想起脏污漆黑的河流，捧着茶水还是没能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