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落燕（1/1）
不知经过了多长时间，李竺蓝只知道，自己已经饿了好久，饿到甚至都已经快失去饿的感觉了。终于，在他前方出现了一个高高的祭台，在祭台的最上方，是一尊巨大的黑色石雕，刻画的是一个半跪着的强壮男子，身着破烂斗篷，头上长有两对没有见过的角，他双手合拢，像是托着什么东西一样，但是那里并没有任何东西，李竺蓝当然知道那里缺了什么东西，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拖着的头颅，释放出妖气，将其抬起，朝着雕像所在之处慢慢走去。
他将头骨放到了雕塑双手之上，两者竟然完全吻合，没有一点的空隙，随即，雕像上出现了不断闪烁着的幽幽紫光，紧接着一声巨大的轰鸣之后，雕像向后缓缓移开，在其底座之下，有一条通向地底的楼梯，李竺蓝背紧林如燕，毫不犹豫的向下走去。
这次并没有走多久，谜题已经全部解开了，最终出现在他面前的，自然就是宝藏室。
抬起头，看着满箱子闪亮的灵石和供奉在最中心，被一个高架托举着的一本古书，李竺蓝将林如燕放下，对她说道：“林姑娘，快看啊，这就是我们历经千辛万苦，穿过阴阳两界得到的宝藏啊！有了这些，你的爷爷，奶奶，村子里的大家，就再也不用饱受贫寒疾苦了，你快睁开眼看看啊！”
他心里当然明白林如燕不可能再睁开眼睛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做这些没有意义还会让他心痛的事情，但是他就是这样做了。
没有太多时间让他考虑了，整理好心情，他将箱子中的灵石，放在了原本准备好的一个皮袋之中，他并没有尽数全取，只是将皮袋装满即可。
虽然在修仙界，灵石只是用来吸收灵力的，也是很常见的通用货币；但在凡间，灵石却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只是这么一皮袋，就完全足够让那整个村子富起来了，自己甚至还可以留一点，以备之后旅途之用。
但其实他明白灵石并不怎么重要，真正有价值的，用这里所有灵石都不能换到的，是位于中央的那本旧书，他上前小心翼翼的捧起那本旧书，生怕一个不小心损坏了它，抬近一看，书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元冥神功”！
仅仅只是这四个字便让李竺蓝内心泛起了强烈的波动，世间修炼功法无数，针对各种道路，各种体质的修仙功法不计其数，当然难免对比高下，奇功仙法自然也有很多，但是敢以“神”为名的，哪怕放眼古今，又能有多少呢？或许一根手指都能数过来罢。而且这本书还被藏在这种地方，那可不一定是一种已经失传的绝世功法啊！
虽然非常想赶紧将其所有内容熟记于心，但现在他没这么多时间。首要的，是尽快完成和林如燕的约定，想到这里，他将书本小心翼翼的收进了自己的口袋之中。
然而就在他收起书本的一瞬间，异变突生，周围竟然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感受到不对劲，李竺蓝赶忙跑到林如燕身边，将其抱起，护住她的身躯。
紫色光芒莫名出现，很快便笼罩住了整个空间，而就在光芒和震动同时消失之后，李竺蓝却感觉到身体周围都被什么包裹住了一般，甚至完全无法呼吸和睁开眼睛，只能感觉到滚烫的感觉朝着身上传来。
[怎么回事？刚才的情况，跟去阴间那时候一样，难道说，回到阳间了吗？周围的这个感觉……是沙土！]
李竺蓝没有多想，催动妖气用力撑开周围的空间，往上爬去。没过多久，他便又一次感受到了灼热的阳光和浑浊的空气。
带着林如燕从沙土之中冲了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袋子，幸好，灵石和功法都还在，没有被损坏。
李竺蓝稍作停留了一段时间，除了恢复自身妖力之外，还观察了一会太阳移动的方向，确定了自己该走的方向，随后便再次抱起林如燕的身体离开了这里……
很久之后，李竺蓝似乎到达了一个自己非常熟悉的地方，放眼望去，黄沙弥漫，为什么说熟悉呢？因为除了黄沙之外，他还看到了一只正在上蹿下跳的巨蜥……
来到巨蜥近前，这家伙刚才似乎是在捕食，现在嘴上正叼着一只小型的沙狼。察觉到李竺蓝的到来，巨蜥激动得放下嘴中的食物，幻化为人型，满脸阳光灿烂的笑容奔了过来。
“兄弟！好兄弟！你终于来了啊！”
然而在他看到李竺蓝怀里抱着的林如燕之时，他的表情却变成了疑惑：“兄……兄弟，这个，是之前跟你一起的人类？怎么死了？”
李竺蓝语塞，整理了一下心情之后，才冷静下来，缓缓开口：“我没能保护好她。”
“啊，这样啊……没事啦，兄弟，就是一个人类而已，你也用不着这么自责吧，来跟我一起吃午饭？”
“你懂个屁啊！你这只从来没出过沙漠，连什么是感情都不知道的蜥蜴！”
显然，在喊出这句气话之后，李竺蓝就发觉到自己说得有点过分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道歉，只好沉默不语，不再继续说话。
但令他意外的是，对方竟然并不怎么生气，反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抱歉啊，兄弟，刚才没能理解你的感受。我不知道她对你这么重要，失去重要的人那种感觉，确实非常痛苦。”
“……”
李竺蓝无言，看着怀中的林如燕，虽然一直用自己的血气保护着，但她的脸也一直在慢慢变得苍白。其实他很明白，林如燕早已死去，但他却做着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欺骗自己这样能放慢林如燕的死亡。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沉默了好久之后，巨蜥开口询问，李竺蓝抬起头回答他：“我要，先送她回家，完成她最后的愿望。”
“好吧……兄弟你快去吧，你们一开始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我可以给你指引回去的路，既然是重要之人的愿望，就不要再耽搁了。”
李竺蓝也没有多言，点点头，在一番交流知晓方向之后，他便准备带着林如燕的遗体赶路了，离开之前巨蜥还不忘给李竺蓝送了一块沙狼的大腿肉，当做食物。
巨蜥一系列对自己的帮助，也让李竺蓝特别感动，他明白了巨蜥虽是沙漠之中的妖兽，却也存有一颗善良之心，所有一切的帮助，他都谨记在心。
“兄弟，等我完成这件事之后，一定会再来接你出去，你一定要在这边等我！”
“知道啦！等着呢，你现在的事情更重要，快去吧！”
相互告别之后，李竺蓝再次踏上了林如燕的归乡之路……
之后他再次穿过了沙漠，翻过灵桂山脉，路上仅仅只是休息过一次，把巨蜥送的肉烤了填饱肚子之后，便没有过停留了，赶了两天的路程，总算是回到了林如燕住的那个小村子。
而在他将林如燕的遗体交给她曾经口中的张婆婆和杨爷爷的时候，村里的人都跑来看她了，似乎所有人都陷入了低落的情绪之中，无一不为林如燕的逝去而感到难过。这个村子里的大家一起养大的小妮子，平时都是活泼欢乐的跑来跑去，此刻却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谁心里都不好过。
不过村里的大家都非常明事理，虽然李竺蓝很自责，一直在道歉，一直在说是因为自己没有好好保护林如燕才害得她死去。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去怪罪李竺蓝，大家虽然都很难过，但却都在安慰李竺蓝，他已经尽力了，看着林如燕逝去的他，才是最难过的那个。
……
“小伙子！”
是夜，只剩下李竺蓝一个人守在林如燕身边，却听得门外传来那张婆婆的声音，他应了一声，走过去打开门。张婆婆虽然已经很老了，但还是能看出她脸上的温和，对李竺蓝很客气，此时她的手上似乎攥着什么东西。进门之后，她伸出手展开来，那是一封有些褶皱的信，似乎是张婆婆害怕自己因为拿不紧弄丢了，攥的太紧所以才变成这样的。
“燕子之前离开家的时候把这封信交给了我，她那时候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活下来似的，跟我说如果她不能回来就把这封信给你。”
听到这句话，李竺蓝赶忙接过了信，将其打开。
“嘿！大笨牛，没想到吧，你可别以为我走了你就不会被我烦了。
这趟旅途也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回不来了……唉，烦死了！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希望你看到这封信，但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说明我真的回不来了吧。
首先一定要说的一件事，就是答应你的那个老头的行踪。半年前，有个自称仙人的老头和几个像是他护卫的家伙跑到和明镇，那个老头是真的老，感觉瘪的像一张纸。那时候我怕是来找我麻烦就没敢出来，后来听说他到处跟人打听什么什么蛇的事情，然后大概过了几天吧，从南边又来了一帮人，不过他们是直接从天上飞过去的，没过多久就带着那个老头飞回去了。方向没记错的话是难缠偏西一点，在地图上的话，就是沿灵桂山脉一直往下走，经过葬骷漠外围，一直往下，就到南望高地的慧元山和月桂林那边，我听说南望高地有很多门派，还听说那边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大城市，那些人很有可能是从那边过来的。
第二件事呢，当然就是关于宝藏的事情啦！不知道我们最后能找到什么样的宝藏，但是我就是感觉有你的帮助肯定没问题，我相信你，哪怕是我回不去了，你也会带着宝藏回到村子的吧。我很想把宝藏分给村里的大家，让大家都能有钱，但这毕竟是属于你的宝藏，所以怎么使用，还是由你决定。而且我也相信村里的大家，即使没有宝藏，他们也依然还是那群又善良又爱帮助他人的人。
最后，大笨牛，你真的很有趣呢，我好像有可能会喜欢上你？我在旅途的路上有没有跟你告白过呢？好想知道啊！哪怕是我真的回不来了，也想让你一直记住我呢，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是……算啦算啦，真看到这封信，你还是忘记我吧！
再见啦！大笨牛！”
虽然李竺蓝并没有看到过林如燕写这封信时的样子，但是从字里行间之中，他完全能看出，写最后这段的时候，林如燕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究竟是带着多大的觉悟。最后的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都快要看不清写的是什么；纸张的某些地方，有一点一点的圆，里面的部分都是褶皱，墨迹也散开了。
整封信读完，李竺蓝的心中已是五味杂陈，心中的后悔被无限放大，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良久，他的口中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唉～林姑娘啊！林姑娘！你为什么是林姑娘呢？”
两天后……
在这之后，李竺蓝便去镇里各大当铺中，将大部分灵石都换成了金钱，并交给了村长杨爷爷，还特地提醒杨爷爷，这钱不能一次拿出来，让其他地方的恶人见了，恐生灾害，一定要用于建设村子，需要多少，便取多少。
而村民们，也在这天准备好了林如燕的葬礼，作为一同经历了旅途之人，李竺蓝也参加了这场葬礼，酒过三巡之后，他便离开了这座小村庄。
燕去卿未还，卿离燕远飞……
…………
……
两天后，葬骷漠某处。
巨蜥正在啃食着一堆碎肉，忽然有什么东西丢到了他的身后，他疑惑的转过身，嘴上还沾着一圈的血迹，嘴里一堆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发和肉块。
定睛一看，李竺蓝正站在自己几步开外，而自己的身下则放着一个黑色的袋子。他赶忙幻化回人形，就这么一丝不挂的又朝着李竺蓝跑了过去。
“等一下！！”
李竺蓝慌张的赶紧给他叫停下来，然后指了指他身前的袋子。青年满脸问号，低下身捡起袋子，翻来覆去的看着：“这是啥玩意？兄弟要把这个给我？”
“开口在上面，你把它打开。”
青年照做，将其打开，里面竟然是两套服饰，一套黑色，一套灰色。
“要进入人类社会第一件事，遮羞，你这样光着屁股到处乱跑，会被别人当成变态的。”
说着李竺蓝便一边教导一边帮助他穿上了那身黑色的衣服，并稍微整理了一下他原本糟乱的头发。整体来说还是非常合适的，青年穿上它之后，感觉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太一样了，多出了一份英气。
“感觉怎么样？”
“全身都被奇怪的东西包着，感觉怪怪的，不顺畅，不舒服。”
“不要抱怨，怎么都一定要习惯的。还有一件事，食物要用火做成熟食，生吃食物你那妖体或许受得住，人形可就受不了了，把你啃剩的那些肉拿过来，我教你做。”
……
这之后，李竺蓝一边烤肉，一边将裴明子教给自己的，以及自己还依稀记得一点的人类常识讲述给了青年，之后两人一起吃着烤肉，谈天说地。这样的体验，是青年之前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的，或者可以说，在他的妖生之中，第一次遇到这样一位说得来话的同族。
在太阳经过最高点，开始朝着西方降落之时，李竺蓝起身，丢下啃剩的骨头，对青年说道：“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嗯？去哪？”
“人类社会，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听到李竺蓝的回复，青年激动的起身，本应该高冷帅气的脸庞上，此刻却充满了傻气和憧憬：“啊！兄弟你这次是来接我出去的吗？”
李竺蓝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我李竺蓝是绝不会食言的。”
“好！好！”青年激动得就好像要跳起来了一样，眼泪都快从眼睛里跑出来了：“好兄弟！走！这地方无聊死了，早就想出去闯闯了，从今以后，你我兄弟俩一起闯荡世界，走遍天涯！”
说着竟直接拉着李竺蓝跑了起来，李竺蓝无奈的拉住他：“你冷静一点啊！不要这么激动，连去哪里都不知道就乱跑，你想跑去哪啊？”
“额……也对，那我们去哪？”
李竺蓝真的要无语了，这家伙虽然给自己化形了一张帅脸，但这性格完全就跟外表不符啊！
“说了你也不知道，但那边绝对有意思，总之要先离开沙漠，西南边，南望高原。”
“西南边，先离开沙漠对吧，我知道了，那就让我带你出去吧，我们这一族，在沙漠里跑的可快了，夜晚之前绝对能到沙漠边境。”
说着这家伙根本没有一秒犹豫，直接黑水包裹住身体，变回了原型，对着李竺蓝的方向伸出了尾巴。
“走吧，兄弟！”
“瞧给你猴急的，别担心，我们时间多的是，到了人类世界可要谨记我给你说的常识，不然暴露身份可就麻烦了。”李竺蓝无奈的摇摇头，说话之间爬到了巨蜥身上，巨蜥也是激动得没有半点停留，待李竺蓝抓稳之后，它便将一半身体潜入地面，迅速的行动了起来：“知道啦！知道啦！出发喽！”
“对了，你父母真的没给你起过名字吗？”
“啊？打出生起爹妈就一直叫我儿子，别的真不知道了。”
“到了人类世界，没有名字还是挺麻烦的……那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好啊好啊！兄弟你说我叫啥，我就叫啥！”
李竺蓝坐在巨蜥背上，抚摸着下巴，似乎非常认真的在思考似的，其实他并不怎么会起名字这种事情，不过毕竟巨蜥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拒绝，纠结良久之后，才终于开口说道：“那你就叫……漠影，李漠影，怎么样？”
“李漠影！我也不太懂，但是我好高兴啊！哈哈哈！好，咱也是有名字的人了！咱叫李漠影！哈哈！”
“你……你冷静点啊！别乱晃啊！我要掉下去了啊！”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起名，对方会不怎么愿意，还想着估计还要在这纠结好久，结果没想到这只巨蜥真的是脑袋单纯，估计根本什么都没想，竟然一次就这样直接接受了。
“哈哈哈！李漠影，李竺蓝。以后咱俩的称号就叫李！～家！～双！～雄！～啦！哈哈哈哈！”
“什么鬼啊！谁跟你李家双雄啊！还有都说了冷静一点啊！！！～～～”
沙漠之中，一对活宝上蹦下跳，李竺蓝因为林如燕逝去而留下的伤痕，似乎也被这傻乎乎的家伙稍微填补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