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光阴流速（1/1）
昭姬先声夺人，嚣张说：“不行呀王叔，让我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进去啦！”
“你还有脸说！进罪己山是儿戏吗？这么大个人了，天天都干些什么事儿！”
甘侯跳下马，围着昭姬絮絮叨叨，眼睛打量来打量去，没见这孩子身上有什么伤，才慢慢冷静下来。
“哼！”
昭姬罕见地不回嘴，温顺地恭听教诲。看她这么乖，甘侯却觉得怪：“怎么不还嘴？”
“您说的句句在理，小女怎会还嘴呢？”
甘侯觉得更怪了：“你，真的是绯儿吗？束儿，你来看看，这真是你姑姑？”
昭姬一挥手止住隅束，笑嘻嘻说：“王叔，是我，我这不是长大了，懂事了嘛！您不知道，在山里，我们好几次差点就没了，这都是我任性妄为的错……”
她刚露出点难过的表情，甘侯又心疼起来：“好了好了，没事就好。我们回家。”
东安的侍卫未得自己主公的令，不敢听甘侯的就此返回，只能先遣人回去请示。于是一时间，护送昭姬回家的队伍更庞大了。隅束开玩笑说这就像送小姑姑出嫁一样，惹得甘侯不悦，狠狠给他马屁股上抽了一鞭，马猛跳出去，差点把他摔下来。
东安和朔国接壤之处，正巧连着重留山东麓，也就是说，此处和大荒只有一山之隔。也正因如此，这里大片土地没有人烟，总归是要在野外凑合一宿。好在人多力强，带的帐篷也够，晚饭准备好，一片帐篷也整整齐齐搭起来了。
昭姬眺望重留山，余晖之下，绵延的棱角沧桑遒劲，像久经风霜的老人不怒自威的脸。
她知道山的那边是大荒，但山的那边到底有什么呢？妖兽？妖奴？大妖？还有别的吗？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是封建的，还是车前的世界那样的？
对大荒的好奇一直都在，可过去的她，知道自己最多只能打杀打杀妖兽——那些不过是更凶残一点的畜生——所以没想过去征服妖奴甚至大妖。但现在……
她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嫣红胎记，又继续看山，想象另一边大荒的景色。
“小姑姑，我有一事要说。”
昭姬见他神情少有地认真，便把注意力从大荒撤了回来。
“从我们先后进山，到分别，姑姑以为有几日？”
昭姬盘算起来，第一日进山，遇到了迷途幻境，第二日上午，又遇到巨石蚌，晚上冲过了食人鱼河，第三日进了雨林，在那里面上上下下走了四日，那么，遇到十三该是第六日。
“……六日？”
隅束眼睛瞪得溜圆：“我算来算去，也是六日。接着，我从东桥出来，先去驿站给昭国去了信，随后直去西桥找王叔来接应，路上歇了两夜，出山第三日下午到了西桥。也就是说，从我进山，到回到西桥，一共是八日，没错吧？”
“没错。”
隅束拍了下手，压低声音，盯着昭姬说：“可王叔说我只消失了三日。”
他们面面相觑。
“是三日。”甘侯走过来说，“这小子趁本侯宴请辛国使者，擅离职守。”
隅束补充：“我不信，于是立刻去找西桥守卫看文书记录，可那进山时间，分明就是三日前！”
这是怎么回事？八日变三日？
就在众人不解之时，车前忽然说：“这让我想起，我们那儿有个传说，说的是一个樵夫进山砍柴，看到有人下棋唱歌，就跟人玩了一会儿。可是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他的斧子都烂了，再出山一看，自己认识的人都不在了。”
“你是说……樵夫在那山里玩的工夫，山外已经过去了许多年？”昭姬推测，“而我们的情况则相反，在山里待了多日，山外才过了……一日？也就是说，罪己山中光阴流逝，要比山外慢？”
围在一起的几个人都一脸怀疑，可是当下却找不到别的解释。
昭姬率先自我质疑：“话说回来，自古从罪己山里走出来的人虽然是凤毛麟角，但也不是没有，为什么山里山外光阴流速不同之事，我们闻所未闻呢？”
“那是座邪门的山，不同的人进去有不同的遭遇，否则那山早就给人摸清了规律，成了普普通通的山了。”
“王叔说的有理。”
一下午被侄女夸奖两次，甘侯十分不习惯：“行了，都早些安置吧，明天早起赶路。”
虽然车前强调自己是女子，但甘侯绝不会同意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莽汉进自己侄女的帐篷。可车前又不愿和其他男子共处一个帐篷，最终反而有幸独享一个帐篷，乐颠颠地钻进去休息了。
覆灯自然是跟着进了昭姬的帐篷。
“我昏睡这几日，你可与我共寝？”
覆灯点头。
“今日你且用一旁小榻。”
灯火一熄，万籁俱静。虽然在野外，可昭姬好久没感到如此塌实了。
她卧在软榻上，摸出神眷石。指间的流光溢彩，尽数映入她漆黑的眼眸。她规划着这颗珠子要嵌在自己面具上的什么位置，渐渐睡去。
覆灯却睡不着，睁着眼躺在旁边小榻上，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半夜，这份清醒正好使她察觉到帐篷外的异动。
守夜的侍卫看到公主的帐篷里闪出一个人影，定睛看到那吊着的右臂，便认出她是公主的从官。
“可是公主有何吩咐？”
覆灯摇头，眼睛盯着南方静听。
“怎么了？”
侍卫们也朝她看的方向看去，只见漆黑一片，还有重留山模糊的剪影。
忽然，覆灯左手抽刀猛冲出去！
侍卫们一头雾水，下意识也握紧了自己的武器，目光相接，不知何去何从。
一个侍卫盯着南方，喃喃问：“那是什么？萤火虫？”
绿色的小小光点在远方跳动，确实像是一片萤火虫。
侍卫长听到动静从帐篷里出来，眯着的眼睛在看到那群萤火虫后愕然大睁：“是妖奴！妖奴来了！所有人！迎击！”
那片绿色的光点迅速靠近，其中一些接连坠地，那是因为被覆灯砍下了头颅。但妖奴数量太多了，覆灯一个人无法形成防线，反而陷入围攻。
它们冒着绿光的眼眶中净是疯狂的贪婪！那是茹毛饮血的原始冲动，这使它们毫无畏惧，也毫无理性，空有一副人的皮囊，揣的却是狼子野心！
甘侯吩咐隅束保护昭姬，可他还没上马出击，就听见隅束焦急大喊：
“小姑姑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