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一代魔兽（1/1）
明月峰上，夜风习习，清冷的月光揉碎般洒在波光粼粼的潭水上，连缀成片，平添几分梦境般的虚妄之感。
潭水岸边，离忧一时被熠玄吸噬了过多血灵之气，体力不支昏厥了过去，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熠玄身体的温度随她的血灵之气的贯入恢复了暂时的正常，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轻柔而克制地将她护在怀中。
那双总是淡漠的眸中划入了点点灿烂的星光。
元汐是她，离忧也是她。
像她那般护了人一回，便要护到底的作风，天底下他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了。
即便有这样的人，于他而言，她也是唯一且特别的那个。
是她给自己施了个小法术，能对过去熟悉自己外貌的人隐藏自己的容貌，让人无法将其关联在一起。
在他认出她的那一刹那，法术的效果也在他眼中也随之破解。
只不过，她似乎已经不记得他了。
擅自决定送他们离开的那晚，在玄净宗的山城里发生了什么——
她的修为为何消减，师门为何改变——
她说要寻的故人又是谁，为何又不认识他——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知道，在他们分别的那五年光景里，在他被封印那些漫长而黑暗的时光中，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哪怕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曾在霁尘峰从一群魔修手里救下过一对兄妹，忘了昔日种种又如何？
熠玄想，若那些记忆于她而言是束缚与枷锁，她忘便忘了罢，总归他是记得的。
思及此，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少女肩膀，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膝弯，轻而易举地便将她横抱而起。
带着离忧回到岸边的地面上，熠玄又施了个小法术烘干了二人湿漉漉的身体，向她的小院走去。
似是为了让她在怀中能靠得安稳些，他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沉稳，连用脚轻踢开房门时都是未曾有过的小心翼翼。
即便熠玄已为她盖上了被褥，离忧脸色比方才更为苍白，呼吸都随身体轻颤。
半梦半醒中的她只觉脱离那个温暖如火炉的怀抱后，身体如坠冰窟，四周的一切都冷极了，无论她怎样缩成一团，身体产生的点点热量也补不全那个散发出寒气的窟窿。
直到那带着几分熟悉感的暖流源源不断地从她掌心传来，顺着她周身的经络，像带了一团火，驱散了她每一寸骨头的僵冷，她才感觉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熠玄微微蹙眉，他记得她修行的灵力气息炙热，就算今夜被他有所消耗，也不应到畏寒的地步。
床上的人呼吸声逐渐平稳，熠玄又顺手将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在床边布下一个能隔绝外界噪音的小结界，才缓缓将房门合上离开。
院中海棠花受了白日摧残之后，只剩满地凋零憔悴。
熠玄站在一棵树干被折了大半的海棠花树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后，他手掌轻轻搭在主枝干上，黑色的灵光顺着枝干流淌过树梢，催生出无数翠绿的新芽，开出赤白的花朵，又灌入院中的土壤，将满院的海棠花树一一修养。
不过片刻时间，院中灵光流转，绽放出满园春色。
而熠玄背对的院落幽暗处里，气息浑然不同，妖气弥散，一道阴森的疾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似乎还夹杂了野兽般低沉粗犷的喘息。
兽瞳中亮起苍绿色的幽幽光芒，透着百兽之王的凶猛气势，光是远远对视一眼便足以令人胆寒。
丛林间本是被今夜熠玄发散的魔气引诱而来的小妖们，被这充满蛮荒气息的妖气逼得近乎快现出原形，不敢再抱一丝侥幸，溃散而逃。
只见一头玄冥白虎从那暗处缓缓走出。其身高壮如牛，浑身皮毛上布满玄白相间的漂亮花纹，四肢粗壮有力，厚爪尖刺森白，尾巴粗长如鞭，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满含压迫之势。
“玄虎。”
熠玄黑眸疏冷如冰，仍静静望着眼前正努力长出花苞的枝桠，似乎对身后的动静并不意外。
听他一唤，原本气势汹汹的玄冥白虎顿住脚步，竟是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前腿微屈，巨大的脑袋几乎快垂到地面上，似乎很是委屈。
“若敢踩坏院中一处树根，明日便可以做成虎肉宴了。”
听上去像是开玩笑的字眼，从他毫无感情的嘴里说出来时，便真带上了几分杀戮之意。
棱角分明的侧脸呈现出冷白的色泽，被罩上一层静谧的夜色，宛如一块无瑕白玉被血光浸染，平添几分阴冷厌戾。
面前这语气平淡的玄衣少年，当年可是十五岁便能拔出破霜剑，十六岁便坐上了魔尊之位呐——
玄冥白虎紧张兮兮地望了眼自己的虎爪四周，又抬爪检查了一边脚下的土地——呼，还好还好，啥都没踩坏。
“主人——”
它委屈地唤熠玄，这声音自是只有他能听到。
它堂堂一头玄冥白虎，想当年也是威震一方的魔域妖兽！这些年为了寻找熠玄的下落，它可谓是上刀山下火海，好不容易才在今夜感应到他消失已久的气息……
更别说在一多月前，许是与熠玄的体内的千愁锁有关，它的力量突然莫名被大幅削减到只剩了如今一成。今夜它可是冒着虎命危险，才偷偷潜进这个小仙门的！
于是在白虎哀怨的目光中，熠玄终于敛了灵力，望了眼少女所在的房间，才往院外走去。
玄冥白虎立刻便狗狗祟祟地跟上他，不甚明白地眨了眨苍绿的兽瞳。
“主人，主人您为何会出现在仙门啊？要不是我们缔结了主兽契约，我差点就要找不到主人你了，你不在魔域的这几年，那几个秃瓢越发猖獗，连蛇熊豺狼那些低阶魔兽都欺负到我头上了……”
白虎的话如滚珠般哗啦啦地倾倒而出，听得熠玄额边隐隐作痛。
“小初呢？”
“一个月多以前，我感应到主人您的气息，和小初一起出来寻你，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一群难缠的臭修士……”
“小初和我分开跑，但我在约好的地方等至今日，也没见到她……”
玄虎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最后甚至心虚地闭上了嘴。
按理来说，缔结了主兽契约的灵兽都是随时跟在主人身边的。
而当年它没跟着熠玄离开魔域的原因之一，便是熠玄要它留下保护好他的妹妹——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结果现在人找不到了。
熠玄的脸色不出所料地黑了下去。
“不，不过主人放，放放心。”白虎咽了口唾沫，终于想起了关键，紧张到结巴：“我，我们出来前，沧溟大人让小初带，带，带了盾心镯，若小初受伤，魔宫里与之相连的长明灯，灯必有反应，我用千里传音之术问过了，长明灯安然无恙……”
“如此看来，小初兴许只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未能及时来找我。性命之忧肯定是没有的……”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
按照小初那混世小魔王的性格，兴许是在路上欺负了什么人不肯轻易放过，才来迟了。
玄虎心中委屈明了，但是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