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放学路上（1/1）
三人远远地能看见校门口时，那的人已经不能密匝匝糊成一团了。
来南使劲蹦得更高些，一连好几下，快懈力了才看见那个亲爱的正佝偻着身子的老头。“我看见啦，我看见我爷爷啦。”她不自主的就加快了步子，像只拴不住的小狗，把家珍和曲星甩在了后头。
家珍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就察觉了来南的急切心情，只是为了照顾她们的心情妥协着等了好久了，不然第一波冲出去的指定有她的，现在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怕是再压不住了。家珍体贴地朝前方喊去：“来南，你先走吧，爷爷要等急了。”
“好咧，明天见！”来南转过脑袋，两只手高高抬起，大开大合地摆动着朝她们告别，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肩上的书包跟着身体的律动甩来甩去。
“终于是熬到头了，解放咯。”家珍像小憩后的猫一样拉伸着身子，对着曲星懒懒地说。
曲星接了话茬，说：“是啊，可以放松一下了。”
家珍捶捶背又捏捏腰，说：“嗯，宿舍的木板床硌的我腰酸背痛的，今晚我要把自己嵌在自己的床上，睡得昏天黑地才行。”
“还可以尽情洗了个热水澡。”
“对，太棒了！现在觉得呼吸都变得自由了许多呢，哈哈！”
“住宿生活确实是有些憋闷了，这样的日子还有好久，有得熬，可能就是学海无涯苦作舟，学习都是该吃苦的吧。”
“嘘，什么苦不苦的，憋闷就全都吐出来，吐出来，我和来南跟你摊，别老听这些，人都木了。”
“好。”
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来南已经冲到了爷爷面前。她抓着爷爷的手臂也不顾周围，大喊着：“爷爷，你想死我了！”
宋德看着眼前活蹦乱跳，没有缺胳膊少腿，只是被咬了满脚蚊子包的孙女。老态的笑容挂在脸上，黄土高原上的沟壑被他浊黄的眼中泛起的柔情水波荡起的纹路画得更深了些。他轻轻地拍了拍孙女还没长气肉的薄薄的肩膀，说：“好好好，都上初中的大姑娘了，还像个小屁孩一样肉麻，羞死咯。回去吧，有啥想要的不？犒劳一下我受刑的孙女。”
来南眼睛滴溜蹬得老大，对着爷爷说教道：“我啥什么变成大姑娘了，我不认，我不变大姑娘，你也不能变糟老头。再说了，你疼我，我疼疼你有什么害臊的，有我这么好的孙女，心里偷着乐吧。”
“好好好，有你是我这个寡老头的福分，满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呢，至于犒劳嘛，我想吃炸串，日思夜想的，想死我了，妈妈老说那是垃圾食品，吃了得这样那样的病，上次和家珍去吃被她给逮着了，又是一顿藤条焖猪肉，吓得我好长时间都不敢去了，这次爷爷要给我撑腰。”
“行行行，这次就满足你了，可你妈说的没错，炸串吃多了真不好，以后你老了就知道了，下不为例。”
来南只当耳旁风，现在的她哪还听得见什么，只是应付了几句：“知道啦，知道啦。”说完就拉着爷爷直奔主题。
这边的家珍和曲星也快走到校门口了。家珍估摸着曲星的爸爸应该没空来接她，那个可怕的妈妈出现在这的可能也跟母猪能上树差不多吧。那样曲星一个人回家就显得太落寞了，刚好爸爸妈妈都认识曲星，跟自己一起回去既可以和曲星多待会儿，又可以让她不落得形单影只，简直两全其美。索性就开口了：“星星，待会儿和我一起走吧。”
家珍以为会收到肯定的回答，没成想却遭到了拒绝。“不了，我爸爸来接我，他下班会迟些，你先回去吧。”
“好吧，我爸爸妈妈在马路对面，我先走了，你等叔叔的时候注意安全，没看到他千万不要出校门，坏人可多哩。”
“知道啦，我会注意的，别担心。”
“那我走咯，一定注意安全啊。”
“嗯嗯，一定，过马路小心。”
家珍也朝她挥手告别了，“好，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曲星定定地站在那看着门外一步三回头的家珍：她安全地过了马路，一和爸爸妈妈汇合，就和他们抱在一起，抱完后手舞足蹈的，好像说了些什么，应该也是充满甜蜜的话语吧。这样温馨幸福的一幕在曲星看来非常的扎眼，一股无名的妒火在她的胸腔熊熊燃烧，直至四肢百骸。
余家一家三口渐渐走远，曲星无名的妒火也随之隐去，转而是无比的吃惊：自己竟然会以这样不堪的情感向着自己命中的至交好友。
她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卑劣不堪，为着自己那点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自尊对朋友说谎；像一个阴暗的偷窥者，窥视朋友的幸福，还不受控地起了恰不灭的妒火，恶念不断。她这样的人，真的值得那样好的朋友吗？
曲星呆立了好一会儿，经过估算，确信不会再在路上遇到来南和家珍，才泄了气，脚上开始挪动。她像一个流浪者，头几乎埋到了地上，背上的厚重压勾了她原本挺直的脊梁，步履蹒跚，艰难前行。不知是哪户人家的掌厨开始运作起这个厨房，各种食材交汇出的香气钻进了曲星的鼻子里，但这醉人的人间烟火气丝毫没有缓解她现今的苦楚，反而在她心中反酸，泪腺闸门大开。鼻涕瞬间塞住了她的鼻子，她只得把嘴张大到快把嘴角撕裂，才能大口地吸进空气。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经过一家炸串摊时，她瞥见了正在点餐的来南。曲星顿时天崩地裂，她不得以提快了速度，只求来南没有发现现在这个涕泪横飞，狼狈不堪的自己。她几乎像是被撞见行窃的贼一样，落荒而逃的。
此时的来南口水都要被香得淌出来了，心心念念的炸串就在眼前，哪还看得见其他，曲星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
曲星一逃回家，在楼道里定了定气朝厨房喊：“妈妈，我回来了，先复习一会儿再下来吃饭。”
厨房里传来了回音：“好，慢慢复习，别着急，饭还没好，好了叫你。”
把房间门一锁，曲星便瘫软在地板上，头仰着，红肿的双眼瞪着天花板，眼角还在不断涌着泪，嘴巴从回来时就张到了现在，鼻孔流出的鼻涕划进嘴里，她也丝毫不觉。曲星像小时候在家珍家里看的电视剧中失去一切，一无所有的主角一样，生气荡然无存，像死了一样……
为了庆祝家珍顺利开启初中生涯，爸爸妈妈带着她下馆子吃了顿大餐。回家后，洗了个和在学校比起来无比漫长的热水澡后，舒舒服服地把自己镶回床上，做起了香甜的梦……
来南呢，在饱尝过久违的珍馐后，一手捂着因装满美味而鼓起来的肚子，一手牵着亲爱的爷爷回了家。应付完晚餐后，迅速洗漱上床，嘴里还喷着炸串的香气，呼呼大睡，是个香喷喷的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