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奴婢来讨好您（1/1）
谎言被当面揭穿，宋齐光没有半点慌张，“奴婢知道。”
“那你还来送这什么汤!”沈长平炸了，想冲过来打翻宋齐光手里的瓷盏。
不是宋齐光非要端着这瓷盏，而是偌大一个云台殿，一路走来，她却连一张像样的桌子都没看到，实在没办法，不得不一直捧着这煞费苦心的药汤。
“奴婢，是来讨好殿下的。”宋齐光面不改色，只是飞快地拉远瓷盏与沈长平之间的距离。
“你说什么？”这回换做沈长平愣了，呆呆地站在原地，连挥出的手都僵在半空。
作为不得宠爱的皇子，明嘲暗讽和冷眼白眼他都常见，从来没听过的，就是“讨好”二字。
宋齐光清清嗓子，又复述了一遍，“奴婢说，奴婢来讨好您。”
沈长平像看傻子一样盯着宋齐光看，后来又忍不住绕着她走，边走边打量。
“你……”沈长平放松了点神情，只是嗓子先天有疾，说出口的声音还是很粗砺，听上去凶狠，“你找太医看过没有？”
沈长平指了指脑袋，向宋齐光示意。
宋齐光:……
宋齐光以前在孤儿院，接触过太多恶劣的孩子了，但是真正本性恶的很少，大多是被外界棱角磨砺磋磨太过，然后为了对抗为了自保，不得不给自己武装上尖锐。
这种年纪的孩子，都是外界施予什么，他们回报给外界什么，从无折扣。
“殿下，”宋齐光神情柔和，“我信殿下之才举世无双，未来定是国朝栋梁，所以想在抢在那些错把珍珠当鱼目的人之前，先来向殿下投诚。”
“你……你当真这样想？”沈长平站定在宋齐光面前，目光惊疑不定。
得到宋齐光肯定的答案后，沈长平肉眼可见开心起来，又忍不住绕着宋齐光转起圈，看上去恨不得立刻有一番作为，来向宋齐光证明她没有看错人。
只是这一转，两个人都有些晕头转向，沈长平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宋齐光。
宋齐光人倒没事，手中瓷盏却坠落到地上，应声而碎。
那可是她采了一个时辰露水、熬了一个时辰的汤啊……宋齐光感觉碎的不是瓷盏，而是她脆弱的心脏。
“没，没事……”沈长平不知所措，但强装镇定，腮帮子鼓鼓，“我……咳，本殿下这喉疾本来也无药可医。”
宋齐光有些奇怪。
“这是……是被药毒哑的。”
宋齐光想转身就跑。
乖乖，谁敢毒哑当今天子唯一的孩子啊，不要命了。知道了这等皇家秘辛，她的小命只怕是也难保哟。
沈长平看出她的震惊，立刻背过身去，“就是被人毒哑了。一个嗓子哑了的皇子，你也敢赌他未来会有所为？不想赌错，丢了你的命，就赶紧滚出云台殿。”
宋齐光沉默地观察沈长平，将他的不安尽收眼底。
然后暂时按压下心中的疑惑，决定先顺着毛，哄好这小孩。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突然一道惊雷划过天边，整个大殿被照得通亮，紧接着是一声巨响。
宋齐光忍不住惊叫一声，下意识往前扑去，护住沈长平，“殿下小心。”
“你真的敢赌？”惊雷面前，沈长平一个才四五岁的孩子却依然无所畏惧，反而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
宋齐光这时才清晰地感受到，过去的遭遇，是怎样塑造了这样的一个孩子。
正常的孩子，四五岁的年纪，还承欢膝下，正是最天真无知的时候。
可沈长平在发现有外人闯入云台殿后，第一反应，是拿着匕首威胁来人。
他天然不信任所有人，可以逻辑清晰地来和宋齐光质问，据理力争，毫不掩饰试探她来向他示好的用心。
但他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宋齐光把人护在怀里，声音很无奈，“殿下，如果我真的不信你，我刚才就应该撒腿跑掉了。”
沈长平没有说话。
片刻过后，他在她怀里轻声发问，“你……你是自己害怕吧？”
宋齐光：……
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呢？宋齐光一边告诫自己，不要在沈长平面前露怯，一边努力克制住自己因为惊雷而发抖的身体，微微一笑，语气平静，“怎么会呢。”
雷声过后是暴雨，宋齐光很有些不安。
宫里的规矩，宫门下钥之后，宫女们都要回到自己的住所，否则若被查到，难逃一死。
但是雨实在下得太大，她的居所又离云台殿很远，还没带伞，就这么回去，恐怕当晚就该发起高烧。
“你就留在这儿吧。”沈长平语气很高傲，一扬头，“有人问起，就说是本殿下吩咐你的。等再过两天，我会去跟管事的说，让他把你调来云台殿伺候。”
其实这皇宫里的人，拜高踩低的多，未必会给沈长平面子，买沈长平的帐。
但他终究有大皇子的身份在，人虽然轻视他，但作为宫女太监，他发了话，总也不会有人刻意难为她了，宋齐光心里一暖。
“你……你不要太感动了。”沈长平努力端出大皇子的架势，“我是想要借此，看看你的心究竟诚不诚，才不是……怕你冒雨回去会生病。”
“是是是。”宋齐光连连应声，“时候也不早了，您也该歇息了。这云台殿的人，怎么都如此没有分寸。”
“本殿下自小就是一个人睡的，从来不需要人在旁边伺候。”沈长平听了话，独自往床边走去。
宋齐光心里叹了一声，“殿下。”
“本殿下都说了，不需要人伺候。你也下去吧，随便找个偏殿歇着。”
沈长平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耐烦。
自己晃着短腿，爬上了床，窝在被窝里，更显得只有小小一团，可怜可爱的紧。
“殿下，”宋齐光走过去，朝他伸出手，“可是奴婢很害怕打雷，殿下只当是可怜奴婢。”
“你………”沈长平明显犹豫了，往旁边一滚，让出一点位置来，很是大发慈悲，“那你上来吧，本殿下不怕，本殿下可以保护你。”
“多谢殿下。”宋齐光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过去，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夜晚，沈长平这样一个小孩子，是怎么独自熬过来的。
但是今夜，窗外电闪雷鸣，小殿下却入睡得很快。半炷香都不到的时间，已经在宋齐光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宋齐光心里叹了又叹。
她是怕打雷的，可是今夜，有要保护的人在身边，便也突然不怕了。
等沈长平睡着了，宋齐光才敢翻个身。
只是刚抽出了手臂，脑后就遭到重重的一击，人一下子没了知觉。
又是一道惊雷划过，照彻整个大殿。蒙面的黑衣人扛起昏迷中的宋齐光，纵身一跃，闯进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