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送冰（1/1）

堂下声音渐起，“我叫彩衣，今年十四。”

“我是石雪花，八岁了。”

“我叫来弟，十一。”

“我叫念儿，也是十一。”

“我是想儿，念儿是我姐姐，今年十岁。”

“我叫若男，九岁。”

“我是六丫，家里排行第六，八岁。”

来弟便是那日卖菜的小姑娘，矮胖妇人送她来时，顺道要回了她儿子的三百文束脩，在书院门口又叫嚣了一通狠话，直到看见高壮的石毅冷冷望着她，方才悻悻离去。

一个人的名字代表着父母的期许，而这些女娃的名字大多为别人而活，‘想儿念儿，来弟若男’，父母期许的不是她们，而是一个尚且不存在的男孩。

听闻女孩儿介绍完，谢竹心沉默了一瞬。

她记得小时候刚启蒙，问爹她的名字是何意，爹说“竹心是空，实为通透；弯而不折，柔中有刚。”

她希望有朝一日，她们向别人介绍自己时，有一个更好寓意的名字，只关于她们自己的名字。

“我们先从自己名字开始认，之后教你们读《三字经》，以后若你们愿意，也可以给自己取一个表字或者别号，就如同先生一样。”

小女孩们兴奋的开始学习，伴随了那么多年的名字，原来是这样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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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日头像悬着的火球，照得地上的沙土闪烁生光，让人睁不开眼。

一场迅疾的暴雨过后，空气潮湿又闷热。

易云霄练兵结束返回营帐，身上的衣袍几乎被汗水浸透，随意拿起巾帕擦拭着，身边的侍卫正在回禀尚文书院的近况。

听到谢竹心办了女子学堂，取名叫“更生私塾”，易云霄眸光一滞，“更生”蕴含“重生”之意，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懂谢竹心的用意。

他坐定下来望着外头的热气，突然想起来谢竹心前世嫁入侯府后，每到夏日便感心疾不适，较往常更为明显。

偶有一次喘息不上，彼时他也在军营，接到侯府来人的传报，只是平淡的询问了句，“是否请了大夫？”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那他又能做些什么呢？应了声“知道了”，便让侯府下人回去了。

在他所有关于两人的回忆里，他似乎都是这般冷漠，易云霄闭了闭眼，睁开时已恢复清明。

“交代曹敬一声，把地窖里的冰运一些去尚文书院，就说给彩衣。”

“是！”侍卫应道，“侯爷，属下还有一件事禀报。”

“说。”

“书院近来除了彩衣姑娘，还住进了三个人，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一名女童，还有一名老妪，据说此三人是谢家远房亲戚。”

易云霄挑眉，“去查一下。”

随即他似想到了什么，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丝复杂之色，“等等，你再去查一个人。”

侍卫恭敬道，“侯爷请说。”

“今科状元沈从曦，他如今应是在翰林院任职。”

“属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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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敬带人守着尚文书院数月有余，对于书院的作息摸的一清二楚，这日他算好晨间早课结束 ，派人把两车冰块运送来。

烈日之下冰块不易保存，每辆推车上放着两只木质冰鉴，上面盖着厚厚的棉被。

来应门的是石毅，日头毒辣，其余人都在后院背荫处乘凉小憩，惟余他打了盆井水，边走边泼洒在地上，好压一压升腾起来的热气。

曹敬客气的拱手道，“这两车冰是奉易侯之命，送来给彩衣姑娘，劳烦帮忙拿进去。”

石毅瞥了一眼推车，别人的东西他不好擅自作主，说了声“稍等”，便返回去喊彩衣来。

彩衣在镇北侯府做婢女六年，当然是见过冰鉴的，只是这等珍贵的东西，侯爷说给她？

她疑惑的望着曹敬，后者略微点头，朝院内看了看，她立刻醒过味来，侯爷送她来书院是为了服侍姐姐，所做一切当然也是为了姐姐。

只是为何要假借她一个婢女的名义，这当中缘由她便不清楚了。

主子的话只要照做，她明白这点就行了。

石毅和曹敬两人一同把四只冰鉴一一搬进来，完事后曹敬拱手道，“彩衣姑娘 ，书院没有地窖，冰存放不了很久，需尽快用掉。

另外侯爷有交代，入秋之前，每隔十日便派在下送一回冰来。咱们改日再见。”

彩衣茫然的送走曹敬，只想快点去请示谢竹心。

夏日里能用上冰，石毅过去只听人说过，从来没亲身见过，如此派头，寻常富庶人家也是做不到的。

方才那人提到“易侯”，他虽不知道是谁，但彩衣有这样的亲戚又怎么会来投奔谢家呢？

石毅心里明白，这当中肯定有隐情，只是谢氏父女不说，他便装作不知。

“送冰？十日一回？”

彩衣来报时，谢山儒正巧也在，父女两人皆是神色复杂，带着丝为难。

易云霄上次提亲时送的金银珠宝尚且还存放着，日前又差遣人送来侍女，这回是冰块，单纯报恩会想的如此周到？

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都是冲着谢竹心来的。

谢竹心本有自己的打算，易云霄送的东西若要退回，一来一去，便又是一番纠葛，说不得惹他亲自来一趟，她现在对这人避之不及。

不如就当作承了他的情 ，日久天长，他早晚会放下执着娶了表妹或他人，届时把东西归还即可。

现如今看来，他这番执念颇深，她现在还做不到心平气和接受他的关心。

“爹，你说怎么办？”谢竹心问道。

谢山儒沉吟半响，若是金银便罢，他本一介文人，不看重这些，但若是夏日里的冰，他便犹豫了。

女儿患有心疾，夏日里不适感较往日频繁，用了冰可让她觉得舒爽一些，他这个当父亲的，便拒绝不了。

“算了，我们父女也算他的救命恩人，他还应承要为你寻访名医，就当作他在报恩，不要多做他想。”

“这些冰你且用着吧。”

谢竹心重活一世，最大的心愿是多活几年，陪伴父亲久一点，近来白日里偶尔有喘息不上的情况，她也不愿和自己身体做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