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杀？他杀！（1/1）
李娟娟家住在一栋老居民楼里，而且地势较低，所以旁边的一条高架桥刚好挡住她们家的光线。又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加之在一楼容易受潮，门表面的铁皮都生锈了，像个斑秃者的后脑勺。李娟娟妈妈开门的时候，屋里昏暗到看不清人脸。打开灯才看到另一番光景，墙面颜色鲜艳充满了生气，淡淡的香气，和外面破旧的小区形成鲜明对比，让刘求傅怀疑是不是特意收拾过。但是洗衣机上没洗的的脏衣服，茶几上堆放的杂物——准确来说是李娟娟学校的遗物，就和李娟娟母亲散乱的头发一样，隐隐的传递着一位母亲的悲伤。她想招呼两位警察，可喉咙不知是太久没说话，还是哭的过于用力，一时竟没发出声音来。想要倒两杯热水却发现家里根本没烧水，只能无奈的道歉。
“没事不用麻烦了，希望您节哀。我们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些李娟娟的情况。”刘求傅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绝望的女人，生出一丝怜悯，李娟娟的眉眼和她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褪去了稚气与活力，多了几分成熟与妩媚，但更多的是疲惫，眼袋很重，皮肤松弛，脸和眼睛一样都有些浮肿。
“你和她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上个星期周末的时候，”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她说钱不够了，高三要买的资料很多什么的。还说这次数学成绩进步了，听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我却因为快上班了，只说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学习，没聊几句就挂了电话。没想到，这竟然是最后一次……”李娟娟妈妈禁不住哽咽起来，“我真的恨呐，都怪我没照顾好她…呜呜。”
“您先别难过，现在查清楚事情的经过才是最重要的，娟娟平常是个怎样的孩子呢？”刘求傅虽然司空见惯，但看到美人落泪却还是不忍。
“她是个好孩子，很懂事很听话，在学校受了委屈也不说，我只觉得对不起她，让她跟着我受了很多苦，但她从来没有埋怨过……”
赵谷也皱起了眉头，很难不动容。
“在学校受委屈？”
“之前小学的时候，因为她爸爸的事，被同学孤立了。”娟娟妈擦了擦眼泪，“要不是我撞见几个同龄的孩子把她的水壶和书包里的东西全扔掉，我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呢。后来我们搬了家，还休学了一年，所以娟娟比班上大部分同学都要大一岁。”
“这种事情也没和你说？”赵谷有些不可思议。
“是，从来不让我担心。”
“她上了高中之后有没有什么变化，尤其是快上高三了，压力是不是大了很多？”
“没有吧，她一直挺省心的，高中之后开支大了，我也换了份工作，一般都是上夜班。”娟娟妈忽然有些扭捏，仿佛“夜班”这种字眼很容易被人误会什么，“她考上重点班，成绩也不错，我也没有多问，学习的事，从来不让我担心。”
“她上次考试退步了你知道吗？”
“啊？她没和我说起。”
刘求傅看到了她的茫然，明显她不知情，似乎她对女儿的了解并不深。于是转向茶几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大摞的书、各种文具、还有洗漱用品等。“这些都是娟娟的东西吧？我可以看看吗？”
“嗯，学校里的，我还不敢看……”
刘求傅当即翻了翻，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全是各科笔记本，错题本，其中数学的最厚，不过数学笔记本的扉页，有一首小诗：
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
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常常在最没能料到的时刻里出现。
我喜欢那样的梦，
在梦里，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一切都可以慢慢解释，
心里甚至还能感觉到，
所有被浪费的时光，
竟然都能重回时的狂喜与感激。
刘求傅拍了张照片，他不知道这是谁的诗。还发现了一本历史读物《全球通史》，一个理科生读这个，除了真的喜欢，令人想不到其他理由。地上还有一个盒子，装了一些小物品，有不少好看的皮筋发夹，看起来还挺新的。
王文思家太远了，刘求傅没有打算上门询问。不过得到的大部分信息还是和之前查到的一样，不过细节上还是有些出入。
“黄舟茹之前是娟娟最好的朋友吧，她们不过就是认识的时间长而已。”
“之前？为什么现在不是了？”
“因为黄舟茹这人性格太差了。知道娟娟是单亲家庭，她还老在娟娟面前炫耀她爸妈对她多好……然后看见娟娟受欢迎，她又很嫉妒，老是当众让娟娟下不来台，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故意的。娟娟那么好一人都和她吵了好几次，上次那个手机的事情，两人都吵到要去查监控了，最后在她自己柜子里发现了，但是她还是不承认自己冤枉了娟娟，也不道歉。”
“查监控？那她们两个去查了吗？”
“查了呀，黄舟茹一定要去，虽然最后什么也没查到，学校宿舍楼里根本没装监控。娟娟也不怪她，后来这事就了了。”
“有多少人知道学校监控的事？”
电话那边犹豫了一下，“挺多人的吧，至少我们宿舍的都知道。”
从王文思口中，感觉这个黄舟茹和李娟娟关系好像不怎么样，当然也可能是高中生间不成熟的小心思，有故意夸大的成分，所以王文思在说自己和娟娟关系的时候就柔和很多，显得姐妹情深。不过王文思也表明李娟娟晚自习就没来了，而且班主任也不在。
“娟娟就和我隔一个位置，我看着她两节课都没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我以为娟娟有事，怎么能举报她呢……而且我也没看到老师。”
刘求傅在电话这头无奈地皱起了眉头，语气却尽量柔和。
“你们班主任经常不来晚自习吗？”
“也没有。”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估计是家里出了问题吧，我晚上给老师打电话的时候，先接电话的是他老婆，他们好像在吵架？把我吓了一跳……”
刘求傅在心里盘了盘，实在觉得李娟娟的死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他强烈的直觉是，李娟娟应该不是自杀。在这个小县城里，很久没有出过这样的命案了，以至于他草木皆兵，看谁都有点像凶手。他需要鉴定报告，来证明自己的想法。
赵谷那边和王老师核对，确认了王老师那晚确实没来，他解释说是家里有事，但是给学生安排了考试。之前没有说明，是因为没有请假害怕学校发现。赵谷却显得尤为失望，一个好老师的形象在他心里猛然崩塌。
“我查过了，王盛国妻儿说他确实回家吃了晚饭就没出门了。周围也有邻居证明，说两口子吵架吵得很凶，周围都有听到。”
“具体时间可以确定吗？”
“这个不能确定，但是可以调他们小区监控。”
还有他们班班长陈时登记的出勤记录，上面显示有两人迟到，无一人缺勤。其中许卓尔是因为去打印店打印数学卷子才迟到的，另外一个人是杨超。
“我问过了，许卓尔就是数学课代表，他们学校打印店有点远，老师又是临时通知的，所以这个徐卓远迟到了。但是杨超，他们班长说经常迟到，习以为常。”赵谷明显的语气变化，欣赏与鄙夷一目了然。刘求傅正想问李娟娟怎么没有登记时，赵谷抢先回答说，“李娟娟的名字是杨超威胁加贿赂，把他们班长收买了，才划掉的。”
“他们班内幕还挺多啊，哈哈哈。”刘求傅忽然觉得有意思，这杨超看来是真心喜欢李娟娟。
不过刘求傅现在只缺一个证据来证实他的猜想，然而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
“怎么会……”刘求傅激动地盯着鉴定报告。
赵谷懵了，好奇的拿过报告一看，小刀上的指纹与死者匹配，且只有死者指纹！尸体皮肤组织上、衣服、快递盒上也没有额外指纹。
赵谷看着师傅，也有些疑惑，“难道真是自杀？还是凶手真的滴水不漏？或者早有预谋准备了手套？”
刘求傅心跳加速，太多疑问涌入他的脑海。如果是自杀，那自杀原因一定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如果是他杀，凶手这么老练，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主。他感到了一丝压迫感，同时还有一丝兴奋，每个刑警都暗暗期待过这种对手戏。
“师傅，还是自杀的可能性大一点吧。监控里就没有可疑人进入校园，学校里的学生哪有这么深的心思。”赵谷毫不掩饰他善良而又单纯的想法，“只是这自杀的原因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那还有老师呢，还记得李娟娟笔记本上那首情诗吗？是席慕容的。”刘求傅一遍遍翻着鉴定报告和死者照片，一边疯狂推理所有可能性，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疑点不是巧合。
“我怀疑王盛国和李娟娟关系不一般。我要知道他有没有作案时间，而且我想征求家长同意进行尸检。”
“咱们这小县城都多久没出凶杀案了，师傅你也别想太多，咱们把原因查清楚，也算是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了。”看到刘求傅这个样子，赵谷有些不解，“而且师傅你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家长不会同意的。”
可是刘求傅却没有听进去，他反复仔细地每一个字眼：小刀上提取到的指纹与死者左手拇指、食指指纹完全吻合，其余未发现任何可识别指纹。
突然他惊叫：“左手！是他杀！”他指着死者手腕照片，“死者割的是左手，可小刀上的指纹也只有死者左手上的指纹，这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