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命运的转折（1/1）

（七）

这个地面控制室里面，大概有上千平方米，里面的陈设布置和肖艾雪在显示幕墙外看到的办公区比完全是两个世界。说的是控制室，但是这里没有看到有任何的控制设备。在这个办公区的中间是一个比外面小楼里还大得多的宇宙模型全息投影，里面全是大大小小的星球悬浮在半空，大概占了整个控制室的三分之一面积。在这里面没有看到一个电灯，所有的光线都来自悬浮在空中的那些星球发出，整个控制室就是一个深空宇宙。在这个“宇宙”投影里面，有十几个手上带着机械指套样东西的人，穿梭在影像里面，到处指指点点，他们所指之处有时候会出现一个参数画面，有时会出现一些机器按钮样的图标，有时候他们的手臂上也会出现一些全息图形供他们操作。看着这里面的这些，肖艾雪感到了极度的震惊，他在脑子里构思过无数次这里面的工作场景，想象着那些先进的研究设备什么模样，猜测着里面科学工作者忙碌、嘈杂的场面，唯独没有想到是这么一个场景。没有看到任何的设备，甚至这个控制室的墙壁还是挖掘这个山洞时的模样，只是洞壁上喷了水泥浆不漏泥土罢了。

唯一能够看到的设备，在这个控制室的一个角落，大概有几十平方米的范围，整齐的摆放着一套大型的椭圆形会议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

肖艾雪的身子有些颤抖，显得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迈哪一只脚。之前所有的冷静和掩饰都荡然无存，完全从他惊讶的表情中蹦了出来。

周晓晖在跟站在影像中的一个工作的人员简单交流了几句后，来到了会议桌，他的助手则安排大家依次坐下。周晓晖开始主持会议，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和流程，直截了当进入了主题，这到让肖艾雪感觉有些放松了下来，这样的方式让他感到舒服，正好也符合他耿直的性子，最重要的是他心中的问号即将就有答案了。

会议的议题有三项：

首先，是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欢迎肖艾雪和其他两位新人的到来。然后周晓晖让每一个人都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也算是与大家打一个招呼和对新来人的尊重。肖艾雪从这些人的介绍中知道了今天来这里开会的另外两个新人叫李骏力和陈苏娅，是刚毕业的物理学硕士生，主攻专业天体物理。而自己的专业却是汉语言，可以说在这里他算是一个完全的另类，如果非要扯上一点关系的话那就是他是一个资深的天体物理爱好者。

第二，周晓晖介绍了这里的基本情况。这里的全称——国家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西南粒子研究基地，大家都习惯称这里为粒子基地。是国家首个极深地下实验室，于2010年建成并投入使用，核心实验室位于地下2400米，是世界岩石覆盖最深的实验室。实验室目前采用的探测方法是用原子核与暗物质碰撞，探测碰撞产生的信号。而在地面上，因为宇宙射线众多，这些信号会对碰撞产生的信号产生干扰，影响其鉴别能力。地下实验室的建成可帮助探测器挡去干扰。目前主要项目就是——开展暗物质探测和基础研究这样的国际最前沿课题。

在宇宙学中，暗物质是指那些不发射任何光及电磁辐射的物质。人们通过引力产生的效应得知宇宙中有大量暗物质的存在。暗物质存在的最早证据来源于对球状星系旋转速度的观测。现代天文学通过引力透镜、宇宙中大尺度结构形成、微波背景辐射等研究表明：我们所认知的部分大概只占宇宙的4%，暗物质占了宇宙的23%，还有73%是一种导致宇宙加速膨胀的暗能量。

因为暗物质在宇宙中是一种颇有“个性”的粒子，它质量很大，但作用力却微乎其微。

大概是在一年前，周晓晖无意在网上看到了肖艾雪写的《光，通向深远的未来》那篇论文，里面阐述的光与暗物质的关系引起了周晓晖的注意，当时在连续很长时间文章的内容时不时的就在周晓晖的脑子里浮现，于是他做了一个试验，最初也并没有什么发现，他也只是笑笑的认为那些猜想只是天方夜谭。可是周晓晖并没有忘记那篇文章，后来他结合肖艾雪提出的“击鼓传花”又用不同的方法做了几次试验，结果证实了肖艾雪的猜想能够行得通。于是改进了新的探测方法——光子衰变法探测，取得了重大突破。后来又经过多次的深入试验探测到了暗物质粒子。现在这个成果还没有发布，因为周晓晖认为这个成果与肖艾雪有重要关系，至少应该让肖艾雪的知道，或者联合整理完善相关的理论体系再进行发表。因此周晓晖特意向上层领导申请，获得同意并邀请肖艾雪加入他们项目，担任特殊顾问。

令肖艾雪没想到的是周晓晖他们居然已经关注他将近一年了。这也就是说在这一年内国家对他的过往经历进行了全面的审查，才有了今天能够进入这里来的机会。当肖艾雪知道了这些心里打了一个寒颤，让他莫名的猜想着，这近一年时间里他在西海的所有一切活动背后都有一双眼睛，他更无法想象那帮家伙究竟去调查了他的哪些经历，他能够想到他的信息肯定已经完全进入了这个粒子基地的资料库，甚至在周晓晖联系他之前，他就已经被完全调查过了，他的经历早被刨的一丝不挂了。但至少有一点让他能够坦然，那就是他清楚自己的经历极其单纯。

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肖艾雪进入了这个国家前沿的项目里面来，他心里的问号也全部打开了，就像在这个酷夏中洗了一个凉水澡一样，肖艾雪感觉特别轻松。

第三，周晓晖让大家自由交流讨论接下来的工作，然后自己走了。

听着大家的讨论，肖艾雪正如他梦中所见的打斗一样，感觉精彩却不可触及。他原本来躲在这个边陲小镇修养就是想清静，如果不用工作，只是看热闹的话他应该还是可以勉强接受的，但是现在的他心里五味杂陈，有说不出来的滋味。

至于讨论工作这类学术中的问题，对于肖艾雪来说太遥远，现在他根本就不想听，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的日子没有精力再去思考那些空洞的问题，过一天算一天就好，在和大家寒暄了几句后，他便找了一个理由走了。

（八）

肖艾雪受邀成了特殊顾问，两个硕士生李骏力和陈苏娅是新来的科班，必须从最基础做起，于是分配给了肖艾雪当助手，其实就是和肖艾雪一样先实习打酱油。不同的是肖艾雪有工作经历和丰富的社会经验，对处理问题更加老道，所以周晓晖为了给予他尊重让他带一下两个毕业生。

接下来半年里，肖艾雪没有闲下来他想尽到一个特殊顾问的责任，也在整理提供一些思路与周晓晖探讨，主要工作就是在李骏力和陈苏娅的配合下写研究论文。那次开会后，周晓晖正式把这个项目拆分成了两个部分，暗粒子探测和已知暗粒子的研究，他们内部则简称探测组和研究组。

在论文中，肖艾雪根据周晓晖的研究，进一步强调了光在传播过程中的衰变。他认为光的衰变并不会改变光所携带的信息会消失，这个信息在光产生时就刻画进去了。光在传播的过程中辐射暗物质产生相互作用，从而推动光高速运行。当光在传播中受到干扰，就会以另外的方式把信息传递下去，比如刻画到暗物质中。如果受到光刻画信息的暗物质粒子没有再受到干扰，这个信息就会一直存在，如果这个暗粒子再受到光的辐射，那么就会重新刻画下新的信息。

不同的暗物质粒子接触到信息会发生不同的变化，有的粒子被光辐射会改变光的传播形式，有的粒子被光辐射会加速光的传播速度，有的粒子被光辐射则会发生性质改变……诸如此类的特性，有待进一步对暗粒子的研究揭开。

通过对光的作用，周晓晖已经找到了探测暗粒子的新方法，探测到更多类型的粒子只是时间的问题，下一步的工作则是对已知暗粒子的研究，必将成为更加重要的工作。

根据肖艾雪的观点，粒子研究组的兰江谣给出了详细的解释。那就是宇宙中所有发生过的事件信息都可以找到并重现，并且这个可以是在任何光到过的地方。在直白一点说，那就是通过对暗粒子的研究，可以让历史再现，或者说就是“穿越”到过去的可能。就像我们看的电影一样，信息记录在胶片上，通过机器对胶片信息进行读取，影像和声音就再次出现。只是这个信息是记录在暗粒子上面的，现在我们还找不到用什么方法来读取这些信息，在直白点说就是我们还没有找到打开这些粒子信息的钥匙。

这个解释简直不可思议，如果找到了那个读取信息的方法，人类的历史或许将有可能颠覆。就算找到了那个读取方法，到时候不知道又会引出什么问题出来，颠覆历史、人文伦理或许都会发生改变，甚至整个人类文明都可能发生改变。

是安于现状，还是大胆追求未知的改变？这是摆在人类文明面前的一个巨大问题。没有人敢肯定，但是没有人能够提出什么理由来反驳，只是无法想象一个小小的暗粒子能与人类文明的未来这么直接的联系起来。

这时候试验基地正好在规划扩建，主要扩建暗粒子研究方面的设施、设备。因此兰江谣的办公室成了重点扩建对象，自己暂时无法正常开展工作，被调离了研究基地回到了在蓉都的——国家高能物理研究所西南局。

肖艾雪完成了论文后也趁着这边扩建的机会，向周晓晖说明了情况以修养身体为由，从试验基地回到了他的听风小院，继续他的小镇生活。

这天上午，肖艾雪像往常一样坐听风小院外，看着安宁湖喝早茶。三月的太阳并不刺眼但却特别明亮，阳光洒在湖面上，又被微风吹起飘到草丛和树荫，偶尔也会晃来几颗落在脸上，让人有些眼花，肖艾雪望着这一湖跳动的斑点发起了呆。

他看到了一列火车在飞驰，一会在连绵的大山中穿梭，一会儿在辽阔的草原，一会儿又飞驰在茫茫的戈壁……他想象着火车里面有很多旅客，这些旅客有老人、小孩、妇女、军人、小偷等各类人群。有人来在餐车里喝着啤酒听着音乐、有人在玩着扑克、有人在卿卿我我谈恋爱……

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旅行，车里的旅客也不知道自己能到哪里去。这是一趟从未走过的旅途，没有人经历过，对于未来的路他们一无所知。于是有一部分人开始记录着火车走过的每一个路段，试图寻找火车运行的规律和预知他们即将到达的目的地。另一部分人则根据这些记录和推测奉为神明，追捧、供养着那些记录预测的人。还有一部分人在看不到希望后产生疲倦，会把记录和相信的人当成疯子，从而产生战争。

他们不知道，火车走过山区后会是一片草原，他们记录的山区地形在草原上将会一无所用。他们又开始根据草原上的花草、树木来进行观察、记录。他们也不知道草原之后会是戈壁，在茫茫的戈壁上连花草的都没有。他们幻想着在火车循环山区的时候，他们的记录就会有用了，但是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火车已经不会再循环回山区。或许只有另外一辆火车开来的时候会再经历山区、草原、戈壁。

安宁湖的一声汽笛响起，惊醒了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的肖艾雪。这里什么时候有了船？在刚来这里的时候，这个湖面上还是干干净净的，这时候他仔细看湖面，在大坝的上游那里修了一个船坞，不用说，这个湖被开发做起了旅游。这一片的安静被打破了。

好在这里的天空依然那么美丽，湛蓝纯净高高在上，雪白的云朵飘在半空上不沾天下不着地，心里总有一种怕它掉下来的感觉。太阳有时候会躲进云里，从里面射出一根一根的金针。有些不太幸运的云朵掉落在了湖里，像是跟着风扭动的骏马。

（九）

从来到西海这个小镇的这几年来，肖艾雪真的改变了很多。他本是一个还不到50岁的精壮汉子，现在却像已经迈过花甲精神矍铄的老人。从他第一次从医院出来起，他就已经彻底的变了，如果说疾病摧毁了他的身体，那么疾病也赋予了他更加豁达的精神，老天从来都是公平的拿走了一样后必定会给你另外的补偿。虽然没有丰富的物质，但是这几年肖艾雪过起了自己想过的生活，他读书时的理想和毕业后的抱负都随着他的笔记本封进了尘埃中，但他不觉得遗憾，他的精神是富足的，这就已经足够。

出院后他也曾拖着残缺的身体想努力过回到从前的自己，现实给他很好的上了一课。后来又连续住了两次医院，之后他的心静了下来，在病房里和病友聊天南海北、聊白天黑夜、聊人事往来，聊出了一个通透的自己。

人的一生，整天的忙碌奔波为的是创造自己想过的生活，自己想过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生活？在那些迷茫的日子里肖艾雪也曾无数次的问过自己不止一次，也曾和别人讨论过这个问题，都是千篇一律的想诗和远方，每当听到别人聊到这里时他都想吐。现在在他看来诗和远方就是放下，所谓的生活无情是因为已经厌倦，诗和远方遥远那是因为放不下。

他曾经也觉得生活很累，一觉醒来后独自到云南游历了半个月。也曾来过说走就走的旅行，一个人去东南亚晃荡了一圈。如今自己有了这样的诗和远方，这是他欣慰的。

以前也曾有过等待，等存够了钱就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过养鸡种菜的自由生活，等退休后就去环游世界，等放假了做一顿烤肉犒劳自己……然而更多这样等待最终都变成了遗憾，特别自从他生病身体垮了后，可能有些就成了他永远的等待。

肖艾雪理了理衣服，决定结束了他的休假。粒子基地也早扩建完成了，他应该回去那里当他的特殊顾问，继续给那些专家打杂、跑腿。

“无语，快过来……”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女子站在溪流边，向另一个女子喊道。从半坡上飞泻下来的溪流溅起一团薄雾铺在溪流上，蓝衣女子衣服上丝绦随着雾团飘舞妩媚至极。另一个女子缓步走了过去，手里拿着一本书，嘴里似念非念的样子。

“你不想洗洗头吗？等到溪上的磨坊建成了，想再用这溪里的水恐怕就不会这么方便了。”蓝衣女子看着那个女子继续说到。

“罢了，别这么说，他们能不能建成还不是你说了算吗？”另一个女子回道。说话间来到了溪边，找了一块石头把书放下，冲蓝衣女子微微一笑。

蓝衣女子轻轻的抚摸着另一个女子的肩膀，帮她褪去了外面的罩衣，露出雪白的肩膀，在里面米色内衣的映衬下格外细嫩。

“还是这么动人，如果能够永远这么年轻多好。”蓝衣女子说到。

“他们的磨坊建不成，这不老泉永远是你的，我的好姐姐。”另一个女子说到，然后俯身用手抓了一点水轻轻地洒在蓝衣女子的脸上。

蓝衣女子微微一笑，一把搂过那女子，手一扬跳入了溪水中，溅起的水花正好把水面那一团雾气冲散，两个仙女在溪水中嬉笑着玩起了水，水花被拍起飞上了岸落在了肖艾雪的脸上，有些冰凉。

肖艾雪醒了，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在鼻子下面摸到湿湿的，没错是自己的清鼻涕。这是他第二次梦到这样的场景，第一次是在刚到粒子基地的那一个中午午休，这次是在自己的听风小院午休。他捋了捋这个梦境，一边擦干净手上和鼻子上的鼻涕，又把衣服拉了拉，再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5点零3分。随后他拨通了兰江谣的电话，约好了明天到他要去粒子基地。

在粒子基地，肖艾雪和兰江谣正在讨论暗物质粒子的属性归类。从肖艾雪来到这里被聘为特殊顾问开始，已经有近十年了，在这些年里，周晓晖的暗粒子探测取得了很大的成果，前后一共发现了9个暗粒子，分别编号为AG01~AG09，他们把AG01命名为雪粒子用以表彰肖艾雪的特殊帮助，把AG02命名为了晖子，用以纪念周晓晖团队的发现，AG04则命名为谣感粒子，是因为兰江谣在对这些暗粒子的研究中，从这个AG04里面发现了时间漏洞，其他的暗物质粒子则暂时以编号记录着，待到有了新的研究突破再命名。

兰江谣发现的时间漏洞，是在对AG04进行试验时，发现这个粒子在受到外界刺激后很容易消亡，但在消亡时就会产生一团层子幻像，幻像之后又回到这个粒子之前某个时刻的一些形态。这个发现兰江谣他们经过反复研究，证明了是时间漏洞，能够让部分时间倒流到特定的位置。他们很惊讶这个发现，这比他们找到解读暗粒子的信息方法还要意义重大。暗粒子的研究也终究算是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因此国家高能物理研究中心决定把这个AG04粒子命名为谣感粒子。

这个发现目前只能在试验里面获得的，也还只有在谣感粒子本身可以实现。兰江谣决定继续研究下去，利用这个时间漏洞或许可以进行时光穿梭。然而试验和应用的路毕竟太过漫长，况且探索暗粒子和保存暗粒子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粒子基地已经扩建了几次了，就光是为了提供更多的能源都扩建了三次，现在要继续研究下去，能源供给已经无法正常满足了。兰江谣要继续谣感粒子的研究就必须要先突破能源的瓶颈，然而以人类现目前的科技，地球上已经基本无法集中提供这么大的能源消耗。

肖艾雪对兰江谣的后续研究兴趣盎然但也心里没底，因此他对时光穿梭的研究也只字未提。他本来昨天在听风小院给兰江谣打电话，是想和她讨论一下自己对暗粒子研究的一些想法，却被兰江谣讨论的暗粒子属性和她的谣感粒子带走了思路，直到讨论结束他也只字未提。离开后，他想去跟周晓晖聊聊，于是来到了周晓晖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