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两个父亲（1/1）
兰城。
在西方的战斗如何收尾的云懿不清楚，但是他在指挥部恢复意识时，已经看不见巨鲸的影子了。据说，已经碎成大大小小的血块，沉没海底。
二人在指挥部打整了下自己，又托上灵院的人紧急治疗过后，才趁着凌晨赶回了家。
而令云懿没有想到的是，家里的灯，还亮着。
云懿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进去，发现云岚已经在靠在沙发上似是睡着了一般。
“爸……”云懿上前，低声叫着，轻轻摇晃了下云岚的身子。
“啊！”云岚惊醒，看着眼前的面孔，呆滞了片刻，便猛的抱住了云岚。
“还在……还在……”云岚像是个弄丢了玩具后又找回来了的孩子。
云懿也没有推开，也抬起双手抱住了云岚。许久未曾出现过，或者说一直被他压抑着的情感似乎一下子迸发开来，连泪水都滑落了几滴。
“你小子……又逃晚自习去哪了？”许久，云岚才松开云懿，开始兴师问罪。
“云末家里临时有事，她自己回家不安全，我就跟着去了。”
“你跟着去人家就安全了？”
“我……”
“你不知道晚上有多乱，那些个小混混啥都不怕，把你俩伤着了咋办？”
“我们打的车。”
“打车？打车就安全了？万一人家给你拐到山里，你怎么办？”
云懿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云岚，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或许，他是承载着自然的毁灭。但，也只是云岚的孩子罢了。
沉寂片刻，云岚才继续说：“下次要是还有这种情况，给我打电话……”
“嗯……”
“你啊……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
云懿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你说，要是我，没有得到这份力量，你还会来到我身边吗？”
坐在飘窗上的云末背后，是几盏路灯提供光亮的街道。
“不会。”
“也是……哪怕在一两年前，我的成绩也不好。要是我爸真让我读大学，上不上的了二本都是个问题……或许，这辈子会奔波于债务，孤独终老吧。”
“我……并不是很能理解人类假设过去的行为。”
“不是你的问题。是人类太贱了。”云懿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谢谢。”
“嗯……”
“你之前说过，会给我些补偿的，还算数吗？”
“算数。”
“什么都可以吗？”
“对……”云末闭上眼，片刻后，站了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我只知道你印象里妈妈怎么做的，可能不是很像。”
“没关系……”
云末拉过了云懿的手，放在腿上，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
……
周末，云家。
“什么安排？”
虽说云懿云末是高三的学生，但是“自愿补课”这种事，肯定是拒绝的。哪怕年级上数次约谈，也并没有太大的效果。
何况现在还有云末跟在身边？
“有到是有。”云末淡漠地回答，“西边的麻烦还没有完全解决，上灵院那边想要见你。”
“见我？”
“想要把你拉入上灵院，并且接受训练。”
“我还需要训练吗？”
“不是训练如何解决无序，而是教你保命的技能。你还记得你是怎么从海上回来的吗”
“那种程度的毕竟是少数。”
“你确定吗？”
云末轻笑，看着云懿。
“要是那样的无序只是少数，为什么自然上亿年都没有成功？”
云懿愣住。
“这一次重启后，无序复苏的速度很快。以后，像巨鲸这样的会是常态。”
云懿沉默着，一股无力感忽然涌上心头。
“另一方面，是想借用自然的力量，为上灵院培养更多的人才。”
“嗯……你还挺坚强的。”
“请不要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我。”
“差点忘了。”
……
上灵院。
从西方赶回来的灵枢仍然十分疲惫，正襟危坐在老者面前，不敢有任何动作。
“师傅，那云末所言，是真的吗？”
“是真的。”
“自然……”现在的她似乎有些落寞，“为什么偏偏降临在他身上呢。”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将来，他也会成为这场战争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也不会比他差”
“是……”
灵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膝，不知是何种感情。
“师傅，我真的有天赋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修习了十余年，却只习得一卦……”
老者微笑，随即说道：“你可知，老祖修得多少？”
“徒儿不知。”
“六十三。”
“六十三？”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灵枢心中泛起。
“难道……”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来了。”
云懿走进四合院，看见对坐的二人，两眼微眯。
“他就是那个道人？”
“不是。那个道人是几千年前的人了。”
“哦……”
灵枢站起身，由于双腿酸痛，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来了啊……”
“嗯……”
对话主打的就是一个尴尬。
“以前的事，不必再谈。今后，大家都是一条战线上的了。多多关照。”
说完，灵枢向云懿伸出手。
云懿象征性地握了一下便迅速收回，表现得似乎十分嫌弃一般。
“多多关照。”
原本坐在四合院中央的老者已经消失不见，而云末也默默地走到了一边。
“云末和你说过了吧？”
“嗯，说过了。”
“那你的意向是？”
“同意。但是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再带两个个人。”
闻言，灵枢眉头微皱。
“我们上灵院……不是随便收人的。”
“就是那天你们来学校的时候我身后的那个人。”
云懿简单地说了下苏兰和孙涵的情况。
“嗯……没问题。苏兰这种情况对于上灵院来说也是很好的研究题材，孙涵的能力也是一大助力。”
“保证他们的安全，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上的。”
“行……还有吗？”
“你们能够让她合情合理地到你们那边吗？”
“由于大多数人觉醒的年龄比较小，上灵院训练的地方也是做成了学校的样式。名气挺大，要是说我们去要人应该不会不同意。”
“好。”
“先加个联系方式吧，具体的时间安排之后我会发给你。”
“云末。”
在一旁出神的云末听到后回过神来，走到云懿旁边。
“你来加吧，我只有……””
还没等云懿说完，云末便从包里拿出了一台现在市面上高档的手机。
“拿去。手机号是新的。”
云懿也不墨迹，接过便与灵枢交换了联系方式。
“需要我送你们吗？”
“不用了，我们还有其他安排。海边的事……”
灵枢摇了摇头：“我师傅说你不能出手。所以，只能靠我们自己来解决了。”
“嗯……好吧。”
又闲聊了几句，云懿云末便离开了四合院。
“他们……真的能解决吗？”
“和你有关系吗？”
“我……”
云懿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了看云末又咽了回去。
“或许，你要是有些人的情感，会更好一些呢。”
云末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两人在街上走着，忽然，云懿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
云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云懿冷静。
“借着这个机会和你说说。第一，无序也是有信徒的。他们通过无序获得的力量要更直接，更容易。但是也更难控制。”
“第二，无序的产生便是无序。像学校、军队这样的地方凭空产生无序的可能性目前很小。”
“也就是说……”云懿双眼微眯。
“他们有能力制造并投放无序了。”
“我好像有一点理解你对人类的偏见了……”
“理解就好。”
二人混入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云懿搀扶着云末，好让她边走边查找可疑人员。
许久，云末才睁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人类啊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
……
某个无人的死胡同内。
“啊!!!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云懿抓住一个中年男人的衣领，一推便将其放倒在地。
“哎——”屁股重重地摔在地上，男人痛苦地哀嚎起来。
云懿淡漠地看着求饶的男人，心中升起一丝怜悯。
“云懿。”云末从背后叫住了云懿，“早点结束吧。”
云懿看着蜷缩在地的男人，迟迟没有动作。他好像在男人身上看见了某个熟悉的影子。
“云懿……你该学会了。身负自然之志，你就已经超脱于自然之外。放下怜悯吧……他是敌人。”
“我……知道……”
“会有人来做收尾工作的。你不必操心……”
“我说了我知道……”云懿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乌云覆盖，跳动的电弧似乎在宣告着男人的死期。
“不，不要啊!我还有个孩子，我，我不能死……求求你，求求你……”男人跪了下来，向着云懿不断磕头，没几下便在额头上磕出了血。
云懿的呼吸变得急促，连手都在颤抖。
“云末……非要这样吗……”
云末看了看云懿，随即闭上了双眼。
“呃……”忽然，云末闷哼一声，七窍陆陆续续地流出乌黑的血液。
“哈……哈……不……收手吧……”
像是被释放的死刑犯一般，男人又猛磕了几个头，嘴里不断说着谢谢。
云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驱散了天空的乌云。
“是我疏忽了……抱歉。”云末扶着墙壁，喘着粗气。
“不……是我的问题。”云懿走上前，用纸巾擦去云末脸上的血迹，搀扶着云末。云懿清楚，这样的圣母行为可能会为自己带来很多麻烦。
但是，那是同类啊。
哪怕他处决了再多无序，那终究不是人。杀人的心里压力，远大于杀死无序。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无论什么，我都支持。”
云懿一愣，随即说道：“谢谢。”
云懿回头一看，才发现男人依旧匍匐在地，浑身颤抖。
“大叔，起来吧。”
男人没有反应，仍然趴在地上。
“你说，你还有个孩子，是吗？”
男人猛的抬起头，看见云懿蹲在他面前，又猛的向下磕去。
“求求你放过她!她，她得了白化病!放过她!放过她!”
“放轻松，叔。你接受他们的要求，也是为了筹集她的医药费吧？”
男人一愣，随即小声回答：“是……”
“以后，你女儿的医药费就交给我们吧。”
云懿将男人扶起，男人似乎因为头部猛烈撞击，此刻有一些懵。
“真……真的吗？”
“放心好了。威胁你的人，我们会解决。”
男人颤抖着，看云懿的眼中不知作何情感。
“我，我没什么文化。你，你是个好人……”
“呵……谢谢。先带我们去你家看看吧。”
……
“爸爸，你回来……了？”
赵达的家，说好听点就是简洁，难听点就是家徒四壁。云懿刚刚进去的时候还以为是毛坯房。
一个头发银白的女孩子坐在一个木板凳上，背对着门。
“闺女儿……咱们家有救了……”赵达走上前，牵着女孩，站了起来。
“这就是我女儿……赵刚。”
赵刚眯着眼睛，似是很难睁开一般。
“爸爸，他们是谁？”
“他们，是恩人。”
“恩人？”
云懿走上前，发现赵刚十分瘦小，身高刚刚到云懿的腹部，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你……叫赵刚？”云懿蹲了下来，仔细端详了下赵刚。
赵刚最显眼的就是银白的眉毛与头发，与云懿印象里白化病人有点泛黄的不同，非常自然。
云末站在云懿背后，仔细端详着赵刚，随即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时，云末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云懿从未见过的震惊的表情。
“怎么会……”
云懿没有听见云末的嘀咕，只是与赵刚聊着。
“我叫云懿，云朵的云，司马懿的懿。”
“死……妈懿？”赵刚似乎并没有读过书。
云懿嘴角微微抽搐，只是当童言无忌了。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没读过书，不会说话。”赵达连忙道歉。
“没事……”
只是勾起了某些回忆罢了。
“叔，这房子，你们还要吗？”
赵达闻言，叹了口气。
“这房子，是她妈留下的。最好……还是……不过，要是你们安排上不方便的话，就按照你们的来吧，我们没问题的。”
“没有。既然这样，那就重新装修一下，再添置些家具吧。云末？”
“没问题。勒索你的人我已经叫人去解决了，不必担心以后有人找你们麻烦。”
赵达看着云懿云末二人，心里滋味十分复杂。
“我……我赵达活了那么多年，也没活出个名堂来……谢谢……”
说完，赵达又要跪下。云懿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强行让他站了起来。
“孩子在旁边……”云懿借机会在赵达耳边说。
“是……是……”赵达呢喃着。
“云懿，你过来一下。”云末忽然在背后喊道。
云懿松开赵达，回过身向着云末走去。
“什么？”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迅速把这里解决好，后面还有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