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听云轩（1/1）

听云轩是四王府村的唯一的一座大茶馆。茶馆建筑皆用勾连搭盖法，由三四重房屋组成。穆松筠想不到在这西山脚下还能有如此规模的大茶馆。他从正门进入后，左右两侧皆有房屋，一边为前柜，另一边设炉灶。其后左右两侧房屋有蒸锅、饼铛、红炉、水灶等各种名目，再其后两侧房屋备有长桌、凳子，为苦力、商贩喝茶用饭之所，名为前堂。后两侧房屋又设一账房，称之为二柜，管理所有结账收支金钱之事。

再往后侧房屋设有小长凳及板凳，称为腰拴。后面还有两侧房屋，设有八仙桌及板凳，名为后堂。后堂和腰拴皆为中等人饮茶用饭之处。

以上均为大众茶座。另有每间隔开房屋，屋内有八仙桌，板凳以及烟床，名为雅座，为上等人饮茶用饭之所，各处均有跑堂儿的，专门送茶、送菜饭，并管结账。

供前堂用的茶具是瓦壶粗碗，茶亦是下等，茶钱也较为便宜。雅座茶具是磁茶壶和磁茶碗，茶钱较为昂贵。

在后堂，穆松筠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戴着椎髻蚝帽，身着短衣褶裙，身佩双刀，格外引人注目。

穆松筠认得这少年的穿着打扮乃是金川地区嘉绒藏人的装束，而坐在少年旁边的人则是旗家打扮。此人穆松筠认识，正是当初带穆松筠等人游览西山的藏语通事，理藩院典属清吏司的丹比西拉布。两个人正在用藏语交谈。丹比抬头看到穆松筠，向他挥了挥手，穆松筠感到有些诧异，心想怎么在这儿见到他了呢，便赶忙走了过去。

丹比和这个嘉荣藏人少年站了起来，丹比向穆松筠拱了拱手，藏人少年则冲着穆松筠双手合十鞠躬，这令穆松筠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礼，只得也拱了拱手。

丹比招呼穆松筠坐下，让小二沏了壶茶。

“好久不见呀，三爷，您近来可好？”

穆松筠好奇地看着丹比，一头雾水地对他说道：“丹爷，是您约我到这儿来的？”

丹比摇了摇头，指着这个嘉荣藏人少年说道：“是泽旺约您来的。他就是高丽使节暴毙那晚入宫表演番子乐的艺童。”

穆松筠上下打量着这个小男孩，看到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清澈，几乎一尘不染，心中满是好奇。

泽旺笑着说道：“今天是我们嘉荣藏人的燃灯节，所以我才穿成这样。平时我和咱们在旗的人穿的一样。”

燃灯节又称“五公节”，藏语叫“葛登阿曲”，是大清藏区藏民的节日，每年藏历十月二十五日举行，为期一天。燃灯节是为了纪念格鲁派的宗喀巴大师的逝世而举行的活动。这天凡属该教派的各大小寺庙、各村寨牧民，都要在寺院内外的神坛上，家中的经堂里，点酥油灯，昼夜不灭。

在燃灯节前几天，藏传佛教的信徒们就开始做酥油灯，寺庙里的喇嘛每个人都要做三十盏以上的酥油灯。到了燃灯节的晚上，家家窗台上放满了酥油灯。因为在藏人观念里，单数的数字有吉祥之意，所以，酥油灯盏的数量都是单数。

穆松筠小时候他父亲曾经让他拜雍和宫的一个喇嘛为师，当一个记名的小喇嘛，取名察格多尔札布。他依稀记得童年他师父曾经在燃灯节带他去雍和宫，当时雍和宫门前水泄不通，法号，法螺、金唢呐声响起，僧人们在道路两侧、佛塔周围、殿堂屋顶、窗台、室内佛堂、佛龛、供桌等以及凡能点灯的台阶上，点上一盏盏酥油供灯，并在佛堂内供一碗净水，灯水相映，把佛塔、殿宇、佛堂、屋子照得灯火通明。

当时穆松筠看到雍和宫寺顶围墙上那一圈圈闪闪烁烁、连成一片的酥油灯光，远远眺望，犹如繁星落地，把夜空照得通亮。此时，信徒们齐声唱起经文，悼念宗喀巴大师，场面肃穆、庄重。

想到这，穆松筠笑了笑说道：“看来今晚雍和宫又会是一片盛景。”

丹比和泽旺点了点头。

穆松筠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感觉味道十分怪异，入口竟是又甜又咸，奶味中还带有一丝腥膻的味道。他仔细端起杯子细瞧，发现这茶水十分浓浊，还是淡黄色。

丹比察觉到穆松筠脸上表情的变化。

“这是藏人的酥油茶，不知道三爷您是否喝得习惯？之所以请您来这边，就是因为这听云轩是所有健锐营中唯一能喝到酥油茶的茶馆。这儿的老板是山东人，自从健锐营有了我们正黄旗小营以后，他家就专门从藏区进了酥油和砖茶，我们正黄旗小营的人都爱来这个茶馆。上次带各位爬西山没来得及带您品茶这酥油茶，这次给您一道补上。”

这时茶馆的伙计又端上来一盘白色的糕点，丹比介绍道：“三爷，这是藏人的糕点，叫做糌粑，就着酥油茶最为美味。”

穆松筠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又饮了一口酥油茶，感觉美味至极，不知不觉吃了小半盘，未久他才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

“昨日是你在我家等了一天？”

泽旺会心一笑道：“是呀，穆大娘看我还是个孩子，还管了我顿饭。”

穆松筠想到母亲这个岁数正应该是儿孙环绕的年纪，自己却尚未成家，实在是有些不孝，眼睛不禁有些湿润。

穆松筠这时才想到今天来的目的，便对泽旺说道：“你约我来是有事情吧？”

泽旺点了点头。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您高丽使节之死的真相，之前我怕说出来会惹麻烦。”

“那你怎么突然又想通了。”

泽旺忽闪着眼睛说道：“可能是佛祖劝说我吧。燃灯节就要来了，我不想带着秘密去迎接宗喀巴上师。正好丹比西拉布和您在理藩院是同僚，我便求他带我来见您。”

穆松筠瞬时被感动了，在他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久违的那种纯净，那种与世无争，没有尔虞我诈，似乎一切都能泰然处之。

“那个高丽使节，很可能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