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尚贤居（1/1）

“您有所不知，这乡试朝廷极为重视，许多赴省城赶考的秀才便有些仗势欺人，时常三五成群扯出一面奉旨乡试的旗子，招摇过市，引得一些大姑娘小媳妇儿侧目。”

“还有这等事？”穆松筠暗想这些参加乡试的秀才毕竟是读书人，怎么会干如此龌龊之事。

张渡龄道：“我们泰安，还有秀才借乡试干这走私的勾当。他们在船头上扯起一条写着奉旨乡试的几个大字的黄布旗，便在船上装满了货物，这一路上的关卡虽然明明知道船上装满着私货，也不敢上前查问。”

穆松筠心想这些人都是跟着进京的那些高丽使者学的吧。

刘书勋点头道：“不错，我乡试那一年，有那参加考试却心术不正的考生，勾搭房东老婆，甚至到店铺买东西偷偷顺一些藏进袖子里。许多房东和店主都不敢声张，否则这些考生就会说他们是奉旨参加考试的，污蔑他们就是污蔑皇上，这时候官府势必向着考生。您想这欺君之罪有几个人敢承担，所以一到乡试之年好多商家躲这些秀才就和躲瘟疫一样。”

这时范长禹点的几个菜都上齐了，有穆松筠最爱在二荤馆子吃的葱烧海参，也有一品豆腐、三丝鱼翅、白扒四宝、糖醋黄河鲤鱼、九转大肠等山东菜。穆松筠夹了一筷子，顿觉十分美味，众人开始边吃边聊。

郭梦龄道：“我进京参加会试那年，认识了许多江南士子。他们还给我讲过这江南乡试的趣事。一到江南乡试，金陵城中许多有心计的房东便利用美人计引诱考生住店。有的寻找房子的考生看到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坐在窗口绣针线，便受此诱惑，在此寻租，即使要价比别家店高便也愿意挨宰。谁知等人一住进来这美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许多书生大呼上当。据说这是金陵城中招揽考生入住的惯用手法，屡试不爽。”

张渡龄道：“我也听说了，这江南的秀才们参加乡试只有到钓鱼巷嫖妓时才不再趾高气扬，口口声声自称寒士，跟妓家讨价还价，简直是斯文扫地。”

郭梦龄笑道：“斯文扫地的何止是考生，这考官也不是什么善茬。这些乡试考官们因为阅卷太过辛苦，每次考试结束后都要好好放纵一番以示庆祝。在江宁，这江南贡院连接着秦淮两岸，每次江南乡试结束后考官们便一起从院内的便门溜到秦淮河的妓女家寻欢作乐。您想这前一刻还在高谈道德文章，后面一刻便转为食色性也了。”

穆松筠暗想看来自古这书生本色是从未改过。

“不知道这乡试的贡院长啥样？”穆松筠想到自己每次路过顺天府的贡院都忍不住进去想看一眼。

郭梦龄道：“除了这顺天府的贡院比不上皇城，各省的贡院都是全省最高的营造之所。这贡院之中最高的楼被称为明远楼。我参加济南府乡试的时候，明远楼除了打更起鼓外，还有人高叫有冤报冤，有仇报仇。那些干过伤天害理事情的考生这会儿就会吓得肝胆俱裂。我还听说有考生吓得自杀，还有疯掉的。我一直怀疑这是贡院防止考生作弊的诡计。”

“还有这事儿？”穆松筠简直不敢相信。

刘书勋道：“这考生吃住的号舍，趣事就更多。每排号舍的尽头会空出一间号舍，下面挖个坑，当做茅厕。与这厕所相邻的号舍被称为底号，考生们都戏称为屎号，如果哪个考生倒霉透顶，不幸被安排到屎号，那可就有的受了，每日都得与恶臭为伍。有的考生在这号舍考几日，就吐得昏天黑地。我认识的同窗凡是住进屎号的出来后都要反思下有无做过黑心事，然后烧香拜佛，祈求原谅。我们本家有一位亲戚第一次参加乡试就抽中了屎号，被熏得忍无可忍，只得中途离场，等三年后的下一次乡试。”

刘书勋说完几人便哈哈大笑，全然不顾自己正在进食。

张渡龄道：“我考试时旁边号舍有个神人，据说是曹州来的。这位仁兄是个大胖子，一条大辫子盘在头顶上，全身是一丝不挂，裆里的那话儿看的是一清二楚。只见他脚踏一双破鞋，手里捧着试卷，在号舍外的长巷中走来走去，走着走着，上下大小脑袋左右摇晃着，拖长着怪声念他那得意的文章，念到最得意处，用力把大腿一拍，翘起大拇指叫道，好，今科必中。”

几人又是哄堂大笑。

穆松筠好奇地问道：“那这位今科必中的曹州仁兄到底最后高中没？”

张渡龄摇了摇头，说道：“反正鹿鸣宴的时候没看到他。”

几人更是笑的乐不可支。

这时郭梦龄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不过这乡试出题可有些门道，诸位可曾知道？”

众人一听纷纷摇头。

“乡试呀不宜从大学中出题，否则考场容易闹火灾。”

刘书勋道：“这我却不曾听说过。”

“这要从嘉庆年间广东的戊午科乡试说起。那年乡试，主考官从大学中出了题，为此之谓絮矩之道。结果各位猜猜怎么着了？”

穆松筠道：“贡院着火了？”

郭梦龄点了点头。

“不错，贡院中用来誊录文章的誊录所被烧。”

范长禹道：“郭大人，这可有破解之法。”

“若考官非要从大学出题，一定要先祭拜火神不可，否则出了问题吃不了兜着走。”

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不久便进入了深夜。范长禹结了账后，见天色已晚，便邀穆松筠在山左会馆留宿。

穆松筠见盛情难却，便也答应了。

就这样，穆松筠留宿在了山东会馆的上等厢房。第二日，穆松筠洗漱后，范长禹派人给穆松筠送了早点。用过早点后，穆松筠才和范长禹等人依依惜别，范长禹嘱咐穆松筠不要忘了到时候来会馆看堂会。

离开了山东会馆后，穆松筠又雇车前往了郑亲王府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