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接你放学回家（1/1）

赶回医院时，老人家的手续已经都办完了，宋颐远的父母来不及赶回，留在国内的亲戚不多，就连告别的仪式都特别简单。

少年按部就班地跟随着明昱走完了所有的流程，他始终紧抿着嘴唇，绷足了精神头，生怕哪道程序不对，惊扰了天上可亲的人，甚至是拒绝和任何人交流，除了肖念。

他开始拒接父母的电话，即使手机放在耳边，也只是沉默，长时间的僵持，连肖念看了都胆战心惊。她开始担心宋颐远的精神状态，和明昱提议，暂时还是带他回南京，他一个人留在上海简直是太让人担心了。

回南京见到宋颐远是在新雅一中的校门口。他正低着头，刘海乖巧地贴着额头，漠然地瞧着某处，孤零零的，像是一阵风就要把他吹倒，肖念驻足望着他，心中叹息了一声，秋日里即将凋零的花朵大抵如此吧……

她走上前去，晃了晃他的衣袖，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抬头，迎上那双明眸，眼睛里也闪现出一丝光亮，但很微弱，却在肖念眼中已是欣喜。

“我想见你，所以来接你放学。”他习惯性地接过了女孩的书包，就像接过她的琴包一样。

肖念微怔，有点不自在地看了看周围，恰好就瞧见了一脸八卦的何瑶和江若成，二人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并知趣地摆摆手，一道离开了。

肖念扯了扯嘴角，转身说道：“那回我家吃饭？”

宋颐远点点头，抬手牵住了肖念的棉服帽子，低声说道：“我想和你走回去，可以吗？”

肖念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嘟嘟囔囔道：“走路得四十分钟。”

“不过，也没事，正好我可以运动运动。今天上了一天课，太累了。”肖念又急忙安抚道。

少年扬起嘴角，有点高兴的样子，她在哄他。

“求求你了，就一直这样笑吧。“肖念心中祈求道，她不愿意看到宋颐远破碎的样子，好像怎么都拼不好。

如果能够让他恢复元气，别说陪他走四十分钟，走几百个小时，她都乐不可支。

肖念故意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小脑袋瓜拼命搜索着话题，不能太搞笑，也不能太煽情，又不能太无趣，她憋的满脸通红，没控制好，突然咳嗽了起来。

“怎么了，是着凉了吗？”少年温润的声音如初。

“没，没有……”肖念停了下来，捂着嘴又咳了几声。

“宋颐远，我有话要和你说。”

“什么？”

“这周末，我们去中山陵吧！”肖念抬手，捏了捏他的手臂，没想让他拒绝。

少年垂着眼，知晓她的心思，应了她。

路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暖色的光倾注下来，寒夜也没有那么清冷。

忽地，宋颐远出声：“幸好有你，小念。”

少女闻言，答道：“那我也求之不得。”

上次，他也说了求之不得。回这么一句，应该不过分吧。少女暗戳戳地想着。

这句话明显是好用的，宋颐远短暂地失神沉默后，态度柔和了下来，话也多了起来，主动问肖念要去超市买什么带回家，避开了那些个沉重的生命课题。

在这个发着光的小太阳前，心底的那抹阴霾忧郁都渐渐隐匿不见，超市里的人间烟火气，也填补了空缺的心。这样的时光再长一些，长到一辈子是最好不过。

于是，宋颐远在南京的这一周，几乎每天都去接肖念放学回家，并在路过的花店给肖妈带一束花，也附赠给女孩一朵向日葵，低声哄她，那束花是晚餐的费用，这支向日葵是奖励她放学的小礼物。

肖念嘴上说他幼稚，实则心里甜的要命，送走男孩，哼着歌儿把“奖励”插在了从法国淘回的一个古典小花瓶里，一朵，两朵……密密匝匝紧靠在一起，很喜欢，不，是非常非常喜欢。

就连肖爸都觉察出不对劲了，这天晚上神神秘秘问妻子，俩孩子是不是在谈恋爱，这小子也太听女儿的话了。

肖妈笑而不语，被丈夫絮叨烦了，怼他一句，你当时不也这样吗？

肖爸愣愣神，就差捶胸顿足了，自己精心呵护的这盆独一无二的花眼看着要被连盆都端走了。

“学长，你能不能别转悠了！你女儿心里有数，再说端花儿的少年，简直是完美天使，好不好！”

“不行、不行！我不同意，不同意！”

“哦，那你敢和你的宝贝闺女谈吗？”

肖爸瞬间蔫了，还别说，他是真的怕这个小公主，于是撒娇似的朝着妻子拱过去：“你去说……”

“说什么？我拿人手软，花都收了，我可不去自讨没趣！”

肖爸依旧哼哼唧唧，其实他一点都不担心，就是一种父亲对女儿的特权作祟吧，大概这种特权就是爱吧。

“你别再杞人忧天啦，俩孩子现在还是好朋友，以后就不一定了。你呢，最好是做好心理准备。我也是！”肖妈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地笑着。

“你做什么准备？丈母娘的准备？”

“那当然不是，我要做好磕我女儿cp的准备。”

肖爸呜呼一声，对妻子的天马行空大为不理解，但是表示认同跟随，自己的小青梅做什么都是对的。

隔壁屋子的肖念全然不知，她的老母亲、老父亲在悄悄密谋什么，还奋战在题海中，她把功课都安排在了这几天，计划周末带着少年去解开心结。

他虽然对她如初，尽可能地笑意盈盈，但偶尔眼底停留的哀伤还是被心细的肖念捕捉到，尽管转瞬即逝。

明明他的眼睛里曾经只有星辰大海，她不愿意也不允许有其他。

窗外树影婆娑，泛白的月从树枝间打下来，像碎了一地的银片。

他就应该像那轮弯月，皎洁无瑕。

阳台上，肖念举起那枚奖牌，仔仔细细擦了擦，朝着天边的弯月拼挪着，无缝连接，是圆月了。

嗯，她可以把他拼好，把碎成一片片的他重新组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