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追随大宝而去（1/1）

哑婆凄凄然从坟头站起身，惊起柏树上刚刚停歇的乌鸦，摇落树叶上的雨水，噗噗嗒嗒掉落在哑婆早已湿透的身上。哑婆仿佛没有任何感觉，甚至不再伤心于大宝的不治，既然天命已定，就听天由命好了。

当哑婆浑身湿漉漉回到家的时候，大宝早已醒了，醒来时喊了几声，他发现哑婆不在家，很奇怪，自从他从兰州回来，这老太太就没有离开过他，这是到哪里去了呢？

正纳闷，哑婆进来了，大宝看到她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干什么去了？下这么大的雨，就不知道避一避？咋淋成这个样子？”

哑婆心头一痛，差点流出泪来，哑婆只觉得自己真的老了，最近动不动就爱流泪，眼睛酸酸的好像不受控制。她看着大宝，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加泪水，勉强笑了笑，说：“我，我趁你睡着了，去，去，”她想了一下，“去根发家看看狗不得，咋样了。没成想，路上一阵雨，淋湿了。”

大宝看她那神色，不大相信她去了根发家里。再说，如果没啥事儿，她才不愿意去自找麻烦。但大宝也想不出她去哪里了，所以索性不揭穿她，默认了。

“赶快把湿衣服换掉吧。”

“嗯，我这就去做饭。你想吃点啥？”哑婆想起小儿子的话，问大宝。

“做点面鱼儿吧，想起娘当年做的面鱼儿真是好吃啊！”大宝眼睛望着天花板，想想着娘的音容笑貌，眼睛湿润了。

哑婆却觉得越来越不吉利了，大宝多少年都没有这样说过，今天咋无端想起娘来？她没有说话，转身去厨房做饭。

半年后，油尽灯枯的大宝，终于找他爹娘去了。

虽然早已预料到大宝的病不行了，可是大宝的离世还是给哑婆最大的打击。她又回到从前的样子，不再跟任何人说话，变成名副其实的哑婆。然而，孩子们却常常听到她自言自语，谁也不在意她说的什么。哑婆不但哑了，还变得痴痴傻傻，村里人都说，哑婆疯了。

根茂最清楚，娘没有疯，只是娘的灵魂追随着爹一起离开了。根茂坚持要把她弄到城里去，可是哑婆拼命摇头，不不，她喊着这个字，怀里抱着大宝的照片，她要跟大宝在一起。可是哑婆已经彻底无法自理，根茂又不得不回去上班，临走前，他特意到镇上存了三千元钱，他叮嘱哥哥，一定要照顾好娘，并把存折给了根发。根发接过存折，嘴上告诉弟弟，放心吧，心里却并不为意，他认为娘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爹的去世受了打击，过阵子就好了。

哑婆依旧生活在自己的院子里，她哪里都不去，每天对着大宝自言自语。美云一天三顿来送点饭，却不管她吃了没有。到麦收季节，偏巧哑婆病了。根发几乎没去过哑婆的屋里，也不知道她病了。美云只觉得现在的哑婆是个累赘，所以除了送饭，不管不问。

哑婆自是痴呆呆的，啥也不说。这样熬过麦收，根发想起来去看看老娘的时候，哑婆已经奄奄一息。根发这才赶紧送医院，可惜医院已经不收治了。几乎没有发过脾气的根茂，愤怒地质问哥哥：“你就这样对待生你养你的亲娘？娘只是拉肚子，你就让娘病死？娘不够疼你吗？你怎么这么心狠！”

面对弟弟的质问，根发无言以对。是的，他一生都生活在耻辱中，他对娘是怨恨的，甚至完全忘记了娘曾经是怎样疼爱他。但是，他没想到他的怨恨，害死了娘。

对于哑婆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大宝死的那天，她就已经死了。现在她终于又可以和大宝在一起了，因为，她这辈子就没有和大宝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