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灾（1/1）

自从粪叉救了女儿淑萍之后，齐恭谦就不再让家人们叫他的小名，而让大家叫他双喜；自从女儿淑萍被粪叉带走以后，齐恭谦为鲁西游击队偷偷的捐赠了不少粮食和银元，在鬼子疯狂扫荡的年代帮助游击队度过了难关。听说女儿去了以后过得还可以，也成了游击队的战士，特别是女婿双喜成为游击队的副队长，齐恭谦和二太太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欣慰，这个家总算有了一点希望。

一年后，双喜偷偷潜伏回齐格挡村，给齐恭谦带来两个天大的好消息：一是他所在的游击队被编为八路军，他成了一个连长；二是淑萍给他添了一个外孙，现在又怀孕了。看着二十多岁憨憨的儿子齐万禄，齐恭谦感慨万千，询问双喜部队还有什么需要，他一定倾力相助。双喜说部队现在非常需要粮食和枪支。齐恭谦让双喜和管家去取地窖里藏的粮食，因为时间太长没有取出来，一些粮食受潮发霉了，双喜说没有事，晒一晒磨了还可以吃，总比没有要强得多。齐恭谦让管家把家里的猎枪留下两支，其他的都让双喜带走。

双喜临走前说：“这一回我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上级要我和土匪李老二取得联系，争取他们能配合八路军打鬼子。”齐恭谦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愤怒地说：“李老二是什么人，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大土匪，是万恶不赦的大恶魔。这样的人你们都要与他合作？我看你们的领导也不咋样。”双喜说：“爹，这是我们共产党的政策，我们和土匪李老二毕竟都是中国人，李老二虽然坏的流脓，但是没有当汉奸啊！争取所有人一起抗日，我们才能早点赶走鬼子。”齐恭谦说：“我与李老二不共戴天，永远不会与他合作。我不理解你们的政策。”双喜说：“爹，以后再给你解释吧，慢慢的你会理解我们的。”

双喜走了之后，齐恭谦突然从心底涌起一种悲凉的感觉，八路军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啊？听说他们的部队纪律严明，对百姓非常同情，可是他们怎么能与罪大恶极的土匪同流合污呢？这不和以前的国军没有什么两样了？他百思不得其解，领会不了共产党八路军的政策。几天后，双喜失望地返回了部队——土匪李老二拒绝与八路军合作，并坚持为虎作伥，投靠了日伪军。

就在齐恭谦把大部分粮食捐赠给八路军后，天气异常干旱，大片农田颗粒无收，山东河南在极为艰苦的抗日战争相持阶段发生了震惊中外的大饥荒。鲁西地区在大旱之后又遭遇了严重蝗灾，一时间铺天盖地都是蝗虫，大片农田彻底绝产，颗粒无收，多数农民赶往西部走上逃荒之路，就连许多中小地主也难以在家乡撑下去。这次饥荒遍及山东部分地区和河南全省。逃荒的老百姓在逃亡途中又遭到了侵华日军的不断轰炸，死伤无数，日本鬼子在中国大地上犯下了罄竹难书的滔天大罪。

齐恭谦一家也过不下去了，他又一次产生了遣散人员的想法。他把全家人和管家老孙及两个短工召集到一起，说明了家里的严重情况，他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现在真的是过不下去了，家里统共剩下二十几块大洋和一百斤粮食，再跟着我会死人的，大家还是想办法各自逃生吧！”

管家老孙已经六十多岁了，他说：“我跟着两代东家快四十年了，真的没有想到日子会过到这个地步，我不会拖累东家的。”齐恭谦拿出三块大洋递给了管家，说：“老孙啊，对不住你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但凡有一点办法，我都不会让老哥你走的。”紧接着，是可怜的小莲，她早已泪流满面，她不知道自己出了门还能活几天。齐恭谦拿出三块大洋，说：“小莲，你走吧，老爷我真的养不活你了！你可以去陕西潼关我一个亲戚家，前面这一段路让老孙领着你。我这里有一封信，信上有地址，接到信后他们会善待你的。”再下来是二太太曹氏，齐恭谦拿出六块大洋，说：“我本来是想带领大家去投奔淑萍和双喜两口子的，可是听说他们那边现在被鬼子扫荡得非常难过，我想来想去就让你过去找淑萍吧，你一个人去，他们再难都会收留你的，我不想给双喜他们添麻烦，我会让短工老夏把你送过去的……”

大家关切地问：“老爷，你怎么办呢？”齐恭谦说：“我走不动了，也折腾不起了，小少爷人有点傻，出去肯定是个死，就由我和三太太照顾他吧，家里留一个短工凑合着往前走，过一天算一天吧。”一家人听了无不号啕大哭，都不愿意离开这个生活了很多年的家。最后，还是老孙和小莲含泪扭头首先走出了大门；接着，二太太曹氏和短工老夏流着泪走出了大门……四个人走后，这个家一下子变得非常冷清，过惯了热闹日子的齐恭谦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感到非常寂寞和失落，从此以后吃喝拉撒没有人服侍了，都要靠自己解决了。

几天后，镇长李书明陪同鬼子山本一木到各村检查人员流失情况，看到齐恭谦拄着拐杖在和三太太一起烧火做饭，他阴阳怪气地说：“齐大爷，身体还好吧？家里剩几个人啊？”齐恭谦没好气地说：“你没长眼啊？家里就我们三个人。”李书明说：“吃的啥好东西啊？”齐恭谦说：“你自己看一看，不就知道了？！”李书明掀开锅盖一看，上面是两块高粱窝窝，下面熬的是玉蜀黍糊，还有一小碗黑乎乎的剩菜。李书明感慨地说：“你这是何苦呢？如果跟着皇军好好干，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呢？”齐恭谦说：“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活一天算一天，如果你们不想让我活了，随时把命拿去，以前我也是过过好日子，享过福的……”李书明讪笑着带领山本等人离开了。等到走远一点，他开始和山本一木嘲笑齐恭谦的不识时务才落到了今天这一步。

管家老孙和小莲都是非常幸运的，从鲁西到潼关八百多里路，他们两个走了半个多月时间。后面他们捎回了口信，说由于有齐恭谦的亲笔信，他们受到了很好的接待，又在一个大户人家找到了安身之处。齐恭谦听了感到自己及时遣散人员还是非常明智的。唯一遗憾的是二太太曹氏一直没有消息，原来曹氏也很快见到了女儿、女婿和外孙子，可是短工老夏在回来的路上被鬼子抓走做壮丁了，他无法走脱，也无法给东家捎回口信，以至于齐恭谦好长时间都以为二太太出了意外或者被短工老夏拐卖掉了，他因此变得闷闷不乐，郁郁寡欢，有时候傻儿子齐万禄过来叫他吃饭，他都因走神而没有听到，三太太怀疑他是不是也和傻儿子一样变痴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