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挖河（1/1）

全村人在大堤上被蚊子咬了三个晚上，也没有看到河水进村，在大家的强烈反对下，王支书最后才让大家回家睡觉了，他说：大小队干部必须参加夜里的巡查值班，万一晚上黄河发大水了，大队就用大喇叭通知村民，所有人听到广播以后不管夜里几点都必须迅速搬到大堤上。一场危机就这样过去了。

附近几个地势较低的村庄却没有这么幸运，基本上都进水了，孙学英所在的大油坊村被淹得最厉害，她家的房子岌岌可危，不能再住人了。齐浩然知道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当时，各家只是刚刚获得一点小丰收，只是勉强吃饱了饭，家里还都很穷，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很多。齐浩然内心想让爸爸从家里拿出一点钱帮一帮孙学英家，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幸好他没有说，后来齐世明卖了三百斤小麦也没有凑够齐浩然上高中的学杂费，他愁得不知道该咋办，最后还是父亲齐万丁过来接济了一下才度过难关。齐浩然给班主任刘老师说了自己和孙学英家里的情况。刘老师找中学的杜会计预支了五十块钱工资，让人给孙学英家捎了过去，最后齐浩然和孙学英双双得以上学。入学以后，两个人经常鸿雁传书，在信里卿卿我我，好不亲热……

几个月后，刚过立冬，黄河里的水越来越少，有些地段已经接近干枯了。就在大家感觉没事的时候，大队通知：根据公社要求，两天后各家要准备好铁锹、架子车等工具挖河；提供架子车和牲口的人家，每辆车、每个牲口顶一个劳力；所有社员自带水、馍，每家至少出一个人，出劳力多的家庭按工计酬，该出人不出人的要拿钱顶工。

挖河自古以来就是一项重大工程。过去没有工程机械，每次疏浚河道动用的人数之多是难以想象的。每到这个时候，大队长就非常头疼：一是有的村民偷奸耍滑，混水摸鱼，只出工不出力。二是有的村民身材矮小，没力气干活，出了工也尽不了力。三是架子车的数量总不够，每次挖完河都会弄坏车，所以大家都不愿意提供架子车；可是没有架子车，工程进度就很慢，大队就要挨批评。

村支书王天哲想来想去，决定不再让大家吃大锅饭，而是借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思路，把一起劳动改为分组劳动，每五户划成一组，然后由各小队长给各组划分挖河任务。各组自行协商由某一户出一辆架子车或一头牲口，车辆损坏的由大队视情况补贴一点维修费。一些经常偷奸耍滑和身材矮小的人就由各小队长想办法把他们划到某个小组。这样就把本该自己解决的棘手矛盾转移到各小队长身上。想好办法后，王天哲就把大队干部和会计召集起来开了个会，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取得大家的支持后，就让副大队长把任务按人头分给了各小队长。

赵红霞因为是寡妇，干活不行，各个小组都不想要她。她只好去找小队长齐玉牤。齐玉牤就如他的名字一样，干活像个公牛，是个好把式，他已经接替温有福成为五队队长，他啥都好，就是心有点花。齐玉牤说：“红霞啊，我以前也没有少帮你啊！可是你一直也没有表示感谢啊！这一回我真的没办法了。大家不愿意要你进组，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还是交钱顶工吧！”赵红霞还想蒙混过关，她说：“齐队长，我哪里有余钱啊？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前你帮过我，我都记在心里呢。等孩子长大了，我会让孩子报答你的。”齐玉牤说：“别说那么长远，等你孩子长大了，谁还会记得我是老几？”赵红霞说：“那你说咋办？”齐玉牤说：“办法嘛，也不是没有，不过大家肯定不愿意，就看你的态度了！”赵红霞说：“什么办法？”齐玉牤说：“办法就是你加入我们这一组，我去给大家做工作。不过，你可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啊！”赵红霞看着齐玉牤有点无耻的脸，无奈地说：“只要你这次帮了我，我会考虑感谢你的。”齐玉牤说：“真的？说话算数？”赵红霞说：“算数！”齐玉牤说：“什么时候？”赵红霞说：“挖完河吧。”齐玉牤说：“你不会耍我吧？等挖完河又给我放鸽子了……”赵红霞说：“不会的，我以后还有很多事要你帮忙呢。”齐玉牤说：“你知道就好。那咱们就挖完河一起算账。哈哈哈！”说完他扬长而去。

赵红霞最终分到了齐玉牤的小组。这一组还有齐世永、宋喜成、李建国三家。三个人听说赵寡妇要进来，都表示不同意，说她来了就是凑个数，出工不出力，活儿都得其他人干。齐玉牤冠冕堂皇地说：“大队里要求，小队长要想办法照顾困难户。这一次咱们就帮一帮她吧，她家里也没有闲钱顶工。”队长都发话了，三个人只好勉强同意。宋喜成心里说：“谁不知道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见了漂亮一点的女人就走不动。”

挖河那天，时值初冬，天空中有一丝微风，却让人感到冷得刺骨。百里工地，到处是人山人海。有的小组干得热火朝天。有的小组却显得非常疲惫。齐玉牤这一组分的地段还有一点水，这就非常不好挖。齐玉牤把五个人分成了两组，他和齐世永、宋喜成光着脚丫，站在了凉粉坨子一样晃动的河道底部，一铁锹一铁锹的把淤土扔到了二坡沿上，再由李建国和赵红霞在二坡沿一铁锹一铁锹把淤土扔到河堤上面。赵红霞由于个子矮、力气小，有时候不能把淤土扔到堤坝顶上，有时候甚至把已经扔上去的淤土又拖了下来，李建国看了气得直想骂人。没有办法齐玉牤只好和李建国换了位置。五个人内心憋着一股气，干了五天终于把任务完成了。最后大家都累得一身泥浆一身汗水。临走的时候，齐玉牤有意无意地提醒说：“红霞啊，这么重的活儿，你一个家庭妇女可是占了大家的便宜呀，你可不能忘了大家啊！”赵红霞说：“不会的。我会记得的……”

验收的时候，县委齐世昌书记和一群干部过来逐段检查了。来到齐格挡村的地段时，支书王天哲迎了上去，他握着齐世昌的手说：“齐书记，还认得我吧？我是王天哲啊。”齐世昌说：“认得，认得，这都是咱们村的人吧？活儿干的不错啊！”他指着王支书旁的宋小辫说：“这个女同志咋这么面熟啊？是谁家的人啊？”宋小辫说：“齐书记，我是宋小辫！你长年不回家，都把家里人忘记了！”齐世昌说：“哎呦呦，你是我们的劳动模范啊！我咋能忘记你啊！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宋小辫看着这个几十年前的暗恋对象现在已经是威风凛凛的县委书记了，她内心激动不已，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的一个干部说：“齐书记，下一段是大油坊村的工地。”齐世昌说：“小辫大婶啊，家里有什么事了可以去县委找我。今天就不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