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莺的玫瑰（1/1）

陆清枝没想到木廷舟这么好说话，她原本还在心里设定了几个备案，琢磨着要怎么与他商量。

因着“拆门事件”，她想这件事怎么说都与自己多少有点关系，甚至追溯源头，似乎就是她促使了这件荒唐事发生。为了担起责任督促木廷舟写检讨，她便留在教务处外等他，并答应要一起去新开的甜品店。

倒是没想到木廷舟十分干脆，当时他抄起书包就往教务处走去，接着埋头苦干，奋笔疾书。

其他三人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这个从不正经写检讨的人，开始思考这哥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总是做出一些反常的行为。

写到一半孙明与他们咬起耳朵：“欸哥，等一下主任出去上厕所，咱们就溜啊。”

陈育嵩和张晋那检讨书有写跟没写一样，自然跟着附和。

木廷舟眼都没抬，手中的笔速飞快依旧，只丢了两个字：“不去。”

孙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主任便转头朝这吼道：“吵什么！都写完了是不是？写完了拿过来！”

他吐了吐舌头，拎起笔胡乱在纸上画了些什么。

中途他借口去洗手间，一出去就撞见陆清枝坐在教务处外的长椅上，他惊讶道：“枝枝，你还没回家啊？”

“嗯，等木廷舟。”

一瞬间，孙明恍然大悟，仿佛自己得知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回去后看着木廷舟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

肯定是陆清枝让他乖乖写检讨了。

他边走边想。

不是，这哥都还没把人追到手，怎么就已经跟个妻管严似的。

没骨气啊没骨气。

陆清枝不知道孙明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小九九，大概再等了十分钟，木廷舟便出来了。

见他无事一身轻的模样，她问道：“你怎么写这么快啊？真的有认真写吗？”

她可没少听说过他检讨乱写的丰功伟绩。

“那不是舍不得让某人等太久么。”木廷舟似笑非笑，“我写得可认真了，怎么，还需要给你检查？”

陆清枝斜了他一眼，无声控诉，扯了扯书包肩带便往前走。

木廷舟轻笑了声，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两人到了新开的甜品店，老板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年纪看着不大，上调的眼线和清冷的黑长直，倚在店门口虚虚抽着女士烟，夜色泼在锐利的五官上，显得整个人格外疏离。

陆清枝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进错店了。

与高贵冷艳的外表不同，女人见到他们时便立刻把烟给掐掉，变脸似地绽放出和煦笑容，热情地招呼起来。

一时间，那张冷漠的面孔都生动了不少，有如荒草逢春。

这时是晚餐时间，店里基本上没什么人，两人坐在柜台附近，老板便和他们聊起天。

严格来说，全程只有陆清枝和她在对话。

“姐姐你几岁啊？”

“二十岁啊，大学刚毕业没多久。”

“那读什么专业？我们也差不多该开始想以后要读什么了。”

“读生科，生物科技，可以说是与现在的发展毫无关联。”

“那……怎么会想要开甜品店啊？”

“喜欢做些吃的呗，而且我也是市一中毕业的，来这边开店，刚好可以赚你们这些学弟学妹放学后的点心钱哈哈。”

“姐姐，你这红豆汤煮得很好喝，甜度刚刚好，豆子本体也没有散掉，粒粒分明。芋圆也好吃，软硬适中很有嚼劲，不会腻口。”

“好吃吧？那芋圆是继承我外公的手艺，可惜他老人家前阵子过世了，还好之前有缠着他教我，要不然如今想吃都吃不到。”女人被陆清枝美食评论家的语气给逗乐了，多讲了一些和芋圆有关的故事，最后以一声感叹收尾，“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想念着他吧。”

木廷舟舀豆花的手顿了顿，接着不动声色地继续进食。

聊着聊着，甜汤也见了底，结账时女人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眯眯地问道：“是说，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猝不及防的敏感问题砸来，陆清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点餐之后始终沉默寡言的木廷舟掀了掀眼皮，淡声回道：“不是，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老板是个人精，从这句回答理琢磨出了什么，再看向两人时眼里多了点耐人寻味。

陆清枝见木廷舟转身走进户外的夜色中，仓促的同女人道了声再见，便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她扬了扬眉，好心情地吹了声口哨：“高中生就是可爱啊。”

两人离开甜品店之后，街巷绵延，一路无话。

住宅区过于安静，虽说知道自家同桌本就少话，可现下的沉默难免还是有些尴尬。她想了想，终是找了个话题：“木同学，你点的豆花好吃吗？”

“嗯。”木廷舟浅浅应了声，算是默认，“就是那女的有点吵。”

“……啊？”陆清枝愣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女的”指的是老板，“还、还好吧，姐姐她人挺好的啊，很亲民，而且还长得好看。”

两人本是并肩行走，木廷舟突然止了脚步，转头看向她：“我不好看？”

早春的夜晚依然带着些寒意，夜风如水似地漫过肌肤，旁边的人家种了顆杏树，半截枝叶出墙，有细碎的月光沾在树梢，抖落的影簌簌，都带了些清冷。

同样清冷的，还有少年不甚起伏的声音。

陆清枝步伐骤停，差点被自己给绊倒，她踉跄了几步堪堪稳住身子，才有些恍惚地问道：“什么？”

“我不好看么？”木廷舟神情不见半分波澜，仍旧是那云淡风轻理直气壮的模样，单手插兜站在月色下，树影绰绰，人也婆娑。

“不是……你们两个光是性别就不一样，这要怎么比……”陆清枝不懂这人怎么突然问起这种话，两人讲甜品店讲得好好的，怎么话题莫名就跳到他身上了。

“陆清枝，你在逃避问题。”木廷舟向前几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直勾勾盯着她，没有半分动摇。

陆清枝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孤狼锁定的猎物，目光焦灼，而她动弹不得。

在木廷舟面前，仓惶失措的总是她，而他始终那么的游刃有余。

“枝枝，你在逃避问题。”木廷舟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像是想通了什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好看？”

被拆穿了心思，陆清枝面色肉眼可见的一僵，在月光的浸润下，那白瓷似的肌肤显得更为吹弹可破，任何一点血色沾染上去，都是喧宾夺主艳丽的红。

渺渺月浪下，少年感觉自己见到了夜莺的玫瑰。

冗长的沉默漫漶开来，良久，陆清枝终是屈服于他的凝视之下，半点面子也不留，破罐子破摔道：“是，你好看，每天都能听到女同学在说你好看，你怎么能不好看？”

木廷舟眼底聚了点零星笑意，复又被途经的夜风蒙上一层冷：“既然都好看，那为什么刚才全程都只跟那女的说话？”

语声落下，陆清枝猛地抬首。

敢情这是在吃醋？

不对，他干嘛吃醋，他们又不是什么特别关系，他有什么好吃醋的。

“木同学……”她换了个思路，猜他单纯是因为被丢在一旁而心理不平衡，“如果因为被冷落那我跟你道歉，明明我答应要跟你去甜品店，没能好好陪你是我不对──”

“枝枝，你真的好有意思啊。”木廷舟望着她清澈的眼，“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她凡事都先想到其他人，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却不会以己身为出发点去思考问题。或者准确来说，为自己考虑。

小巷半明半暗，地上的碎影游移着，像小池间晃荡的荇藻，流淌着月的冷，以及春日潮湿的柔软。

陆清枝没有说话，却在不知不觉间屏住了气息。

然后就看到眼前人悠悠开口──

“枝枝，我确实吃醋了。”

“我写检讨可不是为了看你和别人聊得那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