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番外·维洛里娜的自白（1/1）

维洛里娜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见过这世上足够多的奇人怪事，直到遇到了罗穆卢斯。

她是在人类的地界碰见那个奇怪的恶魔的，刚开始，她以为罗穆卢斯和她一样，都是迫于生计才脱离族群来到人界。

但显然那只是她的误解。

维洛里娜工作的地方有不少人类和隐藏的非人生物出没，但那里的同事大多很团结，私下会互相交流帮助、然后一起吐槽难伺候的食客们。

而维洛里娜却很不幸成为了被孤立的那个。

维洛里娜对于她所从事的生计不太适应。

有时候她会不小心折断上菜的瓷盘，里面比她全身上下家当还要昂贵的菜品倾斜滑落在地板和餐桌上。

有时，在她慌忙收拾整理的时候，好心的人类会帮她擦拭弄脏的裙摆，可人类的肢体太脆弱，维洛里娜一不小心就会把对方碰骨折。

不仅赚不到钱还会被投诉，倒扣完她的工资后还会影响到她工作搭档的工资。

久而久之，就没有同事愿意和她一起服务客人了。

于是维洛里娜被迫放弃了这项小费最多的工作机会，为了填饱肚子，维洛里娜不得不接下一些没人愿意去的边缘化工作。

那里的客人相比之下，行为粗鲁，被所有人嫌弃。他们被服务员们起了一个形容更贴切的名字：暴发户。

他们一言不合就会随意掀翻满桌的菜品，然后叫他们去收拾，坐在一旁，高高在上地看着一地狼藉被擦拭干净。如果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动起手来。

但对一头成年的龙来说那些微小的疼痛不值一提，只要有人类支付给维洛里娜足够的亮晶晶，她就能继续下去。

她第一次遇见罗穆卢斯的时候，是在被客人预订的餐厅包间。

她闻出对方身上非人的味道，五官长得很漂亮，维洛里娜以为是精灵，直到看到罗穆卢斯背后一条细长的尾巴。

维洛里娜认出这个纤细少年是只恶魔，但久居偏远海龙族地的她并不知道上面的桃心形软肉是魅魔的独有特征。

罗穆卢斯倚在一团软布里，他活动手腕遥遥冲维洛里娜笑：“晚上好，龙小姐。”

这是个敏锐的恶魔。维洛里娜对他保有一份警惕。

罗穆卢斯却像看不到她手臂上隐约显现出来的鳞片一样，依然没心没肺地露着牙笑。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见到一头龙，还以为你们大尾巴都围着一堆用不完的黄金珠宝，心情好就去劫个漂亮的皇族圈在穴里，心情不好就吞几个猎龙人。你会喷火吗？”

都是什么老掉牙的童话故事。维洛里娜腹诽，却不敢贸然出声。

她看不出眼前恶魔的底细，只有天生的危机感在叫嚣。罗穆卢斯等不到回答，在床上翻了个身，露出背后皮开肉绽的鞭痕和青黑色的瘀斑。

“这位缺钱的龙。”罗穆卢斯双手撑着下巴，双眼亮晶晶的，维洛里娜看着他的尾巴像狗一样在身后摇来摇去：“我要做件坏事。有没有兴趣入伙？”

罗穆卢斯变魔术似的从手里掏出一个储金袋，倒出流水一样的金币，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堆积成山。

维洛里娜的眼睛缓缓睁大了，一半是惊讶一半是疑惑。

她从没见过这样多的钱，但也从没见过有谁发了财还做工作。不过她只犹豫了半分钟，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合伙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干掉了当晚的客人。

维洛里娜看着那个呼吸沉重的中年人骤然瞪圆眼睛，他的背后伸出了一只手。

罗穆卢斯捏碎了他的心脏，红色的血水沾在他的黑指甲上。

那个熟客嘴角喷出血，临死捏着恶魔的手骨，震惊又痛苦地吐出一个名字：“罗穆…卢斯。”然后无力地倒下去。

金色的发丝滴下血水，罗穆卢斯用手往后捋平，然后才想起维洛里娜的存在，他问：“第一次杀人？”

维洛里娜握住自己微颤的手掌。

她看了一眼那个死透的人类，身体瘫软失去活力。维洛里娜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类很丑。

丑得她有些发冷。她又慢慢看向端坐在床上的恶魔，他的脚上缠着金色的铃铛，胸前坠着装饰品。

刚刚房间里的气氛温和闲适，现在却一生一死，陡然从幻梦坠落。

维洛里娜盯着恶魔的表情，罗穆卢斯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开心，他的神色很平静。

但龙的直觉让她意识到到眼前的恶魔灵魂正在发抖。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出于什么缘由，维洛里娜·德拉克洛瓦违背来自龙的天性的警示，张开双臂拥抱了这个沾满血液的恶魔。

与维洛里娜预想之中不同，怀里的少年恶魔瘦小羸弱。她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只刚破壳的幼龙。

罗穆卢斯怔怔张开嘴，看到一双巨大的黑色骨翅倏然而开，拢住了相拥的两个。

他抬头看着垂目的维洛里娜，恍惚间似乎和幼年曾见过的圣母雕像渐渐重合。他收回指甲，用双手环住了维洛里娜的腰，低声喃喃。

“德拉克洛瓦，海龙一族的荣光。龙小姐，你怎么到了这里？”

维洛里娜依然保持着抱罗穆卢斯的动作，低头看他：“家毁了，我做不了其他的。”她随手一碰就折弯了床尾一根立柱，“这个简单。”

罗穆卢斯努力嗅她身上谎言的气味，很干净，甚至连情绪的味道都没有。

像个木头，罗穆卢斯想，一个力大无穷的木头龙。“跟我走吧。”

维洛里娜看着一床狼藉，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吃很多肉。”

罗穆卢斯擦干净手上的污血，又拿出那个取之不尽的储金袋，金币源源不断从里面流出，直到吞噬一切，把他们淹没在钱海里。

夜空中传来一声尖啸，维洛里娜巨大的爪子勾起罗穆卢斯的衣襟，将他从海一样的金币里拖出来，一路冲向天空。

罗穆卢斯在半空大笑，声音传入红灯区每一扇窗户。那个神奇的袋子还在吐钱，在人界的街巷中铺下一道金色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