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赵祯在御膳房守株待兔（1/1）

次日清晨，瑶姬醒来，发现自己是在寝殿的床榻上，四肢也从蹄子变回了正常的婴孩的手和脚，开心地从床上一跃而起，看见妆台上放着一面铜镜，就想拿下来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奈何这具身体还是两岁的孩童，身高不够，够不着那铜镜。

身后传来乳母的声音：“帝姬起身了，传早膳。”

瑶姬听见那年轻的妇人称呼自己帝姬，想着应该是父帝与母神重新给自己找了一具人间公主的凡躯，但一想到前几日投了猪胎，受到的羞辱，她衣袖下双拳紧握，双目喷火，发誓一定要找到夕玦投身的凡胎，让她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乳母看着帝姬怒目圆睁的模样，以为她是因为够不着铜镜生气，便走上前去将铜镜拿下来递给她，还不忘了拍马屁：

“帝姬年纪虽小，但容貌生得跟圣人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大了必定是天仙一般的人物呦！”

一旁的宫人也跟着应和，“帝姬长得真美，怪不得官家和圣人都喜欢得紧呢!”

老皇帝爱屋及乌，对刘皇后生的这一子一女都喜欢得紧，宫人们自然也都不敢怠慢。

瑶姬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虽不及在天宫中的容貌，但瓜子脸杏仁眼，也算生得容貌不俗。

霓虹醒来也发现自己终于不是一只狸猫了，很想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但奈何一岁的婴儿还在襁褓之中，无法自主，只能靠哭喊来引起身边人的注意。

紫沫郡主虽不是金枝玉叶，但是圣人皇后的亲侄女，宫人们也是不敢懈怠的，哭闹定是饿了，乳母便将自己的乳头塞入了她的口中。

霓虹想着自己竟要喝一个凡夫俗子的奶水，心底无力地哀嚎呀，但终究挨不过肚中饥饿，便开始吮吸奶水了！

与她同命相连的还有一位，带着仙家记忆下凡历劫的卿尘神君，也正为吮吸乳母奶水一事闹着别扭。

卿尘神君此刻已是凡间的太子赵桢，但是死活都不肯吸乳母的奶水，嘴巴紧闭，无奈乳母只有调了米汤来喂他。

窗外日光弹指过，席间花影座前移。

凡人的寿命只有短短数十载，这年，老皇帝崩逝，年仅13岁的赵祯登基即位，皇太后刘氏垂帘听政，代行处理军国事务。

虽说刘氏将赵祯以“狸猫换太子”的手段，从李氏那儿抢夺了孩子，但刘氏的野心极大，早在老皇帝还在世时，便已独揽朝政大权，老皇帝一心向道，也乐得当个甩手掌柜。抚养赵祯一事，刘氏便交由与自己交好的杨淑妃。

杨淑妃也算尽心尽力，赵祯与养母的关系也更为亲近，对于刘氏，反倒疏远许多。

刘氏见赵祯已经成人，也开始着手替赵祯物色皇后人选，自己的侄女紫茉郡主当然是首选，只是她出身太低，刘氏便替她重新安排了更加显赫的出身，令大将军郭崇收养其为孙女，改姓郭。

霓虹如今的凡躯紫茉从小在宫里长大，她第一次见到赵祯是在一次宫廷宴会上，她看到赵祯活脱脱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卿尘神君，想着自己在天宫与神君无缘，没想到在凡界历劫倒是能弥补这一遗憾。

只可惜紫茉的这具凡躯长相太那啥，和美女是完全搭不上边了，一张大饼脸配上一个大蒜鼻外加一根香肠嘴，好在她是圣人的侄女，每日穿得光鲜亮丽，可以稍稍掩盖一下她相貌的瑕疵。

紫茉丑就不说了，还不是一般的骄横跋扈，平日里宫里的侍女但凡伺候得一点不周到，她就非打即骂，特别是长得稍微有一点姿色的，她就让宫人掌掴，将脸打烂为止。

赵祯平日对这个表妹简直避之唯恐不及，每次她来找他，他就以各种借口打发了她。

这日中午，刚一下学，赵祯远远地就看到紫茉在殿外等他，赶忙折返另一条路躲避，没想紫茉紧跟着追了上来。

小喜子从小就伺候官家，自然了解官家的心思，想来是不愿见紫茉郡主，就赶忙上前阻拦。

“给郡主请安，官家还有政务要处理，眼下没空接见郡主。”

“啪！”

紫茉郡主看这小太监拦住自己，不让自己追赵祯，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你个阉人，也敢拦着本郡主，来人呐，掌嘴十下。”

王嬷嬷看紫茉郡主要打的是官家身边的大红人，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呐，便赶紧劝道：

“郡主娘娘仔细手疼，小喜子在官家身边伺候，打坏了脸，回头官家问起来，对郡主娘娘的印象可就不好了。”

紫茉一想，嬷嬷说得是，现在皇后之位还悬而未决呢，虽说有姑姑在，应该是板上钉钉了，但惹得官家不喜，可不好。

“罢了，罢了，既然不能掌嘴，你便去给本郡主在梧桐树下搬把椅子来，再去御膳房拿些核桃，小喜子，你来帮我剥核桃。”

小喜子拿了一个剥核桃的工具，谁知，紫茉郡主说：

“小喜子，听闻你伺候官家很是尽心尽力呀，怎么对本郡主就如此敷衍，只有用手剥，方显得出你的忠心来。”

小喜子只能开始用手剥核桃，那么硬的核桃，用手剥了几个，指尖就已是血肉模糊了。

一旁的宫侍也不敢开口求情，他们都知道这郡主的脾气，看来能救小喜子的只有官家了。

小喜子也只能在心底哀嚎，官家您快回来，救救奴才呀！

这小喜子其实是喜神娘娘历劫的凡躯，这位每日给六界添子添孙的神尊，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下凡历劫，竟变成了一个男人，还因生计所迫，被净了身，如今成了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太监。

小喜子经常夜里做噩梦，梦见那日被净身的场景：

他被除尽衣裤，蒙上眼睛，手脚被绑得严严实实，被灌下了大量的酒后，他就昏睡过去了，醒来以后，裤裆里就空荡荡的了。

净身入宫是他自愿的，家里闹饥荒，弟弟又染上了重病，如果他不进宫做太监，一家人就全都得饿死。

引荐他入宫的大太监周怀正，是他同乡，在宫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之前服侍过先皇，刘太后都要给他三分薄面的。

周怀正见小喜子长得眉清目秀，就收他作了养子，让他入东宫服侍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官家。

赵祯没认出小喜子就是天宫的喜神娘娘，卿尘虽能带着仙家记忆入凡世历劫，但也只限于他自身的记忆，是无法看穿其他人的仙家身份的，自然他也想不到长得一副猪头脸的紫茉会是霓虹仙子托身的。

如何寻找夕玦托身的凡躯，是赵祯这些年一直在苦苦思量的，虽说缘分天注定，但总得先尽尽人事。

他在天宫时只能是她的兄长，不能有非分之想，但如今下凡了，若能找到她，他定会好好疼爱她一生一世，守护好她的，他暗暗下决心。

一般仙家历劫，就算长相会变，但自身的习性是不会变的。

赵祯想夕玦那么爱吃，如果她也在皇宫里，那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一定是御膳房了。

身为官家，平日出门总是一堆人跟着，前呼后拥的，经常去御膳房也不方便，但为了守株待兔，他便经常乔装成小太监，去御膳房附近溜达。

为了躲避紫茉的纠缠不休，赵祯此时又换了身太监装扮，打算去御膳房碰碰运气。

没想到，还真给他撞到了大运。

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女子身着月牙色纱质舞衣，袖若流水清泓，裙如荧光飞舞，纤腰不盈一握，回眸浅笑，那一双凤眼，生得是狡黠灵动。

她趁着御厨们都在外面忙着上菜，偷偷拿了一块水晶糕，正准备猫着腰躲起来吃，一个转身就看见太监装扮的赵祯。

此时，御膳房的门开了，一个头发都有些花白了、大腹便便的厨子进来了，这不是别人，就是司命星君托身的那个大厨老李。

前日，老李养的那头老母猪寿终正寝了。

因雷公电母的缘故，原本是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却莫名其妙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头猪，临死之前，她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头夜明明还是乳母在一旁将自己哄睡的，次日就从猪圈里醒来了。

好在这一生，老李对她也是呵护备至，她除了吃就是睡，也没任何烦恼，还躲过了后宫里的波诡云谲，勾心斗角，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自从这老母猪与世长辞以后，这老李便和三魂丢了两魂似的，日日里不是对着猪圈长吁短叹，就是喝得烂醉如泥。

此刻又喝多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呀，

“我的小乖乖呀，你怎么舍得扔下我一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这御膳房的老丁真不是东西，竟然偷偷把你的肉炖了吃了，连个尸身都没留给我，我定要找他算账，给你报仇。”

原来老皇帝一死，猪的地位急转直下，大家又开始宰猪吃猪肉了。

老李之前一直拼死护着那头老母猪，才让老母猪能寿终正寝的，可没想到，他一下没留神看着，他的小乖乖的尸身就被老丁那群人宰了果腹了。

都说酒壮怂人胆，这老李借着酒劲，便抄起了案上的一把菜刀，要冲出去找老丁拼命了。

御膳房外此时已乱成一锅粥了，有拉架劝架的，也有在一旁看好戏的。

老丁见老李为了一头猪，竟要动真格和他拼命，此刻也是怒火冲天，拿起一块砖头就朝老李头上拍去，顷刻间血流如注，司命星君凡界历劫结束了，返回了天庭。

“出人命啦！出人命啦！”

宫内的侍卫听到动静都赶了过来，躲在御膳房偷吃的小姑娘，看到身旁太监装扮的赵祯，也是一愣，满脸疑惑，问道：

“你也是吃不饱，才来御膳房偷吃的吗？”

赵祯看到那双盛满了星河月光的眼睛，立马就将她认出来了，此刻激动得都一动不动地愣在那儿了。

小姑娘赶忙又偷拿了两个水晶糕，自己揣了一个，又往“小太监”怀中塞了一个，小声对他说：

“御膳房好像出人命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我先走一步啦！”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赵祯才想起来，忘了问她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里的了。

不过左右她是在宫里，肯定找得到。

赵祯从后门溜出膳房，换回了日常穿的常服，此刻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撞得晕晕乎乎的，看着手中还温热的“水晶糕”，才确信这不是幻觉。

黄昏不知不觉爬上了宫墙，白黄斑驳的影子若隐若现，暮色消融，浓云欲坠，晚风穿林。

此刻赵祯觉得今日这铺满漫天漫地的夕阳，泻了一地的橘澄，瞧着都格外顺眼。

可惜了，这好心情，却被他殿外的一幅刺眼画面全然破坏了。

梧桐树下，几个宫侍在一旁打着扇子，太师椅上靠着那个昏昏欲睡的郡主，此刻妆容已经花了，大饼脸上挂着的大蒜鼻和香肠嘴令人无法直视，小喜子在旁边剥着核桃，双手此刻已是血肉模糊了。

看着官家终于回来了，小喜子真是泫然欲滴呀，他的救星终于来了。

赵祯看着这个郡主，立刻想到了三个字，“母夜叉”。

她这就活脱脱一副母夜叉的样子，想到母后还要命他娶此女为妻，他内心就说不出的烦躁。

“桢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从午后一直等你等到现在呢！”

看到赵祯来了，紫茉一改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做派，娇嗔地说。

幸而赵祯还未用晚膳，否则怕是要当场吐出来，一个面如夜叉的女子矫揉造作的样子，实在是令人作呕。

“小喜子，去给予泡杯茶。”

赵祯看到小喜子被紫茉磋磨得不成样子，一向宽仁待下的他对紫茉是越发嫌恶了。

“桢哥哥，为了等你，我到现在还未用膳呢！”

紫茉见赵祯无视她，还是厚着脸皮想留下来用膳。

“王嬷嬷，母后说郡主好久没陪她用膳了，你快带郡主去大娘娘宫里陪着用膳吧！”

赵祯真是一眼都不愿多看紫茉了，赶紧用这个借口打发了她，而且看着她那张脸，如何吃得下去饭哪。

“明明昨日我还陪着姑母用膳了。”紫茉还不死心。

“百善孝为先。”赵祯耐心已经耗尽，沉下脸来。

桢哥哥为了不和她一同用膳，竟连“孝道”这顶大帽子都扣了下来，她只能不情不愿地跺跺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