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完整的“人”（1/1）

送走了慧芬之后，湛以珂还是带着自己的宝贝孙女去买了最新鲜的鱼回来做糖醋鱼。殷青锁很喜欢阿婆的手艺，清淡微甜，就和她这个人一样，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让人觉得和阿婆待在一起很舒服。

殷青锁对于人是没什么特殊的感情，她差不多是把人分为两个类型：储备粮和非储备粮，不过现在要再加一个类型——阿婆这样的。

从一开始的好奇观察到现在的挺喜欢，大概是因为阿婆握着手教她写字，因为阿婆总是把鱼脸颊上的肉给她吃，因为阿婆会把她的模样一张张画下来仔细保存……虽然这层皮囊也并不是殷青锁自己的。

不过，青锁还是好奇一个问题。

阿婆这么聪明的人，对于殷和颂多年都不联系的行为应该早就明白了清楚，为什么她始终没有表现出恨意呢？为什么要养自己这个，只有一半血液是她女儿的娃娃，明明在原主母亲死之前，湛以珂对这个外孙女儿几乎是不管不问的状态，都没怎么见过面。

最初的时候，殷青锁设想过把她接过来是要不断的灌输仇恨，让孩子在心里萌生出恨意，然后去为母亲报仇。

可是多年下来，湛以珂别说是灌输仇恨，在她面前压根都不提殷和颂这个人！就算是偶尔提起生父生母也不过是笑着摸摸她的头发：“他们啊，都有自己的选择和结局，囡囡不要多想。囡囡有阿婆就好，阿婆一定会好好照顾囡囡。”

殷青锁能感觉的出来，那不是装出来的平静淡然，而是她实打实就是这么做，这么想的……是真的不在乎女儿死亡的真相吗？

她第一次有点茫然，甚至产生了一点对自己能力的质疑，是不是自己的感应出了什么错误呢？

一直到晚上吃完饭，殷青锁再次听到了嘈杂的声音，是女人哭着求饶，还有男人的怒骂声。

“贱人！钱都拿去给你那个不值钱的女儿！还敢出门借钱，丢老子的脸啊，少你吃了，少你喝了，还是缺你穿了！妈的，打你两个巴掌，还要去打消炎的药，你是不是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老子天天打你好，显得你有多可怜是不是？！”

紧随其后来就是皮肉碰撞的声音，周围的人出来劝架的都很少，似乎已经对这种事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也是，换做是谁好心好意的出来劝架，最后再看人家俩还是好好的。一点要离婚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是劝架的人，还会被男的堵着门骂上几天。时间久了，谁都会觉得尴尬吧，可能认为这种事情是一家小两口的情趣的确不好管。

“我没有……我没有……”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大，她应该是想要跑，最后一把抓了回来。

“你还敢跑！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矫情啊，现在觉得你闺女去大学里面读书了，你将来就有出路了是不是？你看她管你的死活吗？除了找你要钱，还说过别的话吗？！”

殷青锁就当是是在听，同样心里毫无波澜，可湛以珂脸色一变站起来，青锁都没来得及叫一声“阿婆”，湛以珂已经起身猛的一把拉开房门。

“多大的男人了，还在大街上面打老婆？！不要脸的东西，赶紧滚，别逼着我报警，手给我撒开，你再打她一下试试！”门外是狼狈不堪的慧芬，看到湛以珂的时候，还下意识的遮了一下自己的脸。在她背后光着膀子，脸颊通红，嘴里还喷着酒气的就是她男人孙田，别人都叫他田子。

田子应该是喝上了头，说话都大舌头，含含糊糊的：“老子家里的事儿不用你一个外人来操心，这是老子的婆娘，老子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你看她敢不敢还手，你看她敢不敢说一个不字！”

说着说着上了瘾，抡起一拳又想往慧芬身上砸，，慧芬尖叫一声，双手死死的护住了头。

“混账东西！我让你住手，你是没听见吗？！”眼见田子又要打人，湛以珂居然直接抄起门边的大扫把，劈头盖脸的就朝田子身上打了过去！她很少动手打人，这种发火的事更是少见，以往都是端庄又优雅的形象……就连殷青锁都很少见到这样的事。

“嘿，老太婆一个，你还敢打我？！我今天也得给你一点颜色瞧瞧，让你以后少多管闲事！”田子正生气被人阻拦已经很不爽了，还被大扫帚划的身上出了好几道血痕！他一时冲动就想要对湛以珂动手，殷青锁见状眸光一暗，正要有所举动时，旁边几户人家也开了门，同时出来拦住田子，边劝边骂的让他住手。

“田子，喝了几斤黄汤，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名谁了，是不是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湛老师你也想打啊，你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吧？！”其中一个女人上前几步就把田子推搡开，还有几人都围过来，关心湛以珂有没有被伤到。

“她，她多管闲事……”田子含糊不清说。

“你打老婆都打到人家家门口了，吓到老师的小孙女怎么办？还说人家多管闲事，滚滚滚，赶紧滚，再不过我真的报警抓你了！”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田子的步伐踉跄，骂骂咧咧但的确没有再动手，只是一步三晃的扭头走了，完全不顾被他扔在地上的老婆。

“湛老师，没事吧？小芬，不是我们几个做姐姐的说你，离婚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对不对？这种家暴的男人，你就是应该告他，送进去里面好好的蹲几年，妈的混账东西，还跟着他过什么呀？！”

几个人关心完湛以珂之后，又没忍住说了慧芬几句。慧芬还是和以前一样，只露出凄苦的微笑，也不拒绝，但也不接话。

人们说了几句都觉得没意思，纷纷散开回家，慧芬也想回家的时候却被拦住了。

“你现在回去就是找打，看他今晚这个样子，你觉得回家能安稳吗？”湛以珂抓着慧芬胳膊，不由分说的就把她往院子里拉：“我这里还有多余的房间，你今天晚上先在我这凑合一宿吧。明天我送你去医院打针，打完了针再送你回去，有我在，你不用怕的。”

“老师……这多不好给您添麻烦，我还是回去吧。他喝醉了，到家没多久就睡着，明天酒醒了就不会再打我。”慧芬犹犹豫豫的不敢进门，发现桌边的小姑娘正在看她时，不由得更加尴尬的笑了笑，悄悄低头，把满是伤痕的脸藏了起来。

“行啊，别和我说这些麻不麻烦的话了，我是看着你来到这个地方，也是看着你结婚生子的，你刚来的时候还比我女儿小一些。”湛以珂打断慧芬，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去客房里。

“囡囡，你先坐在这里吃点水果，等阿婆不要去院子外面，知道吗？”湛以珂还交代了殷青锁两句，青锁当然乖乖点头。

“好的，阿婆。”

殷青锁表现的很乖巧，但她对于阿婆这种行为是完全不理解的。对于孙田那种人，她不去吃一是因为舍不得离开阿婆身边，阿婆对她管的也很严，暂时跑不出去。二是因为没有必要啊，又不是什么和她任务相关的人，殷青锁也不会去做什么见义勇为这种无聊的事情，那所谓的受害者自己感觉都很享受呢，关她什么事啊？

她一边想着，一边嘟嘟囔囔的吃阿婆切好的苹果。

讲道理，阿婆是很会养孩子的，切好的苹果上加一点点酸奶，殷青锁觉得她还能再吃三盆。

湛以珂安抚了慧芬很久，直到她睡下，才过来抱着殷青锁回房。

就是这天晚上，殷青锁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很久的事：“阿婆，你为什么要帮慧芬阿姨？”

“怎么了囡囡？”湛以珂闭着眼睛，轻轻的拍着小孙女后背：“阿婆知道你一直很聪明，你和别的孩子都不一样，你成熟又早慧。周围人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你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我觉得她不值得被帮助，别人都说了那么多次，要她离婚，慧芬阿姨就是不离婚。女儿在外面对她的遭遇也不管不顾，阿姨却还要把辛辛苦苦挣的钱都给出去，我觉得这样的人是自己选择不幸的生活，为什么要帮助她呢？”

殷青锁趴在阿婆身边，她问的问题是真心的，只有她自己想知道：“阿婆，你一直在教育我，人要有自尊，也要好好的活着。慧芬阿姨的这种行为，不算好好活着了吧。”

她问完以后，湛以珂沉默了很久，久到殷青锁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问这种话，这话题也不像一个七岁多小女孩能问出来的吧……

她都准备打个哈哈，把这事给忽悠过去。谁料湛以珂忽然起身开灯，她拉着殷青锁坐在桌前。

铺开微黄的宣纸，湛以珂手腕沉稳有力，她在纸上写了大大的两个字。

“完整。”

“囡囡啊，阿婆很高兴你能问这个问题，阿婆也要再教你一个道理，做一个完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