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冲锋与安排（1/1）
那是我有史以来最绝望的一刻。
苏万引爆了最后一包炸药，我听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转身回头在稀稀拉拉的碎土黄沙中，看见苏万浅笑的嘴角与朦胧的泪眼，我才明白过来，他竟然是被逼着走上了试图与沙虫同归于尽的道路。
我看着他的脸在沙土掉落的可视范围内，越来越迷糊，我疯了一般地想要冲进去，却被震得掉落下来的一整块沙土，拦住了去路，也拦住了我心中苏万的活路。
“疯子，疯子，苏万，苏万，不……苏万，你个骗子。”
我徒手挖掘着那坍塌下来的沙土墙，十指染血却浑然不觉得疼，山圈他们想要借机逃走，彻底勾起了我的无名怒火。
拔枪对着山圈，怒吼道，“这就是你们要的结果，我要你给他陪葬。”
山圈无动于衷，似乎压根不相信他会开枪一般。
就在此时“砰”地一声，他的大腿中了一枪，又是一声，他身旁的伙计胳膊中了一枪。
他们的表情极其精彩，满是那种不可思议的恐怖，满是那种令人愉悦的恐怖。
我移了移视线，对着另一人又说道，“你猜，我会打中你哪里？”
那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来，我等得耐心全无，朝着他的肩膀扣动了扳机。
随后，听着他们的怒吼与咒骂，以及痛苦的呻吟，我感到一丝痛快，痛快他们也痛苦了，痛快之余，难免又沉入痛苦，痛苦自己再次一无所有。
我收起枪，掏出匕首，转身面对那面沙土块，一刀一刀地去挖厚重的沙土，不像是在救人，倒像是在挖掘自己的坟墓。
这时，后头的那一伙人开始不安分起来，尽数扑向了我。
我侧身躲过，挑了一下眉，匕首在手掌旋了个圈，稳准狠地划过了最近那人的脖子，一刀割喉，那人痛苦地抬起鲜血淋漓的肩膀去捂自己的喉咙，“唔唔”地叫着，却再难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我再一次抬起枪，眼里全是杀意，任由他们的哭喊求饶，也拦不住我扣动扳机的手。
“住手。”
子弹飞了出去，却打在土墙上，留下裂纹状的细小弹孔。是杨好侧身揽手，把那人的身子压了下去，救得了那人一命。
“杨好？你……为什么才来……”
刚才的气势渐弱，心中无尽的埋怨。
他身后的人，身着防护服，手里拿着水枪式的装备，几乎是全副武装。
“这是？塌了。”
杨好看着，皱了皱眉，说道，“把一切能用的装备拿来。”
后头的人应了声，不下片刻，工具到了手，分配给各个人头。
“给我挖，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挖出来。”
杨好看着眼前几乎坍塌成废墟的墓室，对着身后的一群人发号施令道。
随后那群人鱼贯而入，我看着那群人有条不紊地搬动清理着沙泥墙土，整个人一时间泄了气，压得虎口生疼的枪也落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失魂落魄地死盯着那群人忙碌的身影，渐渐地在眼里化作虚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好的声音传来，像是远古时期的幻音一般，一层层雾一样地放大又缩小，在脑子里胡乱地跑。
“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
我摇了摇脑袋，把一团浆糊的脑子摇灵清，回忆才慢慢地浮现出来。
那时，十几头如放大版的蛆一样的肉团子沙虫，将我们重重包围，显得一百多平方米的女王墓室异常狭窄，我们五人拥挤地排站在女王棺材的后方，几乎是贴着墙壁靠着，甚至山圈身旁的那两壮汉，身子抖成了筛子，十分地不争气。
苏万猜准了沙虫不会伤害女王的尸首，因此他们也拥有了喘息的机会。
“苟延残喘地耗着压根不是办法，我们终究只剩死路一条。倒不如搏一把。”
“你想怎么搏？”
我抓着苏万的手，生怕一个不注意人就飞了出去。
“鸭梨，你信我吗？”
我看着他护目镜下的眼，清澈的眼，极具迷惑性的眼，乱了心绪，抓紧的手也不自觉地收了力道。
这个问题，似乎苏万不止一次地问过我，但我都没有回答过。
就在我犹豫地一刹那，苏万踩上了木柱子，宛如表演杂技一般的，几步大跃进式的高抬腿，华丽地落到一头沙虫的头顶，紧接着丝毫不顾及沙虫的摇晃，拔出事先绑在腿上的钢制短刀，杀猪一般地捅进它富含蛋白质的柔软躯壳之中，随着它痛苦地摆动，十分顺溜地滑落至尾部。
那伤重的虫自然还没能完全断气，正扭动着庞大的躯体，寻找罪魁祸首的那人，而苏万却不藏着掖着，几步跳上另一沙虫的后背，在那虫拼死吐出腐蚀溶液之后，一个飞旋又落到最近的木桩子上，作缩头乌龟之态，牢牢地扒在地上，并把手脚皆缩进防护服的范围之内。
这时，濒死之虫的溶液全数浇到另一沙虫身上，顿时奇异的嘶吼声传来，顷刻间化为一滩软泥，其凶手此刻也耗尽气力抽搐着倒地不起。
我看着不禁为苏万捏了一把汗，抄起手枪就是砰砰几枪，为苏万吸引注意力。
苏万听着枪响也知道这是谁干的，抬起了头，重新站了起来，又一次冲进了虫堆里，这次不一样，似乎是在故意把它们引在一堆，随后伸手摸进防护服外衣之内，抽出缠在腰间的绳索，努力用最快地速度去捆绑最多的怪物，并且躲避不必要遭受的溶液攻击。
绳索的耐腐蚀性不强，很快便有被溶液淋到而开始逐渐断裂的情况出现，苏万也没有功夫再取巧，往木桩内圈的方向跑了几步，朝我吼道，“炸药。”
我迅速地把炸药扔给他，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炸药已经落入沙虫群中，随后便是苏万的一声“爬下。”
炸药爆炸，威力还是不小，一大半的沙虫多多少少皆受到炸药的洗礼，死的死，残的残。
而苏万，摔趴在木桩子上，半响都不见回音，我心下了然，趁着爆炸产生的巨大声响，沙虫还陷入混乱之中，跳上了木桩子，捞起苏万就往后退。
“万子，万子……醒醒，醒醒……”
我不停地呼唤他，时不时还透过面巾去掐他的人中。
“咳，咳……”
“万子，你可算醒了。”
看着苏万缓缓睁开了眼，我失控地抱着人，几乎痛哭起来。
“鸭梨，我……”
“你什么你，你要吓死谁。谁教你这么不计后果地冲锋的。”
我不由自主地训斥着。
“鸭梨，生死关头，只能拼死一搏。”
苏万倒是冷静了不少，站了起来，悄然地观察着此刻的战局，又看了看山圈三人的神色，似乎已经是被吓傻了的程度。
“一会儿，你们三人跟着鸭梨，瞅准时机就往墓道里跑，我来做最后的安排。”
“不行，我不同意。”
我看着苏万全身脏污得不成样子，不用猜都知道，大大小小的伤肯定早已布满全身。
“只有我身上这身皮才能勉强抵抗那些沙虫的攻击。”
苏万义正言辞地说。
“那就脱下来给我。”
说着，我就要去扒他的衣服。
“现在脱的话，不仅时间来不及，我可能也没力气走了。”
“什么？”
“我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告诉我，现在要是扒了这身皮，我大概会被疼到没有力气行动，你懂了吗？鸭梨。”
“你……”
我无言以对，既心疼又愤怒，又看着没出息的三人组，只好接受了苏万的分派。
苏万负责引诱或者说是激怒仅存的三三两两的沙虫，迫使它们无暇顾及其他，甚至将女王的尸身抛了出去。
沙虫被激怒的同时，也给了苏万引爆最后一包炸药的可能。
那炸药的威力不仅成功弄死了仅剩的敌人——沙虫。
还炸塌了不堪一击的沙土墓室，以及苏万的活路。
回忆戛然而止，而我却在回忆中，触到些什么，恍然大悟。
苏万在那次苏醒后，或许就已经计划了他所谓的“最后的安排”。
而他之后的所有说辞，都是为了让我心软，以至于心甘情愿地离开，又或者说是信任他的安排而安心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