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沐忆安的恨（1/1）
沐离在帝王谷坐了整整一夜。
只是第二日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除了眼底浓郁的红血丝外，表面上已然恢复如常。只是跟随众人一同下山的过程中，她全程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并且一路低着头一言不发。
若非到达山脚下时大司命突然叫住同样消沉的朱颜，她怕是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朱颜郡主近日在苍梧之渊中受过重创，本座想查探一下她的余毒是否清除。”
余毒？
沐离闻言愣了一下，心中不免生出些许疑惑。
作为当事人之一，沐离最清楚不过。她在苍梧之渊根本就没有中毒。既然没有中毒，那何来余毒之说？
大司命此番着实令人费解。
朱颜也同样不明所以，但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好拨了大司命的面子，也只能默默抬起手腕让大司命探查一二。
朱颜的手腕上沐离早就标记好了与她同样的宫商印记，防的就是这一刻。没想到临走的前一刻竟然还真用上了，对此两个人心中满满都是庆幸。
“余毒已清，已无大碍。”
“多谢大司命，后会有期。”
大司命的动作看上去的确只是用灵力简单的探查了一番，让人察觉不到任何异常。这不禁让沐离犯起了嘀咕，搞不明白大司命此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最终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众人行礼后便转身上了回赤族的马车。
马车行进的速度很快，不过几日一行人便顺利回到天极风城。
原本一路上还十分难过消沉的朱颜，进城后立刻就卸下了九嶷山少司命首徒的身份，重新回归了赤族赫赫有名的赤足郡主绛珠飞燕，一溜烟不见了人影，到处撒欢。
只是这一次，沐离一反常态，并没有跟她一起出去玩闹，而是略显疲惫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当初因为朱颜的要求，沐离与朱颜的院子中间是打通的，所以另一侧一直等在院中的玉绯见到她立刻便迎了上来。
“沐姑娘，怎么只有您一个人，郡主呢？”
“阿颜跑出去玩了，此刻大概，是在逛街了吧。”
“这样啊。”
“小姐！”
从沐离房间内走出门的半夏一见到沐离，立刻扔下了手中的东西，眼泪汪汪地奔到了她身前，完全是一副小狗见主人的模样，就差长出尾巴拼命摇啊摇。
“半夏，我有些累了，扶我进屋休息吧。”沐离唇角扬了扬，眼角染上几分暖意，随后轻拍了几下半夏的手背。
“是，小姐。”
再次踏入屋内，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桌椅陈设，沐离一阵恍惚，这才恍然原来自己真的已经两年多未曾回来过了。
“小姐……您，还走吗？”
半夏见沐离回来虽然很开心，可她却感觉得到，沐离此时并不开心。所以她踌躇半晌，终究还是趁此机会在沐离身后小心张口询问。
“这个啊……也许，还是会走吧。”
垂眸沉吟了半晌，这个问题沐离已经想了着一路，也是时候该下决定了。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她终有一日是要离开的。
“那小姐你这次可一定要带着我，可别又将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了，行吗？”
“跟着我有什么好的，风餐露宿的。”
半夏没有卖身契，只认沐离一个人，沐离若是要走自然是要带着她的。可看着半夏那一副软萌好欺负的模样，沐离就是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风餐露宿，居无定所什么的都没关系的，我只求小姐你别再扔下我一个人在这儿了。”
果然，见沐离这么说，半夏撇了撇嘴，样子好不可怜，跟门外几年前那只要吃的要不到的小狗狗一模一样的。
说着说着，半夏抿唇，眼中逐渐湿润起来，一副立刻就要哭出来地模样。
“好啦好啦，别哭别哭，带着你，以后我去哪儿都带着你，好不好。”
听到沐离的保证，半夏终于破涕为笑，胡乱地抹着眼泪，咧开嘴笑了起来。
回到天极风城月余，朱颜除了偶尔会来寻沐离发发牢骚，回忆九嶷山，回忆时影，回忆重明之外，几乎完全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将两年未回的天机城各处玩了个遍。
反倒是沐离，自回来那日起便很少展颜，经常一个人坐在庭院的大树上一坐就是一整日。
“阿离，今日我约了阿渊去草原，你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呀！”
“不了，你们去吧。”
这日一早，朱颜依旧锲而不舍的跑来沐离这里想约她一同出门，虽然没有意外依旧被沐离婉拒，但朱颜依旧不曾气馁，反而依旧热情高涨地保证回来时给她带回好玩的玩应。
“那我和阿渊走喽！”
“嗯，路上小心。”
坐在树枝上的沐离，望着朱颜与阿渊两人一点点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止渊从小是看着朱颜长大的，论亲密，这世间怕是除了赤王与赤王妃，止渊就是朱颜心中最亲的亲人。
可随着朱颜一天天地长大，不知从何时起，止渊望向朱颜的眼神不再单纯，清亮幽兰的眼瞳中藏着太多沐离读不懂的复杂深意。
这次朱颜从九嶷山回到天极风城，沐离总感觉这份异样变得更加难以读懂了。
观察这么多天下来，沐离基本确认止渊不会伤害朱颜，这也是她最终选择隐忍不发而没有跑去赤王赤王妃那里揭发他的原因。
可看着两人这般亲密无间地模样，沐离脑海中频频闪过那一抹清冷孤寂的背影。
如今的九嶷山，此刻的清修殿，怕是又恢复了曾经的寂静。偌大的清修殿内外，大概只余笔墨纸砚的细微响动，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想到这，沐离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叹息。
“唉……”
“小姐，这次回来您这是怎么了，日日叹气，可是病了？”
半夏将沐离变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不明白只是短短两年，为何沐离的变化会这样大，反观朱颜除了术法见长，别的完全看不出。
“是啊，病了。”
“那，我这就去寻大夫来瞧瞧。”
“寻什么大夫，我不就是嘛。”
“对哦，那小姐您写方子，我这就去抓药。”
“药？我这病啊，石药无医。”
“什么？！石药无医？！这，这可如何是好！”
“怕什么，没事，死不了。”
“可……”
看着树下被自己几句话吓个半死，不断围着树团团转的半夏，沐离赶紧岔开话题，不再张嘴信口胡诌。
“沐忆安呢，回消息了吗？”
“回了，估摸着就这几日差不多就该到天极风城了。”
“这么快？啧，这脸啊，还真是说变就变，哼，男人。”
背后说人坏话这种事啊，真是做不得。
这不，沐离前脚刚提起，身后竟然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男人？怎么，你想通了？准备嫁人了？”
这讨人厌的语调，戏谑的语气，不是沐忆安是谁。
沐离白眼一翻，开口的就呛声几乎已经成为了她刻在骨子里的反应。
“嫁人？你要是嫁了人，我就勉为其难考虑考虑。”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男人，哪来的嫁人一说。”
“是你先胡说八道的。”
“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你今年十七，本就是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不是吗？”
“那又怎样。”
随便他怎么说，反正沐离就是一副您请便的架势，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行，我说不过你，这个问题我们先搁一边。先说一说你前几日给我的信，什么意思？”
沐忆安自然也清楚沐离的性子，不再白费口舌，反而问起了他此行最关心的问题。
“就……字面意思啊。”
“字面意思？可，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极力反对我……”
“你也说了，是之前。如今，我改变主意了，不成吗？”
“成，当然成，可你为何突然间转变？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就是突然间发现，有些事情该是我的责任，就是我的责任，一味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早晚都要面对的，不是吗？”
“阿离……”
“这么多年了，我什么都没做，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你为我，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也是该清醒清醒了。”
“不过，先说好，我们的目标，只有三个人，青王，青妃，和，北冕帝。莫要伤及无辜。”
先礼后兵这一招算是让沐离给玩明白了。这一通示弱，险些就将沐忆安给忽悠瘸了。
只可惜，沐离还是低估了沐忆安对此事的执着。
“不行，参与当年之事的，岂止他们三人！”
“那你还想如何？”
“空桑那些参与过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们不过都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冤有头债有主，我们的目标只应该是那些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是吗。”
看着低头陷入沉思的沐忆安，沐离知道自己的话已经使他动摇了。
“……好，但是还要加上一个人。”
沉默了许久，最终沐忆安做出了妥协。
“谁？”
“时雨。”
“时雨那时仅仅只是个襁褓中的孩童，怎么能……”
“可他是青妃的孩子！他是北冕帝与青妃的孩子！他就该死！”
“……”
沐忆安一改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儒商模样，声嘶力竭面目狰狞地冲着沐离嘶吼，整个人犹如一只想要撕裂敌人的野兽。
沐离不知此刻她该如何辩驳，也知晓无论她说什么沐忆安怕是都怒火难消，只好选择抿唇低头不再出声。
当年，突袭上岛，并且残忍杀害风氏一族全族的人正是青王。根据沐忆安的调查，其中的事情要少不了青妃的撺掇。至于北冕帝，虽然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北冕帝对此事知情，但沐忆安似乎认定了北冕帝才是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对空桑皇族恨之入骨。
也正因如此，当年他才会在鲛人的海国军找上他时主动献上符咒，帮助他们铲除身为空桑未来希望的世子时影。
但在沐离看来，无论是当年的时影，还是如今的时雨，当年仅仅只是孩童的他们根本不该承担这些。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时雨的关系再度变得紧张微妙，还是沐忆安率先收敛了自己爆烈的情绪，将话题从此处移开。转而开始阐述起他这么些年所探听到的一切，以及他对未来筹备的诸多计划。
听完了沐忆安的这些想法计划，沐离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
她从来不知，原来沐忆安最初所谓的复仇，与沐离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他最开始所设想的，根本就是梦话王朝的覆灭，空桑皇族，与青族两族彻底在云荒消失。所有族人全灭不留，就如同如今的风氏，统统成为云荒昨日的历史中的一笔。
而此刻得知这一切的沐离，真的十分庆幸自己如今能够提前知晓这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丧心病狂的计划。
毕竟一切还都未曾发生，她还有机会可以挽救。
若是真的等到沐忆安得手的那一天，这数以万计的生命根本不是她，以及沐忆安两个人所能承受的。
他们俩恐怕死无葬身之地都不够，这份罪孽怕是会让他们连轮回的资格都无法拥有，直接被天道劈他个连渣渣都不剩。
他疯也就算了。
他怎么能这么疯批呢！！！！！！！
将沐忆安送走之后，沐离愁得一连好几日都没能休息好。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大开杀戒已经杀红眼的沐忆安，满地的鲜红流成小河一样的街巷，然后就是一道道无情劈下的天罚。
这些噩梦导致沐离连续几日脸色奇差无比，眼底的青黑更是连那些厚厚地底妆都无法掩盖，看起来骇人的很。
再这样下去，别说救那些无辜的人，估计她过不了多久就得英年早逝。
所以颓废了许久的沐离这天终于起了个大早，决定出门好好去散散心，转变转变心情。
没准心情好了她这脑子也能变得更好用些，争取顺利让她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既能灭了青王青妃，还能噶了北冕帝，最好再不费一兵一卒。
沐离也清楚她这完全就是异想天开，可，总还是要有梦想的吧，万一就实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