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市的题确实挺难的（1/1）

林暮用五分钟消化了这个残酷的事实，而后长舒一口气，准备迎接班主任的“亲切教导”。

二班的班主任姓汪，教化学。正值天命之年，实现了儿孙绕膝，家庭美满无憾。所以，汪老的全部精力都用来关照学生了。

林暮最怕他，因为他和林氏夫妇一样，深谙理论指导，讲起大道理来没完没了，每回挨训都要站到腿发麻。他还因此得名——“汪指导”。

“报告！”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但是出于礼貌，林暮还是出声示意。

汪烨的工位靠门，闻声便很快抬头：“林暮啊，来来来！”

这架势，看来是免不了一顿训了。林暮认命般地走过去。

“我发现你的学习态度是越来越不端正了啊，”汪烨一边给她办理报到，一边说，“高一的时候我也是教过你的，那时候你的状态可是和现在大不相同的！”

“啊，有吗？”装傻是林暮的惯用伎俩。

汪烨从教案里抽出成绩单，指着林暮的成绩给她看：“你看看你的期末成绩，别说高考，我们就说说眼前的毕业合格考，你有信心通过吗？”

林暮双手相握于身前，抿着唇一言不发，一脸认真地盯着成绩单。这是她的第二招——假装虚心听从。

见她不说话，“汪指导”开启了滔滔不绝模式：

“你要想想，自己为什么会退步这么大？”

“老师对你是寄予厚望的，你自己的态度要端正！”

……

林暮虽然心猿意马，但是一直点头配合着他。

听他的话锋走向，林暮估摸着，长达半个小时的思想教育应该要进入尾声了。

她暗暗抬了抬自己有些酸涩的左腿，把重心调整到右腿上。

“好了，说这么多，你记住没？”“汪指导”用红笔敲了敲桌子。

林暮明明听得眼皮直打架，却答应得爽快：“记住了记住了老师！”

汪烨虽然半信半疑，但说完了台词也找不着别的话题了，准备放她走。

温斯淮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如此地不合时宜。

这不巧了嘛，一下子给了汪烨新的灵感。

“温斯淮，你来！”他招呼道。

期末成绩一出，温斯淮就被一班班主任收入囊中。他来得早，已经被自家班主任打着熟悉任课老师的名义，带到四处炫耀过了，现在整栋楼的老师都知道他就是那个空降第一的转校生。

被点名的时候，温斯淮正在思考，那个背对着他、快要站不稳的女生是不是林暮。

现在走近了看，还真是。

他偷瞄了一眼旁边林暮的表情，规规矩矩地站好。

汪烨亲切地拍拍他的小臂，向林暮介绍：“你看看，这是上学期期末考试的第一名！人家可是理城转来的，那边的题型和我们不同，难度也比不过我们。人家一转来就拿了第一名，靠得是什么？是端正的学习态度！”

“学习态度端正了，成绩才会上去！最开始成效也许不大，但是长此以往，结果就完全不同了！所谓‘量变产生质变’就是这个道理……”

“汪指导”开始了第二轮说教。

林暮有点绝望，表情逐渐变得勉强，眼皮也开始打架。她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瞄了瞄温斯淮。学霸果然是学霸，这种时候都保持专注。相比之下，她的差距明显。

林暮心虚地敛了敛下垂的嘴角，调整了下有些失控的表情，把手背到身后，默默抠着指甲边边。

“好啦，我就说这么多，希望你们记住！回去吧！”从学习谈到职场，再到人生，最后上升到国际局势。“汪指导”这场用尽了半生所学、鸡汤满满的激情演讲终于收尾。

林暮累得无神的眼睛瞬间发光，用力地点头，留下一句“谢谢老师”，然后光速离开办公室。

跨出办公室的大门，林暮的脚步连带心情着都放松下来。

她放下怂着的眉头，长舒了一口气。

“苏炳添啊你，跑这么快！”

林暮被背后传来的人声吓到，身子颤了一颤，愣神几秒才回头。

看清来者，她瘪着嘴，忍不住抱怨：“你出现的也太不是时候了，让老汪借题发挥。”

“我也委屈啊，平白无故被罚站，还要听老师念经。”温斯淮嘴角向下，眼梢却上扬，笑得无辜。

林暮闻言，忍俊不禁。

“笑什么？”

“没想到你这种乖乖好学生也会说这种话啊！”

“怎么会对我有这么深误解？”温斯淮实在不觉得自己属于乖学生或是好学生中的任何一类。

林暮搪塞道：“我猜的，先走了！”

这个话题还是不聊的好，万一不小心聊到自己鼓励他的那些尴尬发言，她真会羞耻到暴毙而亡，所以林暮决定先行告退。

----二班教室

关淑淑等得有点久了，见到林暮忍不住问：“你报到了这么久啊，什么东西没弄好吗？”

“除了成绩不好，什么都好，被老汪叫住训话了！”林暮做了一个哭脸。

“没事没事，过两天开学考试，你可以一雪前耻，让老汪对你刮目相看！”关淑淑安慰道。

“还有考试？”林暮完全不觉得有被安慰到，反而有种被打了当头一棒的感觉。

关淑淑眨眨眼，满脸疑惑：“你是不是放假放傻了？哪一回开学没有考试？”

“唉，我的元神还留在办公室罚站没回来。”林暮苦笑着自嘲。

……

隔天，老师果然发出了开学考试的通知。

刚刚经历过家长和老师的双重“关心”、正处于被高度关注时期的林暮当然知道这次开学考试的重要性。纵使她对学习有百般怨气，这临时佛脚还是不得不抱。

可她实在不知道这万里万里长征第一步应该落脚何处。

还是关淑淑提醒她，先从综合性比较强的期末考卷里找到自己的薄弱知识版块。

开学第一天，期末试卷刚发下来，林暮就迫不及待地将关淑淑的提议付诸实践。

试卷上耀眼的红叉密布，她努力从看不懂的图片和文字里找到一点自己认真学习过的证据，然而最终一无所获。

三十四分的化学试卷，前半页老师还算耐心地批改正误，后来叉画得太多，于是干脆只挑写对的部分批改。林暮掐指算了算，除去自己随便蒙对的选择题，还有老师在实验题给的“同情分”，她的水平，最多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分数。

虽然她知道化学是她进步空间最大的一门，但是平时没有这么仔细地分析过，现在一算，这样的成绩，冲击力还是挺大的。

她无奈地摇摇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把试卷举过头顶，眯着眼睛享受透过纸张的暖色光线。

在旁人看来，这求知少女与阳光的画面实在美好，不过如果将主人公林暮此刻的思想活动展开来，可能有点煞风景——如果我是姑姑的女儿就好了，可以跟着她去国外天天吃喝玩乐，随便再读个山鸡大学，回了国还是海归一个，说出来倍有面！

“光合作用呢你？”关淑淑在她身边坐下。

“才没有，我在研究化学试卷。”林暮脸不红心不跳地狡辩。

“化学不是我的强项，要不等会吃饭的时候你问问黎郁？”

“No！”

全世界都知道，黎郁的耐心，是仅关淑淑可见的。在其他人面前，他就是毒舌大王，分分钟能把人怼死。

“那，问问温斯淮？”

尴尬场面在林暮脑子闪过，她反应迅速：“更no！”

“实在不行，找老汪？”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听到第三个选项的林暮果断做出选择：“我等会去问温斯淮！”

关淑淑忍俊不禁，行吧，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

当林暮捧着试卷出现在温斯淮面前时，他有努力地告诫自己克制发言。

但是不小心秒见试卷上鲜红加粗、笔力遒劲的两个数字，他好像透过那张薄纸看见了化学老师愤懑、悲哀、无奈杂糅的复杂情绪，一下子没收住吐槽的话。

“看来你说的对，安市的题确实挺难的！”

林暮的脸瞬间爆红，成色不比蟠桃园里熟透的仙桃差。

“噗！”正在喝汤的关淑淑一个没忍住，差点变身“人间花洒”。

黎郁意味深长地看了温斯淮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纸递给呛得直咳嗽的关淑淑。

“别开暮暮玩笑了，之前我们都不知道你成绩很好来着。”关淑淑镇定地调整好仪态，开口替林暮解围。

温斯淮敛住笑，眼里却还有藏不住的笑意。

“哼，说好的战友呢？”林暮鼓着腮帮，活像一只生气的小河豚。

“好好好，别生气，让我看看试卷。”温斯淮服软，对她说话的样子像在哄小猫咪。

“先吃饭吧，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再琢磨试卷。”不想做电灯泡的关淑淑出声提议。

“好！”林暮瞬间变脸，朝关淑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在关淑淑面前总是言听计从，格外乖巧。

……

午饭结束，四个人两两分散回教室。

“什么意思？你要追林暮？”黎郁翘着二郎腿在温斯淮边上的位置坐下。

“我什么时候说过？”温斯淮眯着眼，眼神晦暗不明。

黎郁当然知道这是温斯淮的口是心非。从小一起长大，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温斯淮。

初中时期的温斯淮很叛逆，又赶上温父温母都在事业上升期，忙的马不停蹄，根本没空管他。

黎郁见证了他成为不良少年的全过程。那段时间，他交了一堆狐朋狗友，坏事一样没少干——飙车，打架，差点还学会抽烟。校规唯一没犯过的一条，大概就是谈恋爱了。

不知道是他太挑剔，还是太懵懂，反正以前的温斯淮从没说过喜欢谁，更别说交往。

他最近那些格外反常的行为似乎是有点要破戒的苗头了。

比如一向不爱社交的温斯淮对那个三人小群很感兴趣。

比如加了林暮之后，他万年没有动静的朋友圈突然开始频繁地更新。

比如见到林暮，他的话就会格外多。

比如见到林暮之后，他笑容出现的频率根本就是成倍增加。

不仅纯情得要命，还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黎郁在心里默默评价。

碍于温斯淮学了五年跆拳道，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一见钟情啊温斯淮。”黎郁戏谑地开口。

温斯淮转着笔，不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那层薄薄的汗默默出卖了他。

“不算。”沉默良久，温斯淮吐出两个语义含糊的字。

“嘴硬。”黎郁向他递去一个轻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