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永远不会抛弃你（1/1）
李梦瑶攻击并未就此停下。她双目紧盯着王孝，一语不发，再次朝王孝猛砍过来。
“梦瑶。”王孝握住飞樱刀，“结束了。”
李梦瑶挥起拳头，用力砸在王孝身上。
王孝轻轻的钳住她的手腕。
“梦瑶，一切都是我不好。令你经脉俱断，受尽痛苦.....但，梦瑶你便放心，无论怎样，我一定不会将你丢下。”
说罢，王孝便用力抱住了李梦瑶。她的双臂只是轻轻一发力，就听李梦瑶的身体里传来咔吧一声，李梦瑶当即瘫倒在她怀中，失去了意识。
通过压迫中枢神经，让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这是王孝能对身边人用到的，最为温柔的降服技了。
王孝紧接着又来到伊吹面前。纵然伊吹现在的情况比之前看起来要好上很多，但她依旧痛苦的的蜷缩在地上打着颤。
她半蹲下身，顺着伊吹的躯干往下摸索。直到摸到其中一处穴位，用力一按，伊吹哇的喷出一口鲜血，旋即翻身而起，对王孝抱拳：“尊主！我没能干掉那个司空啸，让梦瑶姐受伤如此严重，请尊主责罚！”
“无碍。”王孝抱起李梦瑶，目光冰冷的看向吊脚楼被她轰穿的大窟窿。
“这世上能杀死司空啸的，并没有几人。现在的他，即使不死，也只剩半口气吊着了。”
“可是梦瑶姐她.....”
王孝的目光之中划过一抹自责。
“.....带她回房间。”
......
好痛，好痛。
“你是谁？”李梦瑶看着眼前这个有着形似自己轮廓的黑影。
那黑影却笑道：“你认为自己还能变强吗？”
“我不知道。”李梦瑶懊恼道。
“也许司空啸说的没错.....十年苦练，不如天赋异禀。即便我撕裂了自己的肌肉与经脉，也不能伤到他分毫.....我不禁怀疑这一切到头来，意义何在了。”
黑影又说道：“你还记得自己习武的初衷吗？”
“知道。不仅是继承母亲的衣钵，更是为了.....不被人欺负。”
“那你在逃什么？”
李梦瑶愣住了。
“我没——”
“既然你的初衷从来只是自保与继承，你又为何要逃出李家那吃人的魔窟？”
“既然你的志向从不在远方，你又为何抛下一切，闯荡江湖？”
“......我......”
“李梦瑶，你为什么不能承认其实一直以来你都在逃避？你总是用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掩盖你的胆怯懦弱？你表面上对李家的尔虞我诈不屑一顾，其实你比谁都要憎恨你的父亲，他宠爱的贱妾还有你的两个便宜妹妹。你不能杀了他们，却也深知若非一身武艺你早已被这魔窟大卸八块。因此，你抛下一切离开，假装自己高风亮节，心比天高，对尔虞我诈不屑一顾，却也只是害怕继续在阴谋之中沉浮，不是吗？”
“你紧跟在白龙王的身后，你搞清楚自己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了吗？是「名利」？是「本领」？是「自尊心」？还是所谓的「爱」？”
“.....我——”
“你甚至搞不清楚你踏入江湖所追寻的是什么。说到底，你踏入江湖，为的不过也是从另一个魔窟中逃离罢了。”
眼前的黑影化作司空啸的模样，一把扣住了李梦瑶的面庞，令她无法动弹。
“我要收回你的武功。从一个弱者角度的，去探寻自己的心之所向！直到你得到所有问题的答案，正视自己的那一天，你所能获得的，远比你今日所失去的要更多！”
不，不要！我的武功.....那是我......
“啊啊啊啊啊啊！！”
李梦瑶赫然惊醒过来。不等她喘口大气，浑身撕裂般的酸痛感让她不得不重新瘫软在床上。别说下床走路，现在哪怕是挪动一根手指，都觉得疲惫酸痛的不行。
“梦瑶姐。”伊吹闯进门来，“你.....你醒了！”
“伊吹，我这是怎么了？”李梦瑶惊慌失措的望着她，“我身体好痛！痛到几乎动不了！我到底怎么了？！”
伊吹顿住了。她站在那里，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伊吹。”
门帘被挑开。王孝面无表情的走进来。
“你先出去。”
“.....是，尊主。”
伊吹出去了。王孝缓步走到床前，坐在了小马扎上，平静的望着李梦瑶，一语不发。
李梦瑶望着她，突然苦笑起来：“是我想的那样，对吗？”
她的眼里噙满泪水。她在期盼一个她等不到的答案。
王孝在沉默许久后，才淡漠开口：“昨夜的战斗，司空啸并未伤到你。你在盛怒之下，激发了潜能，让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力，短时间提升了数倍。”
她望着李梦瑶的双眼。直到李梦瑶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王孝这才说出了最残忍的真相。
“但是，激发潜能是有代价的。你至少有60%的经脉和肌肉因为潜能激发而产生了不可逆的撕裂伤害。我可以调配汤药帮助你进行康复，让你可以重新下地走路，恢复正常人的行动能力。”
“只是.....从此以后，你再也使不出功夫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沉寂。
“.....嗯。”李梦瑶只是释然的对王孝笑了笑。
“我知道了。应该说.....醒来之后，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了。王孝姐，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好吗？”
“.....随叫随到。”
王孝起身离开了房间。
“哈....”李梦瑶抓了抓头发，“不能用武功了啊.....没事儿，没事儿，反正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不是吗？”
“反正.....反正也躲不掉，不是吗.....”
泪水大滴大滴的落在被单上。她用力擦去眼泪：“哭什么哭！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不是么，反正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那么多大侠被断了经脉重回巅峰，你又有.....什么好哭的呢？”她像是在厉声教训自己，又像是嘴硬着，对自己支离破碎的身心做出最后的挣扎。
“啊啊啊啊啊啊！！！”她歇斯底里的嘶吼着，重重的捶在木窗上。这种木窗，换做以前的她，一定轻轻松松就能砸开。
突然有一天，能够轻松打碎的东西再也打不破了，能够轻易击败的敌人，变得遥不可及。曾经可以站在她身旁的身影，逐渐的黯淡下去了。
“可是我不甘心啊.....”她无助的掩住面庞，低低的啜泣着。
认命，谈何容易。
“尊主。”伊吹回到房间前。王孝靠在墙上，抱着胳膊，面无表情。
“尊主。我向山庄里其它人打听过了。他们也无法断定司空啸那个时候是死是活，可以肯定的是，他是被自己的跟班扛走的。我认为.....他也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杀了司空啸也无济于事。王孝明白这个道理。司空啸在整个事件中，属于是好心办坏事的那一类，若非自己昨晚去监视燕南风，或许李梦瑶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知道了。”她仰望天空，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作为终结者，竟然感到了一丝「疲惫」。
心中所想，永远比手上做的事更多。
“白龙王小姐。”一位家丁来到近前，对王孝深施一礼：“庄主有请。庄主说，希望您能单独来一趟。”
王孝来到孙荣虎的书房。孙荣虎见着王孝这副没有表情的模样，倒也开门见山：“昨晚的事，我都听说了。那司空啸不是一般人，恕我等，无能为力。”
“若只是请罪，就亲自去跟李梦瑶说。”王孝冷冷说道。
“白龙王姑娘，昨日你与两位弟子一同救我艺善山庄于水火，我孙荣虎自是要报道这份恩情。老夫只是觉得，事情并非没有转机。”
孙荣虎四下观望，确定无人偷听，便小声对王孝说道：“昨日，燕南风把封王陵的事情都与你说过了吧？”
王孝抱着胳膊看着他：“有屁就放。”
“白龙王姑娘，可知「极乐仙翁」否？”
极乐仙翁，格物学问的启蒙引路人，同样也是封乐帝的走狗。极乐仙翁的存在甚至可以追溯到黄帝时代，从那时起就有这么一批人，捣鼓些自认为「仙术」的玩意儿，在那个尚未有宗教概念的时代，这帮痴迷于仙术的人便已经诞生，炼药，修仙，机关，风水堪舆无一不是极乐仙翁的手笔，直到朝代更迭，极乐仙翁才逐渐的分割成了不同的门派与宗教，千机阁问道宗之流便是其产物。
但是封乐帝年代，却仍然保有一群思想「纯粹」的极乐仙翁，他们没有信仰的神，妄图操纵天道自然的规律，如长生，如通天；这帮人在封乐帝手下可以说无恶不作，但他们也是真拿的出本领来，在封王朝最后的疯狂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艺善山庄收来的书画文玩之中，有一件出自封王朝极乐仙翁之手的手札，他们帮助封乐帝大修陵寝，以数万活人殉葬；在为封乐帝追寻长生不老的奥妙时，他们误打误撞的炼制出了一种拥有回天之力的丹药，将死之人吃了则枯骨生肉，健康之人吃了不但延年益寿，甚至力大如牛，宛若超人一般，因为被命名为「大还丹」
孙荣虎开始没放在心上，这种记载长生之术的玩意儿他看的太多了。但是在看到些许关于封王朝的史记之后，他发现本在封王朝毁灭前10年被诊断出患有「头风病」（脑肿瘤）的封乐帝出于不知名原因变得神清气爽，头也不疼了，硬生生又祸祸了10年才死。
封乐帝怎么会突然就好了？孙荣虎对此存疑。他联想到手札里极乐仙翁对于大还丹那一笔带过的记载，那便极有可能是因为封乐帝服用了大还丹，才从濒死边缘复活。
“按照封乐帝的个性，如果这所谓的「大还丹」还有剩，他一定不会分享给世人，而是直接带进陵墓里陪葬。至今为止，江湖上还不知道大还丹这回事，毕竟这只是我的推测。假如此时江湖上知道了封王陵存在这般逆天丹药，定会引起血腥争抢。您对我有恩，所以我告诉您，还请您不要道予六耳！”
王孝依旧保持沉默。
她回到了李梦瑶的房间前，心里不断计算着其中利弊。倘若那陵墓中真有能够让李梦瑶重回巅峰的大还丹，那自己便势在必得；可假若没有，自己也只是做了燕南风的嫁衣裳。
不过，有一丝希望，总比没有要好。
“我决定和燕南风合作。”王孝坐在李梦瑶床边，对李梦瑶和伊吹宣布道。
伊吹自然是支持王孝的。李梦瑶却有些带着赌气的意思说道：“你要是不愿意我跟去，我就呆在这儿修养好了。只要你不嫌累赘就好。”
说着，她又看向窗外，一副对任何事物都爱答不理的模样。
“你在生谁的气？”王孝问她。
“生我自己的气！”李梦瑶抱着胳膊，有些恼怒的大声道。
“那你便呆在这里吧。”王孝说道，“至少安全系数比你现在这副状态下墓要安全的多。”
“嘁，不去就不去。”李梦瑶自己也觉得自己发火发的莫名其妙。可脑子一热，她就口不择言。
“梦瑶姐，你这话就不对了。”伊吹责备道，“你昏迷这两天可都是白龙尊主在忙前忙后的照顾你，她要是嫌弃你，早就不管你了。”
“你还看不出来吗？白龙尊主根本不在乎你有没有武功！她在乎的是你这个人，是你的意愿！你要不去，她会好好的安置你接下来的住处；你要是去，她也全力以赴的保护你，因为这是你与她共同的选择，不存在谁拖累谁！”
李梦瑶看着窗外，并不说话。
“伊吹，你去收拾东西。”王孝起身说道，“我去和燕南风谈判，换取另外两份拓片的位置。安排好梦瑶之后，我们就出发。”
两人一并离开了房间。
“梦瑶。”王孝在门口站住了。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她也走了。
“......你这说的都是人话呀？”李梦瑶自言自语着，像是在骂眼前看不见的人。
窗外枝头停着三只喜鹊。叽叽喳喳，很叫人心烦。
“去！”李梦瑶吼了一嗓子，三只喜鹊呼啦啦的飞走了。
李梦瑶突然间崩溃了。她把被子蒙住脑袋，蜷缩在逼仄的空间里，无助的失声痛哭。
她又成了那个不断逃避，畏惧黑暗的柔弱少女。
“对不起，王孝姐.....我想跟你走，我好想跟你走！”她缩在被窝里声嘶力竭哭喊着。
“可我不想拖累你，王孝姐.....一点也不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