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画画（1/1）

周六早晨，小月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深蓝色的窗帘。窗帘很厚实，有很好的遮光效果，在灯火璀璨的夜晚，可以完美地遮住窗外的一切，让她有一种强烈的安全感。此时，日出之前的黎明已经到来，纵使窗帘再厚，光亮还是点燃了它的每一个缝隙，毫不费力地钻进房间里来。

躺在床上的小月伸伸懒腰，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有三条QQ消息。

李栖桐：早上好，这个周末打算做什么？

林永乐：我要去图书馆看书，你去吗？

武丽丽：一个人住的宿舍，真是又孤单又自由。

小月面露微笑，有人找的感觉真好。她发给李栖桐：“这两天比较忙，我要弥补过去，拯救未来。”又复制了一遍发给林永乐。然后回复武丽丽：“心灵上有我陪你，不要孤单。你就享受空间上的自由就好啦。”

新的消息来了，是宗玉秀发来的：“小月，妈妈说今天请了家教，你要不要上来和我一起学啊？”

小月想起昨天翻书的时候，翻到数学，宗玉秀问：“什么是二次函数？”翻到语文，宗玉秀说：“写作文为什么不能随心所欲啊？一篇作文里我一半写诗歌一半写凭什么不行？”翻到物理，宗玉秀问：“路程一定的时候，速度和时间为什么是反比例关系？什么是反比例关系？”

翻开英语书的时候，小月想，你在外国待了两个月，英语总是擅长的科目吧？结果宗玉秀沉默了，小月诧异，寻思着为什么，结果她痛心疾首地喊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英语了！简直就是鸟语！在国外待着的那两个月，我像个聋子一样生活着，太痛苦了！真希望永远都不用学英语了！”这次换小月沉默了。

和宗玉秀一起上家教课，小月不敢想象那种场景。于是，她回复道：“我打算自己跟着网课学习。你上好了课可以下楼找我一起写作业。”

她利落地起身拉开窗帘，往锅里放两个鸡蛋，两个红薯，洗漱完之后吃了早餐，就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进入学习状态。笔记本电脑是常福拿给小月用的，说是以前买的，本来打算送给悦悦的，悦悦走了之后，闲置在家里没人用，不如送给她。

小月翻来新书，在第一页上一笔一划地郑重写上自己的名字：柳幸月。

未来有太多的事情无法预料，她不敢去想，唯有做好当下，认真做好今天的每一件事。很多人都说，学习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她现在唯有在学习中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中午，小月买了一些蔬菜和猪肉，然后去了2406室。今天常福不在家吃午饭，她打算陪欢喜两个人一起做饭吃。常福怕欢喜一个人跑出去走丢了，因此特制了密码锁，里外开门都需要密码，而欢喜自然是不知道开门密码的，是小月自己先按了门铃，告知欢喜她是小月，让欢喜有个心理准备，这才自己输入密码开了门。

“悦悦，悦悦，你终于来了，妈妈好想你啊！”欢喜的头发仍然凌乱，但精气神好了许多，桌子上有一袋没拆封的面包，那应该是她准备吃的午餐。小月举着手上的肉和菜说：“妈妈，我们一起做菜吃吧。”欢喜像个孩子似的，开心地忙碌起来。她精通厨艺，手脚麻利，在厨房里施展手脚，如行云流水，小月只能见缝插针地打打下手。

很快，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便摆上了桌，青椒炒鸡蛋、肉末茄子、酸辣土豆丝、西红柿汆肉汤，简单又家常，充满爱的味道。小月身心放松，和欢喜一起敞开了吃，吃得心满意足。

清洗了碗筷之后，小月让欢喜坐在镜子前，把她扎头的皮筋解开，给她理顺了头发，然后用一个大大的抓夹把她的头发盘了起来。抓夹上有两朵大大的，由毛线织成的棕色的花。小月笑着问镜子里的欢喜：“妈妈，好看吗？”

欢喜侧着头咧嘴笑着，右手举起，轻轻地抚摸着头上的抓夹，她说：“悦悦，妈妈太喜欢你送的礼物了。”镜子旁边有张全家福，上面的女孩悦悦笑容很明媚，和小月真得有几分相似，但正常人都能看出来两个女孩绝不是一个人。欢喜却认准了小月就是她的悦悦。

小月轻抚她的肩膀，说：“妈妈，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要过得开心，让我放心，也让常福叔……哦，也让爸爸放心。”

欢喜转过身体对小月说：“悦悦过得开心，妈妈就开心。”小月想起来，她的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不是对她说的，是对她弟弟柳志强说的。她对他说：“你以后过得好，妈妈才放心。”

这个世界真奇妙，她在自己母亲那里得不到的爱，却机缘巧合地在别人的母亲那里得到了。

下午，宗玉秀背着个大背包来找小月一起做题目。小月聚精会神地写着，遇到难题便陷入沉思，一边的宗玉秀一做题就犯困，比安眠药还有效，她一杯接着一杯喝速溶咖啡，一次接着一次去卫生间，在喝完第五杯咖啡之后，睡意还是排山倒海似的袭来，往桌子上一趴就做起了美梦。

小月把手头的一道难题搞懂了之后，转过头来去看宗玉秀，才发现她睡着了，被胳膊压着的语文理解题，只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不会写。小月都被她逗笑了，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竟然没推醒，只好一边拍拍她的肩膀，一边喊着：“玉秀，玉秀，醒一醒，你不是要做题吗？怎么睡着啦？”

宗玉秀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接过小月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说：“啊，小月啊，我怎么又睡着了啊，做题太催眠了吧……”

小月看着旁边的大背包里露出来的画板说：“玉秀，你喜欢画画吗？要不你先画会儿画，提提精神？”

玉秀不好意思地把画板拿出来，说：“小月，你千万不要告诉我爸爸妈妈，他们不知道我还在画画。我都是在自己房间里偷偷地画，以后，我想把画板存放在你这里，在你这里画画可以吗？”

小月用力点点头说：“当然可以。”她心想，画画是一个很好的爱好，宗锟和吕慧看起来是很开明的父母，应该不会为了学习而限制玉秀画画吧？她为什么会偷偷地画，不敢让她父母知道呢？

宗玉秀在阳台支开画板，拿着画笔闭着眼睛构思了一会儿，然后提笔画了起来，她没有借鉴和临摹任何别人的作品或者是现实的画面。她沉静下来，用心画画的身影，在小月看来，极美。

日头西斜，客厅的光线越来越暗，小月放下笔，去开灯。看到宗玉秀静静地立在画板前，显然已经画完了。她好奇地走过去，看到作品后惊呼出声：“哇！”

宗玉秀没有经过专业系统的训练，笔触有些生涩坚硬，色彩的渐变也没有那么自然流畅，对人物细节的勾勒略显幼稚，但对绘画一窍不通的小月却觉得眼前这幅画入目极为震撼。宗玉秀画的是一个沙漠中单膝跪地、披头散发的女子，手执长剑，锋利光滑的剑反射了昏暗天空中最后一抹残阳，映照在女子的半边脸上。四周的黄沙随风飞扬，弄脏了她紫黑色的衣裙，粗糙了她原本秀丽的脸庞。但她的眼神刚毅坚定，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打败她。

宗玉秀紧张地看着小月，等待着她的点评。小月眼睛里满是惊喜的光芒，她说：“玉秀，没想到你在画画方面这么有才华，我太喜欢这幅画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画里的这个豪气万丈，勇敢无畏的女侠，我竟然会心跳加速！你画的画竟然有这样的魔力，也太厉害了吧！”

仿佛是怕宗玉秀不信她的话，以为她只是礼貌恭维而已，小月拉过宗玉秀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让宗玉秀感受她的心跳。

宗玉秀感受到了，小月是真心的喜欢，真心地称赞她，没有骗她。她没有说话，她得到了别人的真心认可，她的眼睛湿润了。她搓了搓自己可能因害羞而有些泛红的脸，笑呵呵地说：“小月，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就把这幅画送给你吧！”

小月惊喜地说：“真的可以吗？好开心哦！”

宗玉秀说：“当然。”她已经决定，以后多在小月这里画画，有了伯乐，她更想把脑海里的各种想法付诸于笔端了。

小月多少看出来这幅作品的不成熟，但她确实很喜欢这幅画，这幅画着实让她惊艳了一把，她觉得画里的坚韧女侠，是她内心深处所向往的另一个自己。她一方面认可宗玉秀有画画方面的才华，另一方面，也看出了她对自己作品的不自信。她不知道为什么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会有这不自信的一面，但下意识地想要帮她找回自信。

送宗玉秀出去时，遇到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子在开2403的门。她看到宗玉秀后，热络地笑着说：“姑娘，董事和太太等着您吃晚饭呢。”

宗玉秀点点头说：“知道了，王姨，妈妈给我发了消息。”

王姨是玉秀家里的保姆，玉秀出生之前，她就在家里工作了，她帮助吕慧打理家里，为人老实本分，做事干净利落，一干就是一二十年。

小月第一次见到王姨，礼貌地打招呼说：“王阿姨您好，我是小月。”

王姨微仰着头，眼睛却咕噜咕噜地转来转去，把小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宗玉秀拉着小月的胳膊说：“小月，你就到我家去吃饭嘛，不要紧的，反正我爸妈也都很喜欢你。”

小月牢记着常福的话，不愿主动去打扰宗氏夫妇，便说：“玉秀，我今天就不过去了。明天早上你过来找我，我做早点给你吃，保证都是你没吃过的。”

一边的王姨插嘴说：“小月啊，姑娘从小精细惯了，有些粗糙的东西她吃不得，对肠胃不好。”

小月微笑：“王姨，我讲的早点都是健康食品。”

宗玉秀期待地说：“明天我一定过来吃。家里的早点我都快吃腻了。”

王姨着急地说：“姑娘，早饭需要精心配制，营养均衡。”

宗玉秀皱眉不耐烦地说：“哎呀，我知道了，王姨，小月又健康长得又好看，她能吃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吃啊？我就要和她一起吃。”

王姨明显心有不甘，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宗玉秀大小姐脾气上来了，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进了肚子里。

宗玉秀进了电梯之后，王姨换上一副冷面孔，对小月说：“姑娘喜欢你是你的福气，但你自己心里可要始终记清楚自己的身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最好心里有分寸。”

小月看着王姨的眼睛微笑：“王姨，谢谢您提醒，我知道自己是谁。”

王姨没说话，瞥了她一眼，转过身去。2403的门“啪”的一声，被用力关上了。

小月眨眨眼睛，看着2403紧闭的房门，想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她了，看来还是要找常福叔打听打听。

晚上，她又去了2406，和欢喜一起吃晚饭，一直等到常福回来，向他问及王姨，常福想了想，说：“去年，太太就流露出寻找女孩和玉秀一起读书的想法。王姨率先推荐了自己的女儿王玲。王玲比玉秀大两岁，学习成绩好，聪明机灵，太太一直挺喜欢她，也和董事商量着要培养她。直到有一次，王姨生病了，就让王玲代替她给太太打扫卫生，当时只有董事一个人在家。董事好像对王玲非常不满意，具体为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下去，以后禁止王玲到25楼，也不允许她以后到金霖集团工作。现如今，董事和太太选择了你，王姨可能是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把不满撒到了你的头上。这心胸未免狭窄了些。”

小月说：“原来是这样，以后，我对她恭敬着，远离她些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