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故里逢春（1/1）

小巷里如沐春色，墙头和路边的树才芊芊发芽，中午阳光正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沉寂的芳香。

徐寒一个人漫步，置身于自然之中，这里残留的记忆，在一步一步探索中渐渐苏醒。

再往前面去，是那条曾经坐在姥爷自行车后座上抬头就可以拥有整个世界的地方，路已经修的差不多，没有当初那么坎坷不平，印象里，每次路过坑坑洼洼的小路姥爷都会慢下来喊：坐好喽，坐不好就把你扔水坑里面去。

她挺遗憾的，自己小时候不懂事还让姥爷冒着雨在这条小路上去给她买零食，可是青春始终无法拥有对青春的感受，姥爷走了以后，她再也没来过这里了。

被人烟埋藏着的故居渐渐露出原貌，当初的小卖部或许早就搬走了，留下一座空壳，门口窗户上都钉满了木板，破烂不堪的条幅被时间侵蚀，在风里无力飞舞。

她凑到前面，透过木板缝隙看向里面，除了那个没变的柜台横在中央，其他乌泱泱一片分辨不清，物是人非，有些东西早就不在了。

模糊的或许不是那些东西，而是她现在所拥有的对那个年纪的回忆。

她回头望去，再走一段路，就是姥姥姥爷之前的小房子了。此刻前方小路显得幽深漫长。

这几年周围的人家都搬走了，没有一点生机。就仿佛独自一人穿梭在远古森林里，除了那片天空，什么都是陌生的。

姥姥家的木门已经坏了，木头堆积在门口，房子边沿已经出现裂痕。再往里面走，一个已经生了锈的洋水井仍然屹立着。院子里的破破烂烂都被收拾的差不多。

徐寒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回忆着往事点点滴滴。突然她看到，前面围栏里竟有了着花色。

她惊喜地跑过去，几朵粉色的小花正肆意盛开着，贪婪的享受阳光。

她蹲下来看，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来故里也会开出浪漫的花。

李一然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沉浸在回忆中。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很美好，徐寒也是。

“小寒，你要像欣赏花一样欣赏你自己。”

徐寒应声回头看，李一然站在风里，满眼笑意。

在她的生命里，所有残破不堪的，不能回首的过往都在教她向前看，李一然也是。

他们继续在这条街里漫无目的前行着，寻找着那份遗失人间的温情。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张叔那边怎么样了？”

李一然低头一脚踢开路边的一个小石子，略显丧气。

“张叔儿子快释放了，我听他说，张叔好像有肺病，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咱们去找他他咳嗽吃药？”

徐寒仔细想想后点了点头，他儿子肯定不会说谎，何况老张年纪这么大了，得做点什么帮帮他。可是这人上了年纪就倔，你要是说帮什么肯定不会答应你的好心，也可能是怕自己拖后腿了，何况自己还是政府职员。

“我有办法。”李一然想到政府，他可以以政府的名义，去帮助他们调更多的钱啊。

可是李一然现在也没钱，他甚至可以说一无所有，能回家都是靠徐冰的车。

“走吧，咱们先去那边看看。和张叔谈一谈。”

徐寒非常自然的牵起李一然的手，他却站在原地没动，这一瞬间的感觉，像是从前跟何心雨一样，他努力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人，是徐寒，是那个眉清目秀温文尔雅的徐寒，不是那个成熟懂事的何心雨。

“走吧。”

李一然握的更紧了，失去过的，再次面对时仍要双手紧握。

到了厂子，老刘正带着工人往仓库里搬饲料，李一然心想，要是找个好点的饲料投资一下给厂子送货，背后不告诉刘叔，他不就不知道了嘛。

他直接给王欢打电话借钱，王欢给员工开一半会没接，他又发了几条信息过去，等他忙完就能明白什么意思了。

老刘看见李一然，眯着眼睛就过来了。

“来啊一然，这会儿正忙呢，你们自己转转，去员工宿舍等我。

看着车上一袋一袋饲料，他忍不住问：“张叔，这些，都是你自己进的货啊？”

老张点点头道：“对啊，之前就因为饲料的质量问题，老是出差错，我这儿一出问题，小镇里面卖肉的都发家致富了。

“张叔，这样吧，我给您介绍几家加工厂，能省点是点，保质保量，别总给他们挣钱您一分钱不留啊。”

李一然拍着张叔肩膀，这一刻仿佛身份互换，他想，如果他有张叔这样的爸爸，自己的生活会不会更有意义。

可是老刘哪里会信，不仅如此，他还要给李一然家分利息，理由是这块地是他家的一部分。

“一然啊，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没关系的，你张叔可以靠自己，何况现在我儿子也快出来了，不愁养老没有钱花。”

这能有什么办法，果然不听劝。但是李一然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他肺病的事儿，这种问题怕的不是问出结果，而是怕对张叔心理造成压力。

“我身体棒着呢，前段时间去做检查都挺好，就肺有点问题，但是不严重啊，可不像我儿子说那样什么这病那病的，他老子好着呢。”

听老张这么一说，李一然也没办法了，既然什么都不听，那就顺着张叔的想法吧。

回到家里他去爷爷那屋里，奶奶走了以后，爷爷又抽起烟来，旱烟卷都一根接着一根，李一然惊奇发现，爷爷胡子和头发白了许多。

“相爱一辈子了，过了一辈子，这老太婆还是先走了，把我自己个留在这世上。”

李一然倒了杯茶水道：“哪有这话啊爷，你这不还有儿子孙子呢吗，有啥好遗憾的，奶奶可不想看见你这么难过。”

爷爷扭过头来，细微的泪在粗糙黝黑的脸上一闪而过，剩下漠落空虚的双眼。

“您别难过了，要不我俩努努力，过了今年给你生个重孙子带着玩玩？”

李一然难堪道。

一旁的徐寒使劲掐了他胳膊一把：“说什么呢你？”

“逗爷爷开心嘛，你这人怎么这样？”李一然嫌弃道，“一点都不懂我意思。”

爷爷一看要吵架，回头来开始主持正道了。

“你们两个娃好好搞，谁也别伤了谁，抱孙子我倒是不着急，你们慢慢来，先享受享受生活。人生长着呢，别走太急了，慢下来，看一看身边的人，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