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后山奇遇（1/1）
天目山，位于浙江省临安城北。从山脚望上去，四面苍峰翠岳，两旁岗峦耸立，满山树木碧绿。天目派建在这主峰半山腰上，沿山路蜿蜒而上，大约一刻钟的工夫就到了天目派前。千峰环野立，一水抱城流，天目派建城在湖边，溪水从山顶缓缓而下，在天目派前汇聚成湖。和括苍不同，天目派成员众多，门内共有弟子一二百人，分为东西两院，每院又有长老四人，江湖人称”天目八绝“。
徐秋白一行人到达山上已经是四月十八，距离大会开始还剩两天时间。各派大多都已到达天目山，天目派为此次大会也是倾尽全力，门下弟子尽数而出，各大长老也在到处招呼客人。徐秋白刚一上山，就被东院一位长老看见了，长老姓张，与徐秋白也算是老相识了，据说年轻时两人经常结伴闯荡。张长老领着师徒三人一路进了宗门。余承方算是开了眼界，他一直以为所有门派应该都和括苍山差不多，谁想到这括苍山和天目派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天下。
走进天目派大门，便是一片偌大的广场，尽头有一座石桥，石桥一头搭在广场上，另一头径直斜伸向上，连接着天目派主殿”青云殿“。广场两边分别通向东西二院，青瓦白墙，静谧雅致。徐秋白一行随张长老穿过主殿，殿后竹林掩映间，但见一块石碑，上书”青莲轩“三字，此处是天目派客房所在。师徒三人被安排在两间客内，徐红叶单人一间，徐秋白和余承方两人一间。
此时已近酉时，待众人安顿好后，张长老便吩咐一弟子领着徐红叶与余承方去用膳。至于徐秋白，被张长老拉去参加几个掌门组织的酒局去了。二人跟着天目派弟子来到了饭堂。”师姐，这饭堂可真大。“余承方目瞪口呆地望着比括苍派道馆还大的饭堂。徐红叶懒得理他，她可不想陪着余承方一起丢脸，径直就走了进去。
”等等我啊，师姐。“余承方赶忙追了上去。
两人寻到一处无人的桌边坐下。”两位师弟师妹稍后，一会给你们把饭菜送来。“带路的天目派弟子说道。
”多谢师兄。“徐红叶抱拳道。待人离开后，余承方凑到徐红叶身边说：”师姐，这天目派比我们括苍可气派多了。“
”大有什么用，人不在多在精。你看你师姐我，一人就能顶天目派几十个。“徐红叶故作高深地答道。
”是吗？师姐，你上次大比拿了第几名啊。“余承方有些怀疑地问道。
”师姐我上次参加时可是进了十六强。那年我也就跟你差不多大吧。“徐红叶双手抱在胸前，面露骄傲，继续说道。”这次对你要求不高，能小组晋级就成了。“
二人一边聊一边吃着，突然有人走到桌边。
”红叶师妹，好久不见了。“余承方抬头望去，来人十八九岁，一袭白衣，眉如墨画，双目如星，鬓若刀裁，脸如雕刻般棱角分明。
”叶……叶师兄。“徐红叶没想到会在此地碰到叶北飞，霎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脸上如两片花瓣突然飞贴到腮上，双颊绯红。
余承方如遭雷击，整个世界空荡荡的，耳边一直回响着那句”叶师兄、叶师兄、叶师兄……“少年艰难地将头转了过去，此刻他竟在害怕着。
”刚和师兄弟们在那边吃饭，看见你坐在这儿，还以为看错了呢。“叶北飞笑道。只见远处一桌边，一群少年嬉闹地看向这边。徐红叶脸颊燃烧着鲜艳的红晕，微微含笑道：“叶师兄，好久不见了。”
”是啊，师妹……你，你的手好了吗？“
”早就没事啦，谢师兄赠药。“说完，徐红叶俏皮地将腰间的小瓷瓶拿在手上晃了晃。
余承方忽地拍桌而起，几人一下安静了。半晌，才听到余承方低头道沉声道：“我吃饱了，我先回去了。”说完，余承方看也不看，快步走出饭堂。竹林中，少年孤零零地一人走着，那莫名的酸楚如野兽般在心中肆意冲撞。
”嘿，小哥，你知道饭堂在哪儿么，我又迷路了。“余承方抬头，前方正站着一十五六岁的少年，弯弯眉毛，直直的鼻子，嘴角挂着笑容，露出两个酒窝。
余承方此时内心烦躁，只是向后面指了指，并没有搭理他。
”谢啦，师兄，我是天柱山乾元洞的李长生，不知师兄如何称呼。“
余承方并未理他，径直走了。回到客房，此时徐秋白还未回来，余承方一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忽然听见了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徐红叶。徐红叶走进屋子，坐在徐秋白的床边，双腿慢悠悠地晃着。
”怎么突然走了？“
余承方不知该说些什么，并未回话，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坐在床头。
”呆子……刚刚叶师兄将我带到竹林外，他说，他说……“少女涨红了脸，深深地吞了一口气道：”他说，自两年前见到我后便对我念念不忘了，脑中经常想起我的影子。“说着，少女抬起了手，手腕上多了一只莹润的手镯，”然后，他就送了我这只镯子，说是……说是他娘给他的……
余承方仿佛突然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顷刻间失去了所有。少年咬着牙，依然没有吭声。
徐红叶还沉浸在刚刚如梦似幻的情景中，并未注意到余承方的异常。
”师姐不是一直想得就是这样么。“短短几个字，余承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徐红叶望着天花板，几分欢喜，几分期待，眼睛里仿佛闪耀着光辉。
不知何时，徐红叶离开了房间，少年此刻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他今年已经十五岁，情窦初开，在括苍山上住了一年多，每日与徐红叶朝夕相处。内心深处早已对这师姐情根深种。如今想起刚刚徐红叶的话，心中的那些美好突然仿佛那么陌生，那么遥远。哭着哭着，余承方竟笑了起来。他想逃避，想离开这个地方，少年起身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一路狂奔跑到后山崖边，余承方抽出了宝剑，练起剑来，一遍又一遍，好像想把自己的力气全部用光。
”哎呀，乱七八糟，小鬼，你这苍蛇吐信应该往上再提上半分。“忽地传来一个声音。余承方停下剑招，顺着声音看去，见身后的树上躺着一老头，老人手上提着个酒葫芦，半醉半醒般地看着余承方。
少年跑来时心中郁闷，并未注意到此地是否有人。但此地乃天目派后山，料想也没有什么歹人敢来此作恶。”老伯，师父说偷看别人练武不好。“余承方悻悻地说道。
”哈哈，老夫我在此喝酒赏月，是你跑来胡练一通，老夫不怪你打扰了我赏月的雅兴，你倒是怪起我来。“说着，老头翻身下树，慢慢朝余承方走来。一边走还一边打着哈欠，”你这括苍剑法使得是一塌糊涂，那徐秋白怎么教的徒弟。“
”不许说我师父！“余承方一剑刺去，却不料老头只是伸出两指，便轻轻夹住了少年的剑。
”又不对了，这招绵软无力，气息混乱，能刺中人就怪了。”余承方本就苦闷，又被这老头调戏，心下怒火中烧，挥剑朝老头攻去。老人左右闪躲，脚下生风，余承方剑招虽快，却似乎总慢了老头一拍。
”哎呀，不对，不对。”老人一边躲着，还一边不停说着，”狗屁不通，真是狗屁不通。”但见老人左脚立在地上，身体往后躺平，右脚直接踢向余承方的剑柄，少年的剑被踢飞了出去，插在崖边的树上。
余承方望着被踢出的剑，心下大惊，这才冷静了下来，转而拱手对老人道：”晚辈刚刚心中郁闷，失礼于前辈，还望前辈见谅……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老头喝了口酒道：”怎么，想报仇？老头我纵情山水，四海为家，名字只一称呼尔，早就忘到脑后喽。“
”不，不是的……晚辈并无此意。“余承方想到，徐秋白以前跟他说过，江湖是一块卧虎藏龙的地方，有很多不出世的人物，连他都不知道。心下觉得这老人家定是那隐世的高人，不愿意透露姓名。
”小鬼，你不问我姓名，我也不问你姓名，可好。”余承方点了点头，老头继续说道：”我看你这剑法虽使的一般，但倒是内力延绵不绝倒是，不像是你们括苍派的武功。“
余承方心头一惊。未想到自己深藏的秘密竟一眼被老头瞧了去，只得承认道：”前辈远见卓识，此乃我家传心法，晚辈因家中出了变故，才被师父收到门下。“
老头似乎并未在意余承方的解释，踱步到崖边，山间白雾在月光笼罩下弥漫、漾开，平静祥和。
”今日你能碰到老夫，也算一种缘分，早年我与你括苍派也有一段因缘，今日便送你一场造化。”
”还望前辈赐教。“余承方赶忙道。
”没什么赐不赐教的，你这括苍剑法以快著称，剑虽快，但若未能一招制敌，往往会将自己送入了险境。“
少年习武时间毕竟尚短，此时被这老头一说觉得似是有些道理，微微点了点头。
”昔年我游戏人间，行到那武当山，武当山上那老头非得和我论道，这一折腾就是好多天，我从他道家的两仪步中参悟出另外一套步法，方寸之间，变幻莫测，令对手难以捕捉，你可愿学？“
学习武功和创造武功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余承方未想到此人竟能有如此深厚的武学造诣，可以自创功法。当下忙道：”晚辈愿学。”
”我这套步伐，唤作流云步，以道家九宫为基础。“说着，在地上画了一块九宫格。”来，你来攻我。“
余承方提剑上前，老人在九宫格内摆好架势，少年剑招如风，疾如雷霆，连出数剑，却无一剑可触到老人身体。余承方有些惊讶，再看老人足下，竟一直未出九宫格范围，内心更加佩服。
”我这流云步施展需合和太极八卦之变化，初学一次只能走出一步，称作一一步，待到熟练之后，便能生出二二步，三三步，直至最终九九归元，才算大成。“ 言罢，老人席地而坐，开始给少年讲解起步伐的原理。
清晨，晨曦徐徐拉开了帷幕。伴随着雄鸡报晓之声，后山上有一少年身影来回闪动，脚下步履轻疾，不扬微尘。旁边一老头细细看着。
”你这小子看着木讷得很，没想到一夜时间竟能将我这流云步走到三三之境，想不到，想不到……不过，这天马上就要亮了，小老儿我要告辞了。“
”前辈何不多留两日，马上就是门派大比了。“余承方不忍就此与老人分别，还想再挽留几分。
”门派大比有什么好看的，老头我这酒壶都空了，那绍兴会稽山的老酒甚是一绝，小老儿我上次喝还是十二年前。“老人似乎在回忆老九的香甜，竟不禁地咽了咽口水。”相逢又告别，归帆又离岸，老头我四海为家惯了，他日若有缘，还会相见的。“话音未落，便纵身一跃，直接从山崖跳了下去。余承方赶忙跑到崖边，却已经没了老人的踪影。
”多谢前辈。余承方对着崖边深深做了一揖，随后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