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司命（1/1）
东方月初成功继任道盟盟主。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功绩，另一方面也是王权霸业上了年纪再加上他使用王权剑意而亏空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担盟主的职责。
距离东方月初月初离开涂山，已经过了整整十八年。
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十八年也能成长为健壮的青年。
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当年闯入王权山庄的五个年轻人，最初的第二代面具团元老，活着的只剩下了东方月初和叶玲珑。
人类圈外拓张的领土已经足够目前人口所需的生产，而且现在圈外的敌人以人类目前的力量要再度扩张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因此进军圈外的计划进入了战略收缩阶段。
大部分的面具成员也已经回到了圈内，他们继续之前分配法宝、传授法门给凡人的事业。
此举当然一如既往遭到那些世家的反对，东方月初接过王权霸业的位置之时也不乏他们抗议的声音。
不过他们并不敢在东方月初面前这么讲，只敢暗地里鼓动一些传言。
在李森垚被妖怪和剑冢人围杀后， 东方月初就放下了道德的观念，人也好妖也罢，只要作恶，就得死。
在肖宏强死后东方月初的冷酷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只要是可能和黑狐有染，就算是人类，哪怕是世家中人，东方月初也是抱着“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态度，造成的血案比起早年间尚未衰弱的肖家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妖怪就更是如此，若是续缘多次失败而且表现出一点负面情绪，不论那妖怪之前处事如何和善，要不了多久会无声息地死在面具成员手中。
况且那些面具常年和圈外生物厮杀，能存活下来的没几个是弱者，而且散修出身靠着自身努力上位的他们性子刚烈，尤其看不惯世家高高在上的作风，由此引发的冲突也不在少数。
也曾有一些老年的家主只因发表一些鄙夷散修的言论就被一个从圈外退下来的面具成员揍到生活不能自理，家族子弟竟无一人能拦住对方。
当时还是盟主的王权霸业也并未为世家做主，只是说面具是人类的英雄，还谴责了闹事的世家成员，很多事情就这么被压了下去，不了了之。
面具的人常年和强大的圈外生物死战，活下来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哪是生来就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能够匹敌的？
霸业也很清楚这一点，他知道现在的面具才是人类的未来，所以选择偏袒，哪怕他觉得现在的面具已经走偏了，同时他也希望世家中的年轻人也多去历练。
然而不少世家子弟看见幸存下来的面具成员那缺胳膊断腿满身伤疤的惨状都吓得屁滚尿流，巴不得一辈子缩在圈内。
唯有赤家、石家、闻家的子弟一直源源不断地投入圈外，肖家人只有肖宏强一人在面具组织里，不过在他牺牲后就有不少肖家的年轻人加入面具涌入圈外战场。
面具的家伙在世家的老顽固看来就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他们毁了一切。
原本可以老老实实收取那些贱民的财物，但那群疯子偏不这么干，面具的行为让很多他们可以收取的保护费、低价法宝符箓高价卖的生意吹了。
然而实力上的差距让世家有苦难言，面对东方月初他们就更不愿了，明明之前还是很面善很好说话的只是牙尖嘴利了些，自从死了娘子后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杀起来人做得比妖怪还绝。
现在的东方月初光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从尸山血海走出的血腥气息，哪怕是上了年纪见识过很多大场面的老牌家主看见他也会禁不住心惊胆寒。
明里不行他们就选择暗中捣乱，传言没效果就去故意挑起人和妖的纷争，给面具们添堵。
现在道盟和妖盟的矛盾其实很大程度上来源于道盟内部，散修和世家之间的利益纠纷，不满过去的地位被那些原本是凡人贱民的散修夺走的世家，已经将道盟分裂成了两个派系。
......
午后，一个颤巍巍的矮小身影走进了道盟盟主的工作间。
发须皆白的东方月初注意到来人，眉眼微扬。
“四喜丸子，你怎么来了？你也老了啊，这么多年过去我差点没认出你。”
重阳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颤抖。
“那个......毕竟十多年没见了嘛。
说老你老得更严重吧，明明才三十多岁看起来像个五六十的老大爷。
还有，东方兄我说了多少次了，我叫重阳。
而且我只有两个发球，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总喜欢叫我四喜丸子。”
东方月初久违地笑了起来。
“习惯了，当年那个时候我还比较喜欢吃，所以用食物的名字来叫你，这样会让我感到亲切。
对了，文老师他们还好吗？”
重阳脸上出现了很多汗珠，他故作镇定。
“他们都还好，哎呀，说起来东方兄做了盟主想见你一面还真难，要不是叶姑娘路上帮我作证说我是你的故交，不然我今天未必见得了你。”
“盟主是这样的，麻烦的规矩一堆。
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做了坏事一样很心虚？”
重阳用不停打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酒葫芦。
“东方兄，这么多年不见，不边喝酒边跟我叙叙旧吗？”
东方月初凝视着重阳，没有说话。
重阳汗流如瀑，他已经快撑不住了，然而此时他手中的酒葫芦突然被人抢走。
“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能判断出这里面是好酒，东方月初这闷葫芦不喝给我喝好了。”
叶玲珑直接打开酒塞，葫芦口对着嘴豪饮，东方月初都没来得及叫停。
“叶姑娘，那个不能喝！里面是毒酒！”
随着重阳的惊叫，东方月初瞬间移动到叶玲珑身后饱含法力一掌对着她的背打出。
叶玲珑把酒吐了出来，但是她口中还是开始流出了黑色的血。
东方月初一边输送纯质阳炎到叶玲珑身上，一边控制火焰化形牢牢抓住重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东方兄，我也没办法啊！我的娘子和我儿子都被他们抓了！
只有我给你喝下毒酒他们才能让我的妻儿活命！他们说这个不会害你的性命！
我也会跟你一起喝的！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重阳身上不断响起骨头断裂的声音，他疼得晕了过去，东方月初一把将他扔出房外，并传音守卫控制住他。
叶玲珑现在很虚弱，东方月初立即运功试图逼出她体内的毒素。
......
深夜，所有在道盟总部附近的面具高层都被东方月初召集过来。
他们来到大殿，东方月初站在正中央，他苍老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盟主，唤我们何事？”
“今天下午，我以前研究院的朋友因为妻儿被抓，带了毒酒想让我喝下。
玲珑误饮毒酒，哪怕我及时制止，残留的毒素都让她今后只能瘫痪在床。”
“什么！？那帮老牛鼻子，连下毒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盟主，是谁干的？我们去捉拿他们！”
听到这个消息，面具高层们瞬间炸开，群情激奋，叶玲珑也是陪伴他们多年的战友，如今因为世家的畜生却落得这个下场，怎能叫他们不愤慨。
“不是捉拿，是歼灭。”
东方月初的命令让冲动的高层们一时安静了下来，王权富贵上前一步。
“你的心乱了，冷静些。”
“这叫我如何冷静？
这么多年，圈外生物和黑狐没有打垮我们！
身为同胞的人类却做到了！当年森垚的死也有他们的插手，我杀的只是几个小卒子。
圈外拓张也因为他们物资多次跟不上，宏强和其他同伴有多少是可以避免危险的！
我受够了！我要他们死！不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王权富贵，你别忘了当年是谁救的你！没有我们你那能活到现在！
你眼里只有那个清瞳，你懂什么！
你以为你可以抽身而退吗？加入面具又有一个妖怪伴侣，你觉得你在他们眼中是他们的一员吗？
你以前不就一直是你父亲，你那个王权家的一把剑，什么都不想，只需要挥剑砍杀。
现在，你是我的剑，我不需要你思考，我要你杀谁你就去杀！”
东方月初歇斯底里的吼叫让王权富贵语塞，他闭上了眼睛，抱着剑。
“哪些世家？”
东方月初扔出一张纸片，王权富贵伸出双指夹过，然后提剑离开，其他成员也跟上离去。
三天不到，在道盟内部盘根错节百年的大批世家遭到血洗，无人生还，只剩下很小一部分家族成员加入了面具没有选择和面具对抗的家族。
......
道盟总部的某个房间内，东方月初端着一碗莲子羹，亲自用纯质阳炎温热，然而叶玲珑还是紧紧闭着嘴，拒绝进食。
“吃点东西吧，你这样石兄怎么能放心呢。”
叶玲珑的眼珠木讷地转向东方月初。
“东方月初，我想蠢石头了。
我知道那个重阳有问题，但我还是放他进来了，还喝他的毒酒。
因为比起被你软禁，我更愿意选择死去。”
东方月初闭上双眼，不忍直视叶玲珑的脸。
“我......我也是为了保护你，我答应过石兄的。你现在这样如何对得起石兄？”
“呵，那你，对得起我么？
对得起相信你的森垚和宏强吗？
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你真的还是当年我们认识的那个东方月初吗？”
“可很多事情，原来的东方月初做不到，我需要改变。”
“是啊，所以我死，正好给你一个彻底改变道盟的机会。”
......
陈设豪华的房间内弥漫着死一样的沉默......
“如果你真的当我是朋友，就让我死去。
让我穿上嫁衣，漂漂亮亮地去见蠢石头。
我说过要嫁给他，也要在自己最好的年华里，再过几年，我也会跟你一样老得很难看了。
最后，作为这么多年的老朋友，我想最后劝你一次。
放下一切吧，回到涂山去和你的那个妖仙姐姐去转世续缘吧。
要是我和蠢石头也能转世续缘，该有多好啊。”
东方月初没有回答，他早已泣不成声。
......
石家的墓地里，东方月初带着一具棺材走了进来，棺材内是穿着鲜红嫁衣的叶玲珑，她闭着眼睛，分外安详。
东方月初将叶玲珑与石岚州合葬，然后拿出了一个酒葫芦，先将里面的酒在墓前的地上撒了一圈，再自顾自喝了起来。
叶玲珑饮下的毒酒中有南国特制的蛊虫，一旦进入人体就会迅速依附在人的内脏中，强行去除会给受蛊者带来难以逆转的伤害。
蛊虫会时刻不停地榨取宿主的生机，直到这具身体化作一具干尸，这个过程中的痛苦叫人难以想象。
进退维谷的东方月初最后不得不亲手结束叶玲珑的痛苦。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微雨，轻轻打在东方月初身上，他的脸上湿漉漉的然而并没有眼泪。
人在极度悲痛的感情下，是哭不出来的，也是在这个时候，那个法宝出现了。
现实中的东方月初的眼中也涌出了虚空之泪。
东方月初也感受到了那个未来的自己的想法。
如果他选择放弃，那么大家付出的一切不是白费了吗？所有人的付出和牺牲，都会变得毫无意义，他不能停下，他不能放弃，他也没这个资格。
南国的妖怪因为某几个妖怪的私心遭受了无妄之灾，东方月初为了复仇直接向南国开启全面战争。
道盟在面具们的带领下连连大捷，聚集天地之力的欢都擎天没能挡住虚空之泪战死。
等到红红收到消息赶来阻止的时候，刚宣布继任南国之主位置没多久的小王爷已经被东方月初拧下了脑袋。
“二货道士，你为什么要发动战争？我们不是要努力缔结两族和平吗？”
东方月初转过头，眼神黯淡无光，随意将小王爷的头颅扔到一边。
“杀人，偿命。”
红红看到东方月初的脸感到难以置信，这才多少年，当初的意气风发的少年怎么就苍老成这个样子。
“二货道士，这不像你。”
东方月初冷笑一声。
“自从离开涂山，我何时像过我自己？
涂山之王，你要作为妖盟盟主跟我战斗吗？”
注意到东方月初对自己称呼的改变，红红神色复杂，她握紧了拳头但又马上松开。
他们没有发生战斗，这一次战争以妖盟的败北宣告结束。
南国没有被吞并，只是地位大不如前，人类那边获得了很多好处，不少妖怪都在骂红红不作为。
然而他们也只敢嘴上说说，毕竟南国的妖皇在自己的地盘上都干不过道盟，另一个妖皇又能如何呢？
形势逆转，大部分的妖怪都得夹起尾巴低调做妖，避免和人类发生冲突。
道盟这边也没有乘胜追击，东方月初制定了和平条约发给妖盟，红红签了，西西域和北山基于自己的妖皇战力不全也签了。
人类和妖怪的和平进入了一个全新阶段，当然也有小冲突，比如一些世家的残党和一些仇视人类的妖怪。
他们都被面具们抓起来，被东方月初当作实验的素材。
东方月初能感觉到虚空之泪的力量绝对不止空间上的力量，它更像是一个钥匙，通往更强大力量的一个敲门砖。
尤其是前不久，面具们发现了凤栖的踪迹，东方月初带着一批人围杀却被三少爷制止，他们根本无力对抗三少爷。
最后凤栖就这么跑掉了，三少爷称赞东方月初有意思，但不能防碍他的实验，不然就灭掉他。
他对虚空之泪的出现很讶异，不过没有带在，说“心之力”他不擅长，就暂存在东方月初这里看看能有怎样的结果。
这更加刺激了东方月初，他开启更疯狂的实验，希望得到全新的力量。
他的身体因为圈外大战早就是风中残烛的状态，东方月初迫切想在他活着的时候做好一切事情。
虚空之泪除了传送到千里之外似乎还能传送到别的地方去，幸存下来的没有被撕成碎片的妖族有的发了疯，好像见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时日无多的东方月初最终决定自己亲自进入虚空之泪去寻求力量。
他没有被空间撕碎，反而来到了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到处都是不可名状的东西。
东方月初觉得那些存在能很轻易地碾死他，他继续探索。
他发现了一处弥漫着血腥气味地场所，满地残肢碎骨，连杀伐多年的东方月初都觉得不适。
东方月初捡起了一个被血染成暗红色的竹简，上面的内容让哪怕做过各种解剖的他都感到恶心。
“司命？献祭痛苦获得力量......”
东方月初在附近找到了竹简上要求的刑具，他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他只能去赌一把。
“嗤——啦”一声响，大量的鲜血从东方月初身上喷溅出来。
“啊——！
金肺！
木肝！
水肾！
火心！
土脾！”
内脏被扯出来的痛苦让东方月初几乎要昏死过去，然而想到死去的李森垚他们，他又瞪大了眼睛继续仪式。
李森垚立绘。本来想做第二代面具团全员的图，但是制图的网址都被封了，好像是那些付费制图的去举报的原因。
东方月初又将自己的肠子给抽了出来，他的上半身内部已经空了，他没有死去。
他也能感受到，自己在被某种存在注视着。
一个眨眼间，东方月初又从实验室里醒了过来，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感觉有用不完的力量。
他从实验器具反光的表面上发现自己又恢复了年轻时的样貌。
东方月初破开自己的胸腔，看到里面是空的，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成功了！”
重获新生的东方月初在满是尸体的实验室里放声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