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坠落（1/1）
“为什么姐姐会死啊！她不是只是去帮你送一批法宝吗？
为什么她会被妖怪伏击啊——！你为什么没救下她！”
几年过去，小李已经长得没比东方月初差多少，他现在正骑在东方月初身上一拳一拳地往东方月初的脸上打。
东方月初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都是血，但他一声不吭，也不做任何抵抗，任凭小李在他身上发泄怒火。
石岚州和叶玲珑有些看不下去想出手拦住小李，但东方月初却举手示意他们不要插手。
小李嘶吼着哭了出来，他无力地抓着东方月初的衣领，一字一顿地诘问东方月初：
“姐姐她是那么相信你，毫无保留地支持你的事业。
你呢？你为什么连保护她都做不到！
大家都说你是什么大英雄，你就是个屁！
你什么都做不到！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夫！”
小李擦去眼泪，红着眼眶离去了，李去浊看着东方月初叹了口气然后跟上自己的小侄儿防止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东方月初爬了起来，两根蟑螂须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沾满地上尘土的长发盖住了他的脸。
石岚州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不是你的错，没人想看到这种局面。
你没必要这样让自己受伤，这改变不了什么。”
东方月初只是淡淡地说道：
“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一些。”
肖宏强和杨添从灵堂外走了进来。
“根据我们的调查，破除李小姐法宝的除了妖力还有剑意。
剑冢人也参与了对她的围攻，而且她的通讯法宝受到了干扰，这才让我们没有及时去支援。”
听到他们的话，东方月初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扎进皮里流出鲜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骇人杀气。
......
“你别过来啊！喂，我可以告诉你是谁告诉我们李森垚行踪的，都是别人指使我们做的呀！你别......啊——！”
一个身上满是烧伤的女子浑身颤抖，然而她的双腿上的伤口让她想逃跑都做不到，求饶的话还未说完，她就被东方月初带着怒火的拳头击穿了胸腔，彻底断了气。
东方月初拔出腰间的长剑一把砍下了她的脑袋，收进了储物袋中，袋中还装有几十颗血淋淋的头颅，有人类的，也有妖怪的。
那些头颅每一个都是面目狰狞，表情极度扭曲，似乎它们的主人生前遭受了非常惨烈的折磨被虐杀而死。
“最后一个......这就是复仇的感觉吗......？
复仇成功又如何？也改变不了她死去的事实。”
东方月初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
......
李家后山，一处土堆上还有着刚动过不久的新泥，土堆前有一块碑，墓碑上赫然写着——爱妻李森垚之墓。
东方月初把储物袋中的人头妖头一股脑倒了出来，随即便一把火把它们烧了个干净。
“森垚，参与害死你的贼人我都找到并全部处决了，他们都是饱受痛苦死去的。
组织里的奸细我也找了出来，也一并被我杀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杀人，但我没有任何负罪感，我也不觉得开心，你也没办法死而复生，对不起，没保护好你。”
东方月初低下身子，盘腿而坐。
“我跟你说过我那个妖仙姐姐的事吧，她和那个小道士的事情，我帮她走了出来。
但是我自己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我却不能像帮她一样帮我自己。
这种感觉真不好受啊，经历过才知道有多难走出去。
我会带着愧疚和憎恨活一辈子吧，每时每刻都活在煎熬中。
但这也是我应得的。”
东方月初站了起来，从衣服里拿出一幅画卷，上面的画像上的人是红红。
东方月初的手上冒出炽热的纯质阳炎，画卷顷刻间便化为灰烬。
“以后再也没有涂山的东方月初了，只有李森垚的丈夫——东方月初。”
东方月初走近墓碑，蹲下身来吻了一下。
在李森垚死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心里是有这个娘子的。
那个小道士已经成为了妖仙姐姐生命中的一部分，李森垚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只是平日她一直陪在身边，东方月初早就习以为常，只有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是真的爱情也好，愧疚也罢，那都不重要了。
李森垚说过她想见识东方月初所说的人类的未来，那东方月初就要拼尽全力去做，他可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活，他要带着逝者的愿望继续走下去。
死也好，活也好，怎样的结果他都能接受，这是他欠她的，死生不怨。
看着未来东方月初烧毁自己的画像，亲吻那个叫李森垚的姑娘的墓碑，红红的心都要碎了。
她捂紧胸口，极力克制自己脸上流露出悲痛的神色，她不经意看向东方月初，那个二货道士只是默默地流泪什么都没说。
自己那天故意说在完成小道士的梦想前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人的时候，二货道士也是种感觉吗？
画面还在继续，后来，东方月初认识到现在人类和妖怪之间的矛盾本质上是资源分配的问题，土地就那么点，产出的资源有限，人妖之争很大程度上就是生存资源之争。
为了化解矛盾，同时也是为了击杀害死李森垚的真凶凤栖，东方月初正式提出要进军圈外去开拓人类领土的计划，以此减少和妖怪因土地资源产生的摩擦。
面具团的其他成员都一致同意，能去探索神秘的圈外，他们觉得这是一种荣誉，他们也会因此青史留名。
在得到道盟盟主王权霸业的批复后，大批散修带着李家生产的法宝跟随面具团向圈外进发。
几年下来，面具们和圈外生物的战斗异常激烈，很多去圈外的人活着回来的可能十个里只有两三个。
但战果也是非常丰厚的，人类拓地累计超过百万公顷，并且也开发出了利用圈外土地的技术，随着情报和经验的积累，人类对圈外生物的习性也愈发了解，战损越来越低。
又是一次探索圈外土地的任务，石岚州和叶玲珑这一次遇到了非常难缠的对手，一个体积比山还要高大的丑陋怪物盯上了他们。
其他随行的同伴已经死在怪物手中，叶玲珑的法术对它完全无效，只能是靠着石岚洲的剑意且战且退。
“蠢石头，别管我了，你先走吧。”
“说什么蠢话！支援很快就到了，别轻言放弃！”
石岚州不顾身上的伤口继续激发剑意抵抗面前的敌人，还有不少圈外生物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打算坐收渔翁之利。
面对此等绝境，石岚州的战意丝毫不减，他仔细观察着每一次剑意攻击造成的效果，终于他发现了敌人的弱点。
如果拼死一搏，能杀，但是叶玲珑就有问题了，外围的其他圈外生物以她现在的状态也无法应付。
察觉到石岚州的顾虑，叶玲珑立即开口：
“蠢石头，别管我，我可不是你的累赘！照你的想法去做！”
然而石岚州并没有立刻进攻，他故意露出了破绽，让那个怪物全力攻击自己。
他的上半身被贯穿了好几个大洞，然而他依旧活着并用专门蓄势的剑意攻击它的弱点，怪物倒下了，可是外围的其他圈外生物立刻朝着他们猛扑过来。
石岚州抽干自己身上最后一丝法力，配合法宝制造了一个护罩护着叶玲珑。
不屈的剑者双手按着剑支撑自己千疮百孔的身躯，为守护爱人甘愿付出一切的“心”和往日实战中磨炼到极致的“技”组合出冰天冻地的剑势。
此刻，拼上一切的石岚州，已经超越了他一直当作目标的天地一剑。
从远处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庞大寒气，东方月初顾不得对身体的负担，超负荷运转纯质阳炎再次加速，赤红的流光朝着寒气的中心疾驰而去。
“蠢石头，你别吓我啊，你不是说过等这次任务结束就娶我吗？
我还没嫁给你呢，你不许死！”
映入东方月初眼帘的是抱着石岚州残躯放声大哭的叶玲珑，东方月初的双腿好似绑了千斤巨石，每一步都很吃力。
他走到叶玲珑身前，声音颤抖。
“对不起，我来晚了。”
石岚州回光返照一般睁开了眼，他看向东方月初。
“你来了。”
东方月初蹲下身，立刻牵起石岚州的手。
“很抱歉，石兄，我没能赶上。”
“没事，也是我们被这些圈外生物迷住没辨清方位导致太过深入。
你没有做错什么，无需自责。
从决定来到圈外的时候，我就想着可能有这么一天。
其他人战死的也不少，他们的名字也都留在了石碑上，我也一样可以。
所以，不必太过在意。
我从未后悔过，来这里也好，去和圈外生物拼命厮杀也罢，都是我的选择。
我想说，我从不后悔交你这个朋友，不要太难过。
最后，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请你答应我。”
东方月初泪流不止，他紧紧握住石岚州的手，哽咽着说：
“石兄，你说，不论什么事，我一定做到。”
“帮我保护好玲珑。”
石岚州的手松开了，他的眼睛也彻底闭上，他的灵魂离开了他的身躯，消散前还在对着叶玲珑微笑。
“蠢石头——！呜——......”
叶玲珑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晕了过去，东方月初及时扶住了她。
东方月初再搜集了一些其他成员的残骸，跟叶玲珑和石岚州的遗体一并带回。
在圈外人类的一处据点里，竖立着数十座人类英雄纪念碑，一块新碑立了起来，上面刻着石岚州和其他人的名字。
现实中的东方月初已经快要崩溃了，他抓破了自己的头皮，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
“啊——！！！为什么我又没赶上！”
红红和雅雅赶紧上前拉住他，不让他继续伤害自己。
那些记忆和感情深深刺痛着东方月初，像是续缘一样，未来发生发的一切，未来的他的感受清晰地烙印在东方月初心里，让他内心痛苦到想要死去。
未来的东方月初无视了叶玲珑的请求，强行把她安排到了后方，还下了禁制的符箓限制她的行动。
悲剧并没有因此中止，贼心不死的凤栖又蛊惑了一大批续缘失败的妖怪，专门伏击了在圈外各个据点之间的路线上运送物资的肖宏强。
这一次东方月初赶上了，朋友再次身陷险境深深刺痛了他，所以他发了疯一样玩命攻击，誓要将来犯的妖怪和圈外生物全部击杀。
在他要被几个妖怪偷袭重创的时候是肖宏强帮他抗下了攻击，这下肖宏强的伤势更重了，东方月初的涂山法术没办法救他的命。
东方月初立即背上肖宏强在空中燃命疾行。
“肖兄，坚持住，离我们最近的据点很快就到了，千万别睡啊！”
“我不会睡的，东方兄。”
肖宏强的声音还是那么阳光，只是这一次格外虚弱。
哪怕东方月初现在浑身都是烈焰，他也控制不住地出冷汗。
“肖兄，陪我说说话吧，你知道我很怕寂寞的。”
“嗯。我想起来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了，是你告诉了我有了力量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改变了我的命运。”
“是啊，你活出了你自己的样子，现在你的功劳足以让你家那些顽固的长辈放弃他们那些想法，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啊！”
东方月初有些焦急，肖宏强意识到了什么，他笑了起来。
“东方兄，你救了我很多次呢，面具成立之初，对上一些强大的妖怪，都是你、石兄、王权富贵做主力。
很多时候我撑不住，都是你帮我挡下攻击，我能活到现在也是多亏了你，现在我终于救了你一次了。”
“既然这样就更要好好活着报答我啊，我还没喝你的喜酒呢，你还没成亲呢，再坚持一下，一下就好。”
东方月初咬紧牙关，双眼泛白，再次燃烧生命全力加速。
肖宏强感到眼皮愈发沉重，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用温柔的语调说着：
“东方兄，你已经拯救过我了。
在你教会我如何去行动的时候，我没有变成我父亲他们那样自己讨厌的样子，我用自己的方式赢回了家族的荣耀。
我......我真的很感谢你，所以......”
安慰的话语戛然而止，那个与出身的阴险家族格格不入的小太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心地向友人传达出他最真实的想法。
只是，肖宏强想要传达的温暖，并没有驱散友人心中的阴霾，反而让他坠落到更为黑暗更为绝望的深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