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贱卖（1/1）
“对，最后的手术没做成功，他们昨天打不通你的电话，今天才找到我的号码让我转告你的。”闻玲解释。
姜葵的身体晃了晃。
没想到上两周的不欢而散，竟然是最后一面。
虽然她的生父对她没有感情，但还是给了她银行卡和公司，提前帮她把户口迁移回去，也在某种意义上免除了在养父母家的麻烦。
可现在她真成了没爸没妈的孤儿。
闻玲知道一些关于姜葵的事，也替她难过，轻轻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你是个坚强的孩子，节哀吧。”
姜葵苦涩抬头，眼圈也红了。
“老师，我想请假，就现在。”
闻玲张了张嘴，想劝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好，去见最后一面吧，或许能赶得上火化时间。”
盛遇在考试上花了些时间，考完后下意识看向隔壁考场，没看到某人。
正好吴漾从厕所回来。
“遇哥找葵姐呢？”
盛遇没说话，收回目光。
吴漾叹了声气，“葵姐被我们班主任叫走了，估计是后面要留人算分吧。”
“嗯。”
盛遇没再在意。
毕竟别人的事，他也不好管。
只是直到中午吃饭，下午考完数学都没看到人，盛遇拿到手机后，盯着联系人页面许久。
最后还是试探地发了条短信。
盛遇：【在吗？关于优惠券的事，我妈有个问题想问你。】
1h、2h、3h……
凌晨晚上也没得到回复。
“唉”
盛遇按压额角，把手机放下后，又拿起来给赵浩一发短信。
盛遇：【打游戏，上号。】
……
姜葵坐了5小时车，终于到达医院太平间。
黎宝珠、黎父黎母都在，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说是姜父这边的亲戚，一起在讨论丧葬的事。
黎父拍了拍姜葵的肩：“节哀。”
太平间昏暗，灯光并不亮。
他们见姜葵这个直系亲属来了，叹气或安慰几句后纷纷离开。
姜葵僵在原地，对他们的谈话自动淡化。
目光一眨不眨看着前面，又在黎民的带领下，进了太平间。
白布缓缓掀开，陌生而熟悉的男人苍白的脸显露出来。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
姜葵没哭，只是闭上眼睛，又缓缓盖上白布。
“难过就哭出来吧，丧葬的事就交给叔叔来处理。”
姜葵沙哑开口：“好，谢谢叔叔。”
“不用谢，这是叔叔应该做的，你和珠宝先去外面休息吧。”
黎民抬手想抚摸姜葵的脑袋安慰她，但最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我和您一起吧。”
姜葵拒绝，并且在黎民的帮助下，一起在医院办好各种手续，接着又是丧礼、火化等。
最后一坛骨灰交到她的手里。
很轻，又很重。
轻到她一只手就能托起，重到它能压得自己难以呼吸。
埋葬墓园是黎民帮忙选的，砖土缓缓合上，姜葵和黎珠宝各跪在墓碑前一边。
纸钱燃烧，风和烟吹向黎珠宝。
“呜呜呜，爸，您真的不管我了吗？呜呜呜，爸爸，珠宝以后会好好的，您呜呜呜呜呜”
黎珠宝伤心欲绝，泣不成声。
姜葵一言不发地把纸钱投进烧火盆，没有哭没有红眼，也没有烟飘向她。
后面偶有几个不认识的人传来闲言碎语。
“老姜也是惨，这么年轻就走了，现在就剩下她女儿一人，以后可怎么活啊。”
“我看从医院到现在，他那亲生的一滴眼泪都没掉过，还不如养的那个，果然，还是养在自己身边的亲啊，难怪老姜那么喜欢珠宝。”
“亲女儿也可怜，还在另外的地方上学，没个人照顾。”
……
后来还是黎民制止，那些人才闭嘴。
只是姜葵没说什么。
都是事实而已，坦然面对就好。
她从小到大不是在异国他乡，就是在国内各种奔波，或者住宿学校。
早就习惯了。
只是当一切处理好，当她手里拿到那只有薄薄一页的户口本后，还是忍不住怅然。
这回是真的一个人了。
顾琳之依偎在黎民怀里，也忍不住伤心。
“要不然还是把她接回来吧。过几天珠宝也要去国外，她一个人……”
姜葵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冷声打断拒绝。
“谢谢，就不麻烦你们了，要下雨了，你们早点也回去吧。”
她站起来，冷漠离开。
哪怕走远了些，还能听到后面养母传来莫名的生气骂声。
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既然要离开，她也需要去养父之前住的房子收拾一下遗物，准备把房子卖出去。
“心跳！”
一个高挑的黑色西装男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抱歉，我来晚了。”
姜葵抬头。
傅肆，和她有着同样未来科技研究梦想，一起长大的男生。
他的衣服规规整整，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花。
剑眉星目，皮肤白净细腻，五官更为立体犹如刀刻，跑步的原因脸上透着微微的红。
姜葵快速收回目光，往下山的路走。
“嗯，你要去看他们的话就自己去吧，黎珠宝也在那边。”
傅肆抓住她的手：“不，我陪你。”
他如鹰般的眸，此时紧紧盯着她，就好像他们只是分开了两个月时间，某些东西好像已经到达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不敢放手。
一个老管家慌慌张张地从山下跑来，由远而近，大声呼喊。
“少爷，夫人叫您回去，老爷被您气得从楼梯上摔下来，正在医院抢救。您快回去看看吧！”
傅肆震惊错愕。
也是这个时候，姜葵趁机挣脱他的束缚。
“你去吧，我想一个人散散心，替我向傅叔叔问好。”她退一步说。
傅肆张了张嘴，旁边又有管家着急催促。
“那你别想不开，有事打电话给我。”交代一句后，他也匆匆离开。
姜葵一个人慢慢走到亲生父母的家，天空还没下雨，但已经很黑了。
郊区僻静位置，别墅式公寓。
一共三层，三户人家。
她刚被换回的时候来过一次，之后一直住在研究室或酒店。
他们家在第二层，刚上楼梯就有一种不安感，姜葵眉头一蹙，连忙上楼。
一群赤着膀子凶神恶煞的男人拿着木棒等在外面，有的正在撬门。
姜葵神情一凛，就在她准备悄悄退回去报警的时候，他们发现了她。
并且迅速围过来。
“别伤害她！”
一道清磁的男声从里面传出。
围着她的十来个成年男性让开一条路，便看到一个穿着皮衣皮裤的少年懒洋洋地靠在门框，漫不经心地看她。
他的右脸五厘米的疤，手里夹着一根烟，不像好人。
既然走不了，姜葵迅速调整好心态，计算能打赢他们的概率和最佳逃跑路径。
“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来催债的，不欺负小姑娘。”
男生朝壮汉挥了挥手，那些壮汉退到另一边远离了他们。
男生在距离她一步的地方停下。
“我叫魏云深，你父亲的公司因为供货不上，导致多方解约赔款，两个月前向段朝先生贷款五千万，连带利息，现在需要还五千五百万。”
“这是文件手印，还有借款录像，你可以看下。”
突然收到这个消息，姜葵是错愕的。
甚至是不敢相信。
但理智还是让她冷静下来接过资料，然后把人招呼进去，仔细查看起文件。
魏云深在屋内走了一圈，啧啧两声。
“你父亲还真是狠，不仅把所有值钱东西卖了，还给你留一身债。”他同情道。
尽管姜葵没有理会他，他还是继续往下说。
“你父亲说的三个月内会还清所有贷款，但根据我们调查到的，你父亲已经死了，现在你是唯一的直系亲属，你的二叔一家也在昨天抛出所有股份搬去国外，所以这笔钱只能你来赔。”
上面的所有证据都是真实的。
姜葵也想起父亲让她和黎珠宝换回身份时的紧迫，以及前两周她回来时，让自己签文件时的笑容和愧疚。
当时她以为是亲情回暖，没想到是最后的算计。
只为了他曾经的养女铺路。
她张了张嘴，眼神晦暗不明。
“这笔钱我会在一周内还给你。”姜葵说。
魏云深大刺刺坐在沙发上，霸王老爷似的翘起二郎腿，冷漠气息压迫而来。
“我也只是个打工催收的，最多再宽限你三天，姜姑娘别让我为难啊，或者，你可以去问你那个养父，听说……”
姜葵打断他们的话。
“三天就三天，你既然调查过我，就应该知道我手上有几个专利，能卖个好价钱。”
魏云深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
“行”他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嗯。”
“叮~”
魏云深看着纯黑色头像，昵称也是简简单单的“姜葵”两个字，唇角深深勾勒。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顺走了一个放很久的苹果。
“说起来，我也算是姜姑娘的粉丝，你很厉害，就是你生父养父母都是渣渣，那边我先帮你缓缓。走了。”
“嗯。”
他们陆续离开，跟着魏云深一起过来的男人十分担忧。
“魏兄弟，债主那边说了最迟明天，他们不是好惹的，恐怕……”
“急什么？扣钱挨打老子担着，体谅一下小姑娘，里面那个怪可怜的，别动她。”
……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
姜葵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空荡荡的房间陌生孤单，桌子上的贷款证据也让空气变得寒冷。
待到半夜，她起身前往实验研究室。
当她再次拿起父亲给她的那份文件，看似没什么问题，仔细看还是有一条不明显，却十分致命的条件。
【4.25 继承者自继承之日起，无论进账或赔付都将全部承担所有股份、职务的责任，且不与外人分割。】
究竟什么是里人，什么又才是外人？
可她从始至终都是外人吧。
为了不给别人麻烦，当晚姜葵就将生父的那栋房子挂出去，又联系傅肆。
“你要把专利卖了？！这些都是你的心血，缺钱我可以给你，也可以问我父亲，现在就是贱卖，你还能不能不要逞强？”
“五千多万，你有吗？”
对方沉默了。
许久后，傅肆声音低哑：“抱歉，我现在因为国外作业正在投入一个新创意，也没有那么多钱。”
“没关系，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我父亲说”傅肆停了一会儿，“只要你肯接受我们家的资助和我一起出国，然后入我们公司，他可以帮你还债。”
姜葵淡笑一声，“抱歉。”
挂断电话后，姜葵又联系了工作室的另外几个合伙人，商讨卖专利的事。
他们最开始也是和傅肆一样劝她，最后只能选择帮她联系收买人。
毕竟脑子是自己的，那些研究没了可以再想。
她不想被束缚，也不想牵连无辜。
次日。
合伙人老叶也传来消息，购买者是找到了，但是价格压得很低。
一个科技研究五十万。
按照她的科技研究价值，之前有人来求购，至少也是三百万起步。
现在成了平阳的虎，东西也只能砸手里。
最后姜葵还是把手里30个全卖出去。
又好在公司只是口碑下跌，资金链破损，并不存在偷税漏税和安全隐患，有人愿意接手。
她把公司、房子、自己的一些画作、词作版权，能卖的都卖出去，才堪堪填补那个窟窿。
“姜小姐，这是回执单，今天就算两清了。”
魏云深把一叠纸张和原文件给她。
他转了下右边闪亮的耳钉，笑容恣意。
“姜小姐不嫌弃的话，可以留下我的好友，如果有催债或者摇人打架的需要可以联系我哦。”
“那我们还是少接触的好。”
姜葵淡淡一笑，当着他的面把联系方式删除。
魏云深哑然。
“谢谢喜欢，也谢谢你延期，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姜葵又突然说。
对方叹了口气，“哈哈，你看出来了啊，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啊，唉。”
一个光膀子的男人跑过来。
“魏兄弟，下面有几个人自称是姜小妹的家人要过来，放吗？”
魏云深看向姜葵，片刻后说：“让他们过来吧。”
又道：“姜小姐不介意我旁听吧？”
“你随意。”
黎民、顾琳之、黎珠宝和傅肆几个人气势汹汹地上来。
“姜葵啊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五千多万也不是小数目，应该和我们商量一下，叔叔可以帮你的啊。”
黎民愧疚又责备。
顾琳之远离屋内的壮汉，冷声嘲讽。
“连祭拜亲父这么大的事都说走就走，她硬气，还要我们的钱？不许帮她！”
魏云深狠狠皱眉。
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满是嫌弃。
“就算让你们帮，你们拿得出吗？以前你们就不管她，啧啧，人家姜小姐卖房子卖专利已经还了，倒是会过来假善良看热闹的。”
魏云深的话说完，像是踩中谁的尾巴，无奈气氛都不怎么好。
“我们也才知道这件事。”黎民解释。
顾琳之直接怒怼。
“这是我们的事，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