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表里之间（1/1）

来自艾思冉的话传达了许多信息。

第一点，最显而易见的，“他们”盯上易允了。

甚至于，易允一行人会来到保密性如此高的单位工作，其背后或许也有“他们”的意思，目的则是为了观察、监视，以及防止信息外泄。

然而，这也佐证了联盟平常没有进行监听这一推断，不然工作调动会应该会在艾思冉离开的几天之内就开始，而不是隔了四个月后才进行。

第二点，“他们”也许并不是易允和艾思冉之前猜想的“影子政府”或是扼制人类科技发展的神秘组织，而是某些目的更加纯粹的群体，且抱有善意，因此在数个月的观察判断后，艾思冉才会决定向“他们”透露易允的状况——当然，不排除只是单纯的，艾思冉背叛了易允的可能，不过从“他们”主动与易允接触后并未有后续出格动作这一点来看，这种可能并不大。

更大的可能是，在得知易允接触了被管控类科技信息后，“他们”选择通过全天候观察的方式评估易允的泄密风险以及其他特质。在评估完成后，他们主动向易允表现了自己的存在，并准备进一步接触。

第三点，易允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想也有了更有力的依据——他们所工作的防研组很有可能只是个“冒牌货”。

自进入防研组以来，易允就一直有这方面的猜想，最先让他产生这个猜测的是实验基地的狭小，不像是能够支撑起整个浮现科技防御研究方向的配置。起初他用地下工程施工的困难来说服了自己，但是当他知晓整个防研组的总成员不过几十个人时，他意识到实验基地的规模是完全和人员总额相配套的。

纵使保密性的要求很高，纵使老组员们都是人类精英，纵使整个联盟选择科研工作的人群占总人口的比例只有千分之一不到，这里的人数也过于少了。

这可是一场战争，一场波及人口很可能超过世界人口93%的世界战争！

第二个引起易允猜测的，也是陈卓然一直以来担心的，整个项目浮于表面的努力假象，以及辛伟作为一个领导者在研究方向引领上的不称职，最奇怪的地方在于联盟对此视若无睹。

尽管讨论效率的低下和成员之间意见的分裂是联盟社会各单位中普遍存在的现象，但是作为关于国防命脉的研究部门，这里是绝不该出现这种情况的。

这可是一场战争，一场败方文明会在地球统一大势下逐渐走向消亡的战争！

第三个引起易允猜测的，则是基地物资准备的不充分以及对战争行动应对的仓促。尽管基地对于易允一行人的个人物资需求进行了充分保障，但是那些更关键的，例如辛伟此前要求的全息投屏，和当时为了广泛开展高精度浮现试验而一直在申请的第二台量子计算机却一直处在缺位状态。基础需求得到满足，而真正重要的核心物资却缺失了，这只能说明研究资金已经不足，那么资金去哪了？联盟早已经对天竺的军事状态有所监测，然而防研组却直到天莫战争正式爆发才知晓情况，然后匆匆进行国防终端设计方案最终测试与提交上报。联盟的军事研究部门对于敌国军事动态居然事前完全不知情？

这可是一场战争，一场在末日到来前，在危急存亡之际决定人类未来走向的战争！

匪夷所思的是联盟真就在一周内完成了从设计测试再到生产与全民发放的工作，联盟真的有这样的生产能力吗？

此外，易允是事先知晓联盟在现有科技体系之上还隐藏了许多东西的，而浮现技术的各种应用方向往往也需要人类现有科技的辅助或是思路启发。然而在防研组的研究过程中，易允除了量子计算机以外竟然没有见到任何超出认知体系的新科技。难道即便到了这种时候，面对自己的核心研究部门，联盟依旧在游刃有余地隐瞒管控科技吗？

这可是一场战争，一场蝼蚁能够推动扳机击倒大象的浮现战争！

既然不合理性如此之多，那么易允只能猜想，一定有种更合理的解释存在。

而“他们”的出现，则为易允的猜测补全了最后一块七巧板。

当然，易允也曾试探过那名研究员的态度，但是对方表现地就仿佛从来没有向他传过话一样，不愿意透露出任何信息。

因此只能靠想了。

在告别艾思冉以后，易允对之前的结论进行了更加深入的思考。

要对科技进行保密，有几种方法，例如通过签订保密协定的方式让知情者考虑到违约成本闭嘴，例如通过集体的力量对知情者进行管控，再例如研究者之间形成行业共识，但是科技的发展是成体系的，因此科技发展中势必会存在人员的流动与信息交换。

只要存在信息交换，就有可能泄密。

更何况，联盟的体制决定了联盟对信息管控的力度不可能有多强，因此进行长达数十年乃至更长久的科技保密几乎是天方夜谭。

然而联盟却几乎成功瞒住了，之所以用“几乎”这个词汇，是因为此前发生过全仿真知觉信号模拟器科技的泄露，还有艾思冉对易允的泄密。

这只能产生两种结论，一个是艾思冉引导易允推断出的两百年科技隐瞒计划为假，联盟或许有隐瞒，但只是少数科技，没经过多久就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自动公开，时间长度不会超过二十年。

另一个结论是，联盟真的做到了阻止科技体系中的信息交换与流动。

这个结论导向的最终推论是，在联盟乃至世界现有的整个社会体系之外，还独立存在着另一个高于现在的完整科技体系，既然存在体系，就存在着人群，人群需要生活，因此包裹在独立完整的科技体系之外的是一个完整的社会体系，而这个社会体系与易允所在的社会体系几乎不会有交流。或许为了辅助科技发展，高社会会向现实社会的各研究部门传递一些科研的必须知识，而这些知识则遵循上面提到的科技保密规律，可能会出现泄密者，也有可能在多年以后自动流入社会。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但是易允在进入防研组之后的所见所闻让易允心中的天平日渐向第二个结论倾斜，而那名研究员传递的口信则在第二个结论之上放上了砝码。

所以，真的存在这样一个，高于现实生活的社会？

那么这个社会存在于何处？

既然联盟秉持着天下大同的理念来建设国家，为何又要建造这样一个高于现实的社会体系？

这些疑惑的答案易允暂时不得而知，因为那名研究员并没有向他透露信息的意向。